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老汉好色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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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民间故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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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大明万历年间，江南松江府有个富户，姓赵名德福，年过六旬，满头白发，眼角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牙也掉了好几颗，走路时拄着拐杖，颤颤巍巍。
这赵德福早年丧妻，膝下无儿无女，守着几十亩良田和城里一间绸缎铺子，家财万贯，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可人老了，心却不甘寂寞，见邻里人家儿孙满堂，笑声不断，他那颗枯树般的心便发了新芽，动了再娶一房的心思。



赵德福财大气粗，又是个急性子，不耐烦慢慢挑，便托了个有名的媒婆张三娘四处打听，要寻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续弦。张三娘是个老江湖，嘴皮子利索，眼光毒辣，跑了几天，便寻了个十六岁的丫头，名叫翠莲。
这翠莲生得柳眉杏眼，肤白如雪，走起路来腰肢轻摆，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酒窝，活脱脱像个画中仙女。她爹是个落魄秀才，名叫王秀才，早年还有几分才名，曾中过举人，可自打科场失意，便整日借酒浇愁，家中穷得叮当响，还欠了一屁股债，连锅都揭不开了。
王秀才听说赵家肯出五十两银子做聘礼，眼珠子一转，心道：“这可是天上掉下的馅饼！”便硬着头皮要把翠莲许出去。翠莲虽是个柔弱女子，却也知道这门亲事不妥。
她跪在爹面前哭道：“我才十六，怎能嫁个六十岁的老头子？爹，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王秀才却板着脸道：“你不嫁，咱们一家都得饿死！赵老爷有钱有势，嫁过去吃香喝辣还不好？你莫要不识抬举！”翠莲拗不过爹，又见娘在一旁抹泪，只得含泪收拾嫁妆，带着满心不甘进了赵府。
婚后，赵德福对翠莲宠得不行，绸缎衣裳、金银首饰流水似的往她身上堆，吃饭时还亲自夹菜，生怕她饿着。每日早起，他还颤巍巍地端来一碗燕窝粥，笑眯眯道：“莲儿，多吃点，养得白白胖胖才好。”
翠莲虽不爱这老汉，可日子总得过，面上便顺从着，暗地里却常对着铜镜叹气：“我这命，怎就薄得像张纸？”赵德福见她年轻貌美，心里美滋滋的，总想着能生个儿子继承家业，可半年过去，翠莲肚子没半点动静，他便有些急了。
这老汉心眼活泛，便又起了纳妾的念头。他没再找媒婆，自己亲自去市集上瞧。
那日正逢集市热闹，街上人声鼎沸，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吵闹声混在一起，赵德福挤在人群里东张西望，忽见个二十出头的妇人，模样俊俏，眉眼间带着几分媚态。
那妇人名叫春桃，原是个寡妇，丈夫是个卖柴的汉子，两年前得病死了，留下她和个五岁的小儿，日子过得紧巴巴，靠给人浆洗衣裳勉强糊口。
赵德福上前搭话，掏出个银锭子晃了晃，笑呵呵道：“小娘子，你若肯跟我，保你下半辈子吃穿不愁！”春桃瞅了瞅那银锭子，又见赵德福虽老却衣着华贵，便心动了。
她咬咬牙道：“我还有个儿子，得一起带过去。”赵德福一听，满口应道：“带就带，多个小子热闹！”春桃便一口应了这门亲事，带着儿子小宝进了赵府，做了小妾。



春桃虽不如翠莲那般清丽，却也风韵犹存，走起路来扭着腰，笑起来眼波流转，勾得赵德福魂儿都没了。他得了这新欢，对翠莲渐渐冷淡，整日围着春桃转，连带着对小宝也疼得不得了。
小宝生得虎头虎脑，嘴甜得很，见了赵德福就喊“爹”，还拽着他的胡子玩，哄得老汉心花怒放。翠莲瞧在眼里，冷笑在心里，心道：“这老东西，真当自己还能生出个儿子来？”
光阴似箭，转眼一年过去。赵府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却暗流涌动。翠莲虽是正妻，却因不得宠，常被春桃暗中挤兑。
春桃性子泼辣，又惯会撒娇，每每在赵德福面前撒个娇，掉几滴泪，老汉便什么都依她，连下人都有些看她脸色行事。有回翠莲端了碗汤给赵德福，春桃却抢先一步端了自己的鸡汤过去，嗔道：“老爷，还是尝尝我的手艺吧！”
赵德福笑呵呵地接了，翠莲气得摔了碗，赵德福却只瞪了她一眼，搂着春桃哄道：“别和她一般见识。”翠莲气得牙痒痒，却也只能忍着，只盼着哪日这老汉一命呜呼，自己好拿了家产另寻出路。
这一日，赵府来了个远房亲戚，名唤李三，是赵德福的表侄。这李三年约三十，生得高大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英气，皮肤晒得黝黑，走路虎虎生风。
他原是个跑江湖的货郎，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手里常提着个竹箱，里头装满胭脂水粉、针头线脑，沿途卖给乡下妇人。这回他路过松江府，便顺道来赵府探亲。
赵德福见了他，喜出望外，拉着他连喝了三日酒，拍着胸脯道：“三郎，你难得来一趟，多住些日子，陪陪我这老骨头！”李三推辞不过，便应了，放下竹箱住了下来。
李三见赵府富丽堂皇，丫鬟仆役来来往往，饭桌上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又听说赵德福娶了两个美娇娘，心中不免好奇。
待见了翠莲和春桃，李三更是暗暗称奇：翠莲清丽脱俗，像朵出水芙蓉，端庄中透着几分冷艳；春桃风情万种，似枝带刺的玫瑰，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挑。这老汉好福气！
翠莲见李三谈吐不俗，又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心中也生出几分异样，只是面上不露声色。春桃却不然，见了李三，眼波一转，便多看了几眼，嘴角还挂着笑，递茶时手有意无意地碰了他一下。
谁知李三住下没几日，府里却出了怪事。那日夜里，赵德福因喝多了酒，早早睡下，鼾声震天，口水流了一枕头。翠莲独守空房，正对着灯烛发呆，忽听院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夜猫子踩过瓦片。
她披了件衣裳，推窗一看，只见月光下，春桃房里似乎有人影晃动，窗纸上映出两个模糊的身形。她心下狐疑，便唤了贴身丫鬟小红，悄悄摸了过去。
小红是个十五岁的丫头，生得瘦小伶俐，眼睛大大的，跟了翠莲三年，最是忠心。两人蹑手蹑脚到了春桃院外，隔着窗纸往里瞧。屋里灯火昏暗，春桃坐在床边，低声和一个男人说话。
那男人背对窗子，身形瞧不真切，可那声音却有些耳熟，像是个年轻汉子，低沉中带着几分笑意。翠莲正要细听，小红却不小心踩了块碎瓦，“咔嚓”一声脆响，惊动了屋里的人。
春桃猛地起身，喝道：“谁在外头？”翠莲忙拉着小红躲到墙角，只听屋里一阵慌乱，似是那男人要走。春桃却压低声音道：“别出去，藏起来！”
不多时，门开了，春桃探出头来，披头散发，手里还提着个灯笼，四下照了照，见院子里没人，才松了口气，回屋关了门。翠莲和小红大气不敢出，藏在墙角的柴堆后，吓得脸色苍白。待春桃屋里没了动静，两人才悄悄退回房中。
翠莲越想越不对，那男人声音怎的如此耳熟？她细细一回想，竟像是李三的声音！可李三不是睡在客房吗？怎会半夜跑到春桃屋里？



她心下虽疑，却不敢声张，只暗暗叮嘱小红：“今夜之事，你莫要外传，明儿咱们再瞧瞧动静。”小红点头如捣蒜，眼里却闪着好奇，嘀咕道：“夫人，那人真是李三郎吗？”翠莲瞪了她一眼：“少多嘴！”
第二日清早，翠莲故意在饭桌上试探李三，见他神色如常，谈笑风生，还给赵德福讲了个江湖上的笑话，说是有个傻子买了个假金元宝，回家炫耀，结果被老婆一脚踹出门，逗得老汉哈哈大笑。
春桃也一如往常，抱着小宝逗弄，喂他吃了个包子，赵德福乐呵呵地摸着小宝的头，全然不知昨夜之事。
翠莲心中虽有千般疑惑，却也只得按下不提，只是暗暗留了个心眼，饭后还特意绕到客房外看了看，见李三的竹箱还好好地放着，才稍稍放心。
谁知到了夜里，小红又来报：“夫人，我方才去柴房取柴，见春桃房里的大木箱子动了动，像是里头有东西！”
翠莲一惊，那木箱子是春桃带来的嫁妆，足有一人高，通体乌漆，平日里锁得严严实实，从不开给人看。
她忙道：“快，随我去瞧！”
两人趁着夜色，又摸到春桃院外。这回她们没靠窗，而是直奔后院，那儿放着春桃的嫁妆箱子。
月光下，只见那箱子果然微微颤动，像是里头有什么活物，还传出几声闷哼。
翠莲壮着胆子，拿了根木棍轻轻一敲，只听“哎哟”一声，一个男人竟从箱子里滚了出来！
那男人灰头土脸，衣衫不整，头发乱得像鸡窝，定睛一看，竟真是李三！
翠莲惊得倒退一步，小红更是吓得捂住了嘴，差点叫出声。
李三见事已败露，忙爬起来要跑，却被小红一把抓住衣角，喊道：“夫人，快叫人来！”
翠莲回过神，厉声道：“你这狗东西，半夜藏在箱子里做甚？莫不是和春桃有私情？”
李三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裤子还掉了一半，狼狈不堪。就在这时，春桃闻声赶来，披着件薄衫，见李三被抓，顿时慌了神，扑上来就想抢人。
翠莲冷笑一声，喝道：“好你个坏女人，竟敢背着老爷偷汉子，还藏在箱子里，真是不要脸！”
春桃见瞒不过，索性破罐子破摔，指着翠莲骂道：“你这黄脸婆，老爷早不稀罕你了，我和李三郎情投意合，关你屁事？你守着个老棺材瓤子，有什么好得意？”
两女吵得不可开交，声音尖得像两只斗鸡，惊动了府里上下。
赵德福披着衣裳跑来，手里还拄着拐杖，见这光景，气得老脸发紫，指着李三吼道：“好你个混小子，我好心留你住下，你竟勾搭我小妾！”李三自知理亏，低头不语，裤子还提不上来。
春桃却还不肯服软，嚷道：“老爷，你老得不成样子，我一个妇人守着你这半截入土的老头子，怎过得下去？李三郎年轻力壮，比你强百倍！”
赵德福气得险些背过气去，扬手就要打春桃，却被翠莲拦住。翠莲冷冷道：“老爷，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依律该送官究办！”
赵德福一听送官，忙摇头道：“不可不可，这要是传出去，我老脸往哪儿搁？街坊邻里还不笑掉大牙？”
翠莲见他如此，暗暗咬牙，心道这老东西果然窝囊。她转念一想，便道：“既如此，便将这对奸夫淫妇赶出府去，永不许回来！”赵德福虽不舍春桃那张俏脸，却也怕家丑外扬，只得点头应允。
次日一早，李三和春桃被撵出了赵府。小宝哭着喊娘，拽着春桃的裙角不放，赵德福心软，掏出五两银子塞给春桃，叹道：“看在小宝的份上，拿去吧，别再回来。”
春桃恨恨地瞪了翠莲一眼，接过银子，带着小宝和李三离去。翠莲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一声，心道：“这下可清静了。”
春桃走后没几天，府里又生波澜。
那日翠莲在后院晒衣裳，忽听小红慌慌张张跑来：“夫人，不好了，我方才去春桃屋里收拾东西，在床底下翻出个包袱，里头竟是老爷的私章和几张地契！”
翠莲一听，忙接过包袱打开一看，果然是赵德福的私章，还有三张田地的契约，外加一串铜钱。
她心下一沉，暗道：“这小妖精，莫不是想偷了家产私奔？”她拿着包袱去找赵德福，添油加醋道：“老爷，你瞧瞧，春桃这贼妇竟偷了你的私章和地契，若不是她被赶走，咱们赵家的家底怕是要被她搬空了！”
赵德福一看，气得拍桌子骂道：“这女子，果然不安好心！我当初瞎了眼，信她那张甜嘴！”
翠莲趁机哭道：“老爷，我一个正妻，受尽委屈，如今还要替你守着家产，真是命苦！你若不管，我这日子可怎么过？”



赵德福见她梨花带雨，心里一软，便道：“罢了罢了，以后这家还是你做主，地契都交给你管。”
翠莲得了这话，心中暗喜。她趁热打铁，又哄着赵德福立下文书，将家产尽数留给她，还特意请了街坊里的老秀才做见证，签字画押，一式两份。
赵德福年纪大了，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自打这事后，他整日咳嗽不止，脸色蜡黄，连饭都吃不下了。没过两年，他一病不起，躺在床上拉着翠莲的手，喘着气道：“莲儿，我对不住你，往后你好好过日子吧。”说完便咽了气。
翠莲守了寡，拿着家产，日子倒也过得自在。她把小红留在身边，教她识字管账，二人情同姐妹。翠莲还开了间胭脂铺子，生意红火，街坊都夸她是个能干的寡妇。
只是每逢夜深人静，她总会想起那箱子里滚出来的李三，忍不住笑出声来，对小红道：“这世道，箱子里藏的何止是人，还有人心啊。”
再说那春桃和李三，离开赵府后，日子过得颠沛流离。
李三原想靠着春桃带来的五两银子做点小买卖，盘了个卖烧饼的摊子，谁知春桃花钱大手大脚，买了胭脂、绸裙，没几日便花了个精光。
李三气得摔了擀面杖，骂道：“你这败家女人，银子都让你糟蹋了！”春桃也不示弱，叉着腰回道：“你没本事赚大钱，还怪我花？当初若不是你勾搭我，我怎会落到这地步？”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小宝夹在中间哇哇大哭。
没多久，烧饼摊子也撑不下去了，李三一气之下，卷了最后一点钱跑了，留下春桃和小宝孤苦无依。春桃没了依靠，只得带着小宝回娘家。谁知娘家人嫌她丢脸，哥哥一见她就啐道：“你个不要脸的，偷人被赶出来，还敢回来？”说完便关了门。
春桃无法，只得在街头卖唱为生，昔日的风韵早已被风霜磨尽。小宝长到十岁那年，一场风寒夺了他的命，春桃抱着他的小身子哭得死去活来，嗓子都喊哑了，却也无人理会。她想起赵府的日子，悔得肠子都青了，可世上哪有后悔药？
这事传开后，市井间议论纷纷，有人编了段话本，流传于茶肆酒肆之间，名为《箱中藏情记》。那话本里写道：

老汉贪花心不死，少女含泪嫁残年。
小妾箱中藏情郎，丫鬟撞破一场奸。
私章地契险被盗，家产归妻老汉亡。
春桃落魄街头唱，李三负心走他乡。
劝君莫贪风月事，守得清明自安然。

这故事在松江府传了多年，有人叹赵德福贪色无福，有人怜翠莲命苦心机，也有人笑春桃自作自受。总之，这老汉娶少女，小妾箱里藏人，丫鬟撞破奸情，成了当地一段奇谈，至今提起，仍叫人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