关于旅游
作者:随想关于旅游
敦煌莫高窟的讲解员总在提醒游客不要拍照。可那些举着手机的游人依然执着地调整着角度,让闪光灯在千年壁画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他们像候鸟迁徙般掠过洞窟,储存卡里塞满模糊的飞天,却记不住任何一张壁画的线条走向。这让我想起余秋雨在《文化苦旅》里的叹息:我们正把世界装进行李箱,却把灵魂遗落在出发地。
在江南园林的游客潮中,我见过一位银发老者。他端坐在沧浪亭的飞檐下,用铅笔在速写本上描摹漏窗外的芭蕉。宣纸般的日光透过六边形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明暗。那些举着自拍杆匆匆经过的游客不会知道,这座明代园林最精妙的设计,是让风在曲折游廊中形成天然音阶,而老者正在等待午后的风奏响《平沙落雁》。
黄鹤楼电梯里挤满汗湿的游客,他们用三分钟登顶,用三十秒俯瞰长江,再用三十分钟排队买文创雪糕。很少有人注意到,西侧碑廊的砖缝里藏着历代文人用指甲刻下的诗句。崔颢写下"晴川历历汉阳树"时,绝不会想到千年后的旅人,正用手机滤镜把古树调成失真的翠绿。
真正的旅行应该像苏东坡夜游承天寺,月光才是最好的导游。当我们不再用眼睛扫描景点,用舌头丈量城市,用计步器换算旅程,那些被科技钝化的感官才会重新苏醒。在奈良唐招提寺,我见过京都的老茶人闭目静坐,他说在鉴真和尚手植的琼花树下,能听见天平年间木鱼的回响。这种用毛孔呼吸风景的方式,让旅行不再是地理迁移,而成为时间的摆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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