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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4-6 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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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1) 文 / 阳羽
我还是没能看出展鹏和外公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难道就只是求婚失败就对外公如此记恨,以至于要逼死外公?还有他说过他的脸和腿都是拜外公所赐,难道他不知去向就是因为这个?外公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其实我并不太清楚那个高层是不是真的会是找出外公和展鹏之间仇怨的关键,让方律师去调查也只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而已,我觉得这个人就是那份文件上的人,而外公既然调查他,那么此人必是关键。
我本想再看一下没被烧掉的那几张纸,却到处找不到。我问了一下林伯,有没有看见过,但却得知展皓哲临走之前曾经让人把那个火盆拿出去。我楞了一下,有些担心展皓哲看到了那几张纸。但转念一想,看到就看到,反正他也不会到处去说。顺便可以问他一下记不记得那个人叫什么。
我给展皓哲打电话,可是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我往他办公室打电话,秘书告诉我他正在开会。我想了想,决定直接去公司找他,顺便一起吃午饭,正好也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我似乎在家里闷得太久,以至于一天到晚睡个不停。换了套衣服,对林伯打了声招呼,从车库里开出我的车,往林氏而去。
踏入林氏集团大楼,归功于曾在林氏担任过副总经理有一段时间,因此楼下的前台认得我,并没有阻拦我。我直接乘电梯到达董事长办公室,门口坐着的人已然不是原来年近四十的方秘书,而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人,看起来相当干练,但是却似乎不太符合展皓哲以往的品味——并不特别漂亮,譬如任洁那种。也难怪,尽管董事会还没有召开,但这里事实上已经易主,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请问小姐您找谁?”女人从镜片后面看着我,眼里有一种审视。
我不吃惊她不认识我,毕竟从我和展皓哲结婚后我几乎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露过面。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我是林焱,展皓哲是我先生。”我往里面房间瞄了一眼,门半开着,但没有看见人影。
“哦!不好意思!”对方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对自己没能认出我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她刷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林,林——展太太,展董走开了,他马上会回来。”
“这样,”我想了想,“我想找他一起吃饭的,那我——”
“您先在办公室里等他好了,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不愧是个高级秘书,她很快恢复了常态,向我提出建议。
我点点头,“也好!”我往办公室走去,眼角却留意到她低头看了看手表,于是停下脚步,转身对她说,“现在已经12点了,你该吃饭了吧?”
“没事!”她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摇头。
“你不用管我,直接去吃饭好了,我会告诉皓哲的。”我温和地笑笑。
“谢谢!”她很高兴,看得出本来有些焦虑的她一下子放心了。
我摆摆手,走进办公室,并随手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的布局倒并没有太大变化,不过展皓哲实际上并不是每天都在林氏的,他基本上每周两天在这边,而大部分时间还是在Essorer。
因为无聊,我走到书橱边看里面的书,还是原来外公摆在里面的那些。我打开橱门,一行行瞄过去,突然想起外公在书橱里曾经设过一个机关,暗藏了一道门,虽然很浅,但是小时候我很喜欢在外公和别人开会的时候藏在里面。
我把手滑到书橱的中间一级格子,找到一本辞海,然后把辞海的外壳往下轻轻扳了一下,“嗒”的一声轻响之后,书橱的右三分之一轻轻的往外移了出来,然后一个浅浅的一人半高的黑格子露了出来。
我欣喜的轻呼了一声,小孩子的性子一下子冒了出来,于是迈了进去,里面没有灯,但是在墙上有很多气孔,外面的光线可以透进来,空气和声音也可以透进来。虽然我长大了不少,但是容纳我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展皓哲和展鹏。我楞了一下,然后想也没想就按下了墙边的开关,把自己关在了书橱里。我实在是不想看见展鹏,因为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杀了他的冲动。
我暗自庆幸刚才让那个秘书出去吃饭了,否则我连躲都不可能。
“……你下周就召开董事会,把职位移交。既然殷启泰想要得到林氏,那就给他好了。”展鹏的声音透过气孔传了进来,他用的是法语,冷冷的不带丝毫感情。
我呆住,他什么意思?他要把林氏给我父亲?那他们之前处心积虑那么久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气死我外公?
第十九章(2) 文 / 阳羽
展皓哲没有立刻接口,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打算那么快就给殷启泰。”
“为什么?我之前不是就已经和你说过了?”展鹏的声音有丝诧异,旋即冷笑了一声,“又是为了林焱?那个小丫头究竟哪里让你那么着迷?”
展皓哲没有回答。
等了一会儿,展鹏再度开口,“算了,反正林昌业已经死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至于林焱,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我可要提醒你,那个丫头,心机不浅。女人,是一切灾祸的来源!”
听起来,展鹏对女人很不屑,或许这就是他没有娶妻生子的原因,因为当年向我母亲求婚失败?不过,他的话让我再次心生警觉,一半?他的目的才达到一半?那他另一半目的是什么?
“好了,我先走了。暂时我还不想和殷启泰碰面。下次我会让Fred来见你。”
展鹏的脚步声走了出去。
我吐了口气,定了定神,正准备打开书橱的门,但是一阵敲门声响起。我停了下来。
“进来!”展皓哲恢复了中文,淡淡的说道。
“展董,您找我?”门外的人走了进来,声音非常熟悉。我想了一下,竟然是——斐仪清。
这个人我好久没见了,几乎都忘记了他表面上是父亲的人,而实际上,应该是展皓哲安插在林氏的内线,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你调查的怎么样?”展皓哲的声音有丝急迫,非常单刀直入。
“似乎确实有关系!”斐仪清的声音也很干脆,“我查了十九年前的档案和卷宗,还有新闻报道,找到了几个当年卷入这起案子的证人,虽然目前还没能见面,但是电话里面他们一听到是问这件案子,就都非常不安。而且,有一点,就是,”他顿了一下,好像在考虑措词,“殷启泰,和你父亲,曾经是非常好的朋友,但是你父亲牵扯到当年林氏的那起案子并且死后,他完全站在林昌业一边,而且在媒体上都声称和你父亲没有任何私人往来。”
我仿若被雷劈到,脑子开始飞速运转,然后外公书桌里的那个文件夹,“纪风平”的名字猛然跳入我的脑海。纪?展皓哲不是原来就姓纪?那这个人,岂非就是展皓哲的亲身父亲?难怪我一直觉得他长得像我认得的某个人,而展皓哲又长得那么象西方人,眼睛的颜色也会改变,他根本是个混血儿。
我如坠冰窟!他一直没有和我说实话,不但是展鹏和我外公有恩怨,他也有!我不知道他父亲的案子是否和我外公有关,甚至也许他父亲的死都和我们家脱不了干系。而现在,斐仪清又提到我父亲,听口气似乎展皓哲刚刚开始去调查他,而按照时间来看,好像恰恰是那堆没有被我烧干净的文件惹的祸。
“继续查!”展皓哲没有多加评论。
“呃,Jason!”斐仪清有些迟疑。
“有话直说。”展皓哲的口气略微放缓,听得出他和斐仪清的交情菲浅。
“你有没有考虑过,假如殷启泰真的和当年的事情有关系,你打算怎么办?”斐仪清轻轻地问他,口气里有着掩盖不住的忧虑。
“——”展皓哲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然后我听见他低沉,但是坚决地说道,“我不会让他像林昌业那样那么容易就死去,我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斐仪清也没有立刻接口,好久才再度开口,“你没有告诉林焱当年的事情么?她外公已经死了,她要是发现了——”
“这是他们欠我的!”展皓哲冷漠而决然的打断他。
我不敢再听下去,我靠着墙壁滑倒在地上,绝望地闭上眼睛。外界的黑暗无论如何却都比不上此时我内心的那种漆黑和冰冷。
原来,外公的死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这一切的真相,不是我想烧就烧得掉的。母亲的死,外公的掩盖,都只是真相背后牵连的一系列阴暗的边角材料而已。
我想到展皓哲一直以来对我的那种难以掩饰的恨意,那种无论他说多爱我也难以掩盖的恨意。我终于明白他说我欠他的真实含义,终于明白他恨不得掐死我时的心情,也终于明白他说他和我结婚开始就已经绝望的真相。因为现在,我也已经开始绝望,而我,也真的恨不得掐死他——他竟然欺骗我如此之久,竟然还信誓旦旦说外公的死和他无关。
咸涩的泪水流入嘴里,我苦涩地舔去它,慢慢让自己平静。我不能,也不可以崩溃,我必须冷静。我最善长的就是在危难的时刻保持清醒不是么?不管怎么说,至少他爱我,不是么?
不,我苦笑着摇头,心里的两个小人又再次开始拉锯。他真的爱我么?或者只是为了复仇而演出的另一场戏?
不不不,我不能想!他是爱我的,我们在十八年前就已经相爱了,不是么?我不可以质疑这一点,不可以,他说过,无论如何他都爱我,我至死不可以离开他!
外面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我木然地站起来打开书橱的门,外面已经没有任何人。我打开办公室的门,却看见秘书坐在外面吃惊的看着我,“展,展太太!刚才董事长出去的时候说没有看见您——”
估计我脸上惨白的表情和泪痕让她住了口。
我没有说话,径直走出办公室,我只想离开这里,我必须理清头绪,我必须好好想一想我该怎么办!
但是我在转弯的地方,直直地撞上了一个人。
第十九章(3) 文 / 阳羽
面前的咖啡已经完全冷却,我捧着咖啡杯的手也冰凉如水。
我知道天色已黑,也知道手机已经被未接来电震动到关机,甚至知道咖啡厅里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我,但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理会。
任洁已经走了,而她的话却在我耳边一遍一遍回响,让我想要忘记都忘记不了。我看着咖啡上被自己的眼泪荡起的一圈圈涟漪,心如死灰。
我猜的一点儿也不错,展皓哲果然不单是为了报恩,还为了报仇。如果说展鹏向外公施以报复的原因还不够明确,可是展皓哲却是真的和林家有深仇大恨,杀父之仇!不幸被我曾经的话一语成齑。
他父亲,也就是纪风平,曾经是林氏的高级管理层,掌握林氏很多核心机密。但是后来,林氏卷入行贿政府官员的案件,纪风平被查出贪污公款,涉嫌诈骗房地产购买人的款项,以及行贿政府官员,之后被逮捕,当天夜里自杀在看守所里。当时的媒体有过一些报道,但很快此事就以“当事人畏罪自杀”而不了了之了。
然而事实上,纪风平只是一个“替罪羊”。这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的事实。行贿政府官员,在商场根本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不过这种事情进行的很机密,一般没有人检举的话也就睁眼闭眼过去了。但是奇就奇在当年外公被人检举,而外公怀疑林氏内部有内奸。而那个时候纪风平身为外公一手提拔的林氏高层却和外公常常持不同意见,早就已经引起了外公的猜忌。而这件事情一爆发,无论是否纪风平所指使,外公第一个必然怀疑到他,并想借此机会将其铲除。因此,纪风平被栽赃。
但如果仅仅如此也不算什么,只是纪风平的死非常可疑。纪风平被逮捕的时候还非常镇静,坚信自己一定会被无罪开释,并且和家人说好会很快相见,因此他的自杀就显得异常不合情理。
所以很显然,展皓哲认为他父亲是被谋杀的,而谋杀他的人势必是林家的人,且最有可能的人就是我外公!
“小姐,不好意思,我们的晚餐时间到了,不知道您是不是想用餐?”咖啡厅的小弟非常谨慎的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我吸吸鼻子,用手背胡乱的抹掉脸上又要掉下来的眼泪,摇了摇头,站起来离开座位,往门口走。刚走到门口,就被小弟又拉住,“对不起,小姐,您的包!”我茫然地接过皮包,刚转身,小弟匆忙帮我打开门,才避免了我一头撞上去的惨况。
我呼出一口气,稍稍定了定神,走了出去。迎面而来的细雨让我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天空,只见细密如网状的雨丝从天而降,又被风吹的纷纷扬扬,不痛不痒地洒落在行人身上。
低下头,我把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沿着屋檐慢慢地走。刚才任洁说的话再次全数涌上心头。
我不了解任洁为什么会告诉我真相,在隐瞒了这么久之后选择告诉我。我问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想我的语气甚至是憎恨的,我不感激她,一点儿也不感激她现在告诉我。
她的表情告诉我她也决不是希望我感激她。她喝了一口咖啡,杯口鲜明的印下了她的唇印。我就看着她红色的唇印,听着她冷漠地说着一切让我心寒的真相。
“Jason和PAUL并没有明确的告诉我和Fred他们吞并林氏的真实意图,但是我们不是傻子。我们虽然不了解Paul和林昌业有什么纠葛,但是Jason的事情我们都是知道的。而且一起生活这么多年,Jason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所以,”她冷笑了一下,“当他开始向淼儿献殷勤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要借殷启泰得到林氏。”
“他不是一个多情的人,我早就告诉过你,在他心里面,除了他妹妹,所有女人都是有价值的交换物。而他放弃淼儿转向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找到更有价值的东西了,不是么?”她脸上的微笑让我想起了某种生物,眼镜蛇,美丽而冰冷。“你以为他不知道你是淼儿的姐姐么?他在来香港之前就知道,知道的清清楚楚。不管你是主动勾引还是被动接受,他从一开始就已经把目标定在你们姐妹两个人身上。不管他最后娶了哪一个,他都伤害了你们姐妹的感情,离间了林昌业和殷启泰,当然也会给林氏造成难以抹灭的裂痕。而Paul再表现出是因为他不允许Jason娶林家的女人,你当然就会上当,认为Jason因此才一开始追求淼儿而不是你,不是么?”
“这是他最成功的一次交易,也是他最成功的一次表演。因为这一次绝对的胜利,他绝对巩固了在展鹏心目中的地位,而Fred将永远失去他一直企盼的继承人位置。”
后面她又说了些什么,我几乎都没有再听进去,我拼尽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发抖的身子,才能阻止自己不至于当着她的面失态。而任洁对我的默不作声也显得相当满意,她喝掉最后一口咖啡,非常优雅的站起来,“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去他的书房找一找,那里一定有他对你们姐妹的调查报告。哦,顺便说一句,这杯咖啡我请了!”她潇洒地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十章(1) 文 / 阳羽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雨并不大,但越来越密,仿佛我的心情,纠结如一团乱麻。
我渐渐明了任洁对我说这些事情的心情。她爱展皓哲,深深爱着他,爱到已经无法再忍受有任何女人呆在他身边。无论他爱我还是恨我,她都已经不能再忍受,也不愿再忍受。特别是现在他已经完全得到一切的时候,她也没有必要再忍受了。
至于我,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去掌控已经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一切。爱或不爱,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恨我们林家,真真切切地恨。那种恨,绝对不是简单的儿女之情就可以消除的。
之前他让我给他一个月时间的时候,其实无非是在拖延我发现真相的时间。他一直在骗我,他从来没有为了我放弃过什么。
而现在,我甚至还听清楚,他下一步会对付我父亲。任洁并没有提及我父亲的事情,但是我猜也猜得出来,展皓哲怀疑我父亲和他父亲的死也有关系,他一定认为动手栽赃陷害的人就是我父亲。
不过,我有些不同想法。如果父亲因为握有外公的把柄,而外公一直姑息他那么久,如何会让父亲再次插手这种机密事件?除非,有两种可能。一是外公想要借此铲除父亲,却不料被父亲背手一刀,再次被挟制;一种就是这本来就是父亲的计划,想以此扳倒外公,却被外公找了纪风平做替罪羊。但是无论哪一种,看来他们两个人都和纪风平的死脱不了干系。
我的胃又开始痛。外公已经死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淼儿和父亲,我已经没有亲人。就算我再不爱我的父亲,我也很难眼睁睁看着他和外公一样被逼死。可是,自身难保的我,还能如何?展皓哲用婚姻牵绊住我,就像任洁说的,这是他最成功的一次交易。是的,非常成功,直到现在,我还是因为爱他而心痛,就算知道他欺骗了我,我还是不能够恨他。将近二十年的感情,你让我如何说放就放?
“嘀叭——”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惊动了我,我还没回神,已经被人用力的扯回去,而一辆小卡车从我的左边飞掠而过。
“你究竟在干什么?”又惊又气的声音在我耳边大叫。
我转头看向那个救了我一命的人,万种无奈和酸涩,以及左臂的疼痛就在看见他的一刹那全数崩溃。
“好了,小焱,看在上帝的份上,你究竟怎么回事?”
坐在张世杰的车子里,我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理智逐渐回复之后,我突然意识到,我又犯错了,如果这种状况被展家的人看到,我无疑又多了一条罪状,而且会给张世杰带来不必要甚至是灭顶之灾。
现在的展皓哲,很防备我。我虽然不了解他和展鹏的下一个计划是什么,但从他们甚至打算放弃林氏股份这一点来看,他们一定对林氏已经做了什么手脚,上次的“洗黑钱”事件应该只是第一步。而一旦他清楚我知道他要报复父亲,再发现我和张世杰仍然有往来,那么他一定会加快他们的动作,那么我就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如果我还想保住林氏或者父亲,那么我必须谨慎自己的言行。
“没有什么!”我摇头,不打算拖张世杰下水,我说过,他对我来说,是一个再干净不过的人。
“你别骗我!我已经跟了你很久了,从我在车子里看到你坐在那家咖啡馆里哭开始。”他捏住我的肩膀,“究竟发生了什么?”
“真的没有!”我挤出一丝笑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无牵无挂,“只是看了场电影,想起小时候的事情,还有外公——”我不争气的眼泪又滑落下来,但却意外地博得了张世杰的信任。
他无语了,再次递给我一张面纸。
我点头,“谢谢你送我回来!改天请你吃饭!”我意欲推开车门,结果被他拉住,我回望他,看见他满脸的关怀之情。我再次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如果我有事,我保证一定第一个找你!”
得到我的保证,他终于收回手。我关上车门,目送他离去,然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上展皓哲住的公寓前面的一个小坡。因为怕我总是触景伤情,所以在外公头七之后展皓哲就把我接回了他的公寓。而因为了解展皓哲一向忌讳我和张世杰的关系,所以张世杰停车也只停在了小坡下面,而不是公寓楼下。
我慢慢地走着,脚步越来越慢,并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公寓的27层。灯光暗着,看来他还没有回来,最近他一直很忙,我不禁松了口气。
靠在门边,我浑身几乎虚脱,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我才重新找回力气从包里翻出钥匙开门。客厅里很黑,而我甚至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脱掉鞋,把包扔在了玄关的鞋架上,我直接往卧室走去。在经过书房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想起了任洁的话,“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去他的书房找一找,那里一定有他对你们姐妹的调查报告。”
我好笑的摇了摇头,何必呢?就算他当初是一箭双雕又如何?这能改变二十年前的相遇么?能改变我是林焱的事实么?
我继续往卧室走,但是眼角的一个亮光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猛地转身,看向连接阳台的落地窗,一个黑影站在那里,一点忽明忽暗的亮光被夹在他手里,是香烟。
第二十章(2) 文 / 阳羽
我伸手按亮了走廊里的开关,客厅里顿时灯火通明。展皓哲站在落地窗前阴郁地注视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但是我仍然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冲他笑了笑。“天这么黑为什么不开灯?”
他掐掉手里的香烟,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他抽烟,而上一次,是他威胁我做他情妇的时候。胃再度开始抽搐。
“这句话好像应该我来问你,天这么黑为什么才回家?”他的口气里并没有责问,但是异常轻柔的语调却让我心里有些咯噔。
“我出去转了转!”我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往卧室走。
他跟了过来,靠在门边,看着我换下湿漉漉的外套。“从中午到现在?还下着雨?”他补充了一句,“我听我的秘书说,你来找过我。”
我背对着他闭了闭眼,该死,他的秘书一定非常奇怪我从他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我继续手里的动作,一边试图转移话题,“呃,是,你的秘书,看起来很能干!不过,她没有我想象中的漂亮。我以为,你的秘书都和任洁一样美丽。”
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我,我忍不住僵直了身体,但是他的语气还是很轻柔,“除了你,任何女人在我眼里,都只是长着两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而已。”动听的话从他嘴里出来,但是我没有任何喜悦。
不过我仍然笑了一下,然后不着痕迹地挣脱他的臂膀,“你吃过晚饭了么?”
“没有!”他松开手,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我,“你呢?”
“我也没有!不如一起出去吃饭?”我急于想要避开这种让我窒息的环境,单独两个人让我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这么晚了为什么还没吃饭?你的胃不痛么?”他把目光移到我无意识放置在胃部的手上。
我垂下眼帘,“我去看了场电影,所以忘记了。”
“一个人?”他语气不变。
我抬眼看他,他的表情讳莫如深,但是灯光下黑黝黝的眸子让我洞悉了一切。他看见了,他看见张世杰送我回来。
胃狠狠一抽,上帝,关于张世杰,我不想再解释什么了。而每一次都让他撞见我和张世杰会面,也许是天意。老天告诉我,没有一件事情是可以隐瞒的。就像妈妈的死,外公的死,他对林氏的真正目的。很多事情不管你谋划的再天衣无缝,却抵不过老天爷偶尔的一个小玩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也许,是老天在暗示我,是该摊牌的时候了,不必,也不需再浪费心力去勉强什么。
我捂着胃坐倒在床边,“够了,够了!你不用再演戏,我也不想再演戏!我没有去看电影,不过我也不是去见张世杰,我只是一个人在路上碰见了他,而他送我回来而已!”
他没有吭声,只是看着我。
“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好了!”我抬头看向他,不再刻意伪装自己。
他的下巴抽动了一下,然后涩涩地开口,“不,我不想问什么。”他突兀地笑了一下,但是笑意并没有传达到他的眼睛,黑漆漆的眸子显示出他说的不是真心话。但他这种刻意忍耐的模样却莫名让我之前逐渐竖起的心墙有了瞬间的动摇。我盯着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要说什么。
“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所以我听见刘秘书说你来找过我,我立刻就回来了。但是你没有回家,手机也不接。”他的口气隐含着苦涩和担忧,却依旧不带丝毫的责备。
这是第一次,他看见我和张世杰在一起,没有任何反弹。我的心意在进一步动摇的同时,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些疑虑。确实,任洁的话对我来说有很大的冲击,而他坚定的报仇信念也对我有很大的打击。我在想要相信他的同时,却总是会怀疑他对我的忍耐是不是只是一种遮掩。而这种心情,让我异常矛盾和痛苦。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他蹲下来,和我的眼睛平视。“我最近太忙,所以没能注意到你的心情。但是再一个礼拜,我们就离开这里了,你不要不高兴。”
“嗯!”我抿了抿嘴,眼神避开他的视线,胸口闷得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凑近我,吻了我一下,我没有回避,但是下意识的浑身紧绷出卖了我。他的嘴停在我的嘴边,然后他的肌肉也开始绷紧,一种紧张感弥漫在我们之间几乎没有缝隙的间距中。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乌黑的眼眸,我终于知道我无法再隐瞒,我已经不能判断他对我的感情,不管是任洁的话影响了我还是别的什么,我已经趋于崩溃,我很清楚这一次,就算我的意志再坚定,我也做不到了。太多的真相我已经不堪重负。
第二十章(3) 文 / 阳羽
我很艰难地开了口,“我中午去找过你,你已经听说了,那么想必你也听你的秘书说了我在你走以后从你的办公室里走出去的事情?”
他表情未变,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气,“其实你不知道外公的办公室里面有一个暗格,我为了避开你父亲所以凑巧躲在了里面。”
有一秒钟他大约没有反应过来,但紧接着他的脸色大变。
我不等他说什么,再度开口,“很不幸,或者说很幸运的我听到了一些我不该,却又应该知道的事情。所以,我现在已经很清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
几乎是立刻,他伸手捉住我,脸上的表情因为用力而有些扭曲,“不管你听到什么,这些都和我对你的感情没有任何关系!”
“呵呵呵!”我看着他轻笑了起来,而这笑可能刺伤了他,他的手握成了拳旋即又松开。
“你笑什么?”他扫视着我的脸,语速急切。
我止住笑,轻轻地摇头,“你不明白么?不重要了,这已经不重要了!”
“那重要的是什么?”他低吼,脸上有着不甘心的愤怒。
“重要的是,”一丝酸楚涌上我的鼻尖,“我们扯平了,我不欠你的了!”
“什么扯平?你在说什么?”他开始摇晃我的肩,“你说清楚,你是什么意思?”
“不管是不是我外公害死了你父亲,现在他都已经死了,而且林氏也归你们了!我们林家不欠你的了。所以,”我吐出一口气,一个念头在我心里缓缓成形,并且牢牢盘踞,再也剔除不了。
“所以什么?”他怒吼,慌乱在他脸上一览无余,“我不准你动任何念头,不准!你听到没有?”
“你说对了——”
话还未完全出口,他猛地吻住我,坚决地封住我尚未出口的话。双手用劲抱住我,不让我挣脱。直到我的眼泪流到两个人的嘴里,他才松开我。
但是他的脸上有种凶狠的表情。不给我张口的机会,他抢先大吼,“决不,我决不会允许!你答应过,我们死也要在一起。”他用力捏紧我,我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但是他仍然不肯松手。
“但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是来找我报仇的。”我痛苦得闭上眼低语。
“我不是找你报仇!”他大叫。
“都一样!”我睁开眼瞪着他大叫,然后,空气中一片静默,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大口大口的呼气声。
好久,他慢慢放松了他的手劲,但只是一会儿,他再度用劲捏紧我,“不,我们没有扯平,永远不会扯平!你永远欠我的,还不清的!”
我楞住,不明白他还想怎么样?
他突然站起来,走出去。我听见他走进隔壁书房,然后再度走回房间,把手里拿的东西递给我。我莫名地接过来,是一本相册。
我不明所以的打开,然后我呆住了,相册里全部是一个女孩子的照片,从小婴儿到少女。非常非常白皙、美丽而且脆弱的一个女孩子。是的,脆弱!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给我的感觉就是有些神经质而脆弱。
我很快猜出这是月玫!因为她长得有些像展皓哲,而且非常欧化,小时候的照片尤其像个洋娃娃,有些偏黄的头发卷卷的,长长的眼睫毛就像个天使,而脸上的表情可爱到了极点,那双大大的眼睛明眸善睐,清澈动人。但是少女时期的照片,则真的像余放亭形容过的,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孩子!袅袅婷婷,温婉动人,白皙的肌肤仿佛吹弹可破,可是最引起我注意的却是她脸上那种仿佛受惊的表情,还有眼睛里的神色就像是——余放亭怎么形容的,空灵缥缈?不,我感觉更像是空洞,没有灵魂!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我震惊至极。而当我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时,我打了个寒战。
照片里的女孩子披头散发,穿着一件像麻袋一样的白衣服,脸上的表情无法形容,就像,就像是吃了迷幻药之后的痴呆,对,是痴呆!如果不是这张相册里全都是月玫,我绝对不会认为这是她!
我惊恐地抬头看向展皓哲,他脸上冰冷的表情背后那种强烈的痛苦有力地击中了我的心脏,一种恐惧令我胸口剧烈的绞痛起来。我甚至不敢开口问什么。而他仿佛洞悉了我的心思,“这就是我的妹妹!拜林家所赐!”
我的眼泪无法克制,我的胸口紧窒地快要崩裂。
“她和你一样的年纪。但是,她在精神病医院里住了十几年。”他的语气此时此刻听来是如此残忍。“你们林家不肯放过一个已经是冤死的人。他们明知道我爸爸是被栽赃的,害死他不够,还要人上门来讨债。如果不是我父亲出手相助,我妹妹已经被卖掉。而她那时候才只有6岁!但是就算救回来又怎么样,一个小女孩,已经被折磨成半疯半痴呆。这十几年,也许这辈子,她都只能这样度过了。而我母亲,也因此一病不起,再也没能康复,至死,她都不能忘记那个人,那个上门来逼债抢走妹妹的人。而她,甚至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他伸手托起我的下巴,看着我,沙哑而痛苦的声音如利剑一般准确地刺入我的心脏,“你说,你怎么还我?你要怎样才能和我扯平?”
第二十一章(1) 文 / 阳羽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来的。我仿佛一直在梦中,又仿佛一直清醒着,但是我始终处于一种迷糊的状态。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我几乎流干了这辈子所有的眼泪,如果象《红楼梦》里的林妹妹前世是为了还那一滴露水的债而来的话,那么我想我的债就还清了。但是很不幸,我不是林妹妹,我也不是为了还那一滴露水的债。我欠了一辈子,甚至两辈子也还不清的债!即使那不是我欠的,但是,展皓哲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父债子还,这辈子,他是要我还定了。
我多么希望自己也可以发疯,但是很不幸,我没有,我很正常,我仍然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种痛苦,那种无望、无助、无边无际的绝望的痛苦。
我多么希望我们从来没有相遇过。多么希望!如果只是仇人,我会轻轻松松的站在他的对面,身为林家人,我甚至可以抛弃掉所谓的负疚感和罪恶感,只站在我自己的立场,和他对抗。但是很不幸,我爱他。
因为我爱他,所以也终于能够明白展皓哲曾经那种绝望的情绪。因为我越是爱他,我就越是对外公的死感到痛苦。同时,我背负上了的还有那无穷无尽的负疚感。对他的,对他妹妹的,对他父亲的,对他母亲的,还有,对外公的。
我害怕和展皓哲说话。不是恼怒不是气愤,只是不知道也无法和他说什么。我们曾是一对最亲密的人,但是现在,我却连看他一眼都害怕。我自知没有办法阻止他,也没有立场阻止他,但是让我眼睁睁地看着林氏和父亲毁灭,我也同样做不到。尽管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我才是应该要感到内疚的那一方,所以,我应该象无数电影、小说里面演的那样,我必须放开心胸,我应该委曲求全,甚而用爱感化他,或者承受一切他加诸于我身上的报复。但是,我就是做不到。我自认也许是我不够善良,但是既然是他不愿意放我走,既然他选择了和我痛苦得纠缠在一起,那么,我目前能作到的也就只有这样。
白天,他去上班,我在房子里像个游魂一样晃来晃去,完全无视他请来的照顾我,或者说看着我的人。晚上,他强制性的拥我入怀,但是我整夜整夜不能真正入睡,一旦合上眼睛,我就会做恶梦。母亲的脸,外公的脸,还有,月玫的脸。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无法入睡。无论展皓哲多么紧得抱住我,我却始终觉得很冷,无论他对我不停地说多少话,我也不能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直到我们当初立定的半个月期限之前的两天,我在他的书房里面看见了我的手帕,他收在书柜里的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装饰盒里的一块手帕,和任洁提到过的我与淼儿的调查报告放在一起的丝质手帕,我才终于对自己承认,我是真的被彻底打败了。任洁说的太好了,这是他最成功、最完美的一次胜利,一次交易!
因为这块手帕不是将近二十年前的那一条,而是他和淼儿订婚的那天晚上,我用来给安定国擦血的那一条。我顿时明白,他从那天晚上就已经知道我是“喵喵”,但是他却告诉我说他那时没有认出我。他撒谎!
谎言这个东西,就像雪球,越滚越大。当你说了一个谎,你就必须说无数个谎去圆它。但是问题是,说到后来,你常常会忘记了究竟第一个谎是什么,你的初衷又是什么?而旁人,更加弄不清楚你究竟是为了遮掩什么?
所以,当我看见那条手帕的时候,我知道,我们之间彻底完了。因为,我发现我竟然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我的心竟然是麻木的,再也没有了那种第一次发现他撒谎时的疼痛感,就好像这是我早就预料到的,预料到——他既然可以对我说一个谎,那么很有可能他从头就在说谎。
想到这里,说不清为什么,我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我所有的痛苦、负罪和内疚仿佛都在一瞬间减轻了。某种东西重新回注进我体内。
我轻轻地把东西放回装饰盒,把每样东西都摆整齐,就像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一样。然后,我走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看着我的那个阿姨一直在房子里走来走去打扫着,但是我知道她在看我,我知道她在奇怪为什么我不再像个游魂,我也知道她会等我一转身就去打电话。所以,我把包放好以后就出了门,并且告诉她我回家一趟,给她足够的时间去通知展皓哲。
而我自己,出了门就开始打电话给方律师,再打电话给雅兴。
第二十一章(2) 文 / 阳羽
回到外公的房子,家里空荡荡的只有林伯。他还是那么忠心耿耿地照看着这幢房子,看见我,他非常高兴,“大小姐,你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是么?”我淡淡的笑,然后示意他坐下,“林伯,我有话和你说。”
他有些局促,可能这是第一次我这么正式地和他交谈,以往,我总是像个小女孩儿对待爷爷一样对待他。
我低头看了下表,然后吸了口气,“我没有太多时间,所以长话短说。”
“大小姐您直说。”他诚恳的表情一如对待外公。
“您还记得十八年前外公手下有一个叫纪风平的人么?”
林伯证实了我所有的猜测,包括我对父亲的猜测。我才终于了解了外公和父亲之间的对立,以及纪风平的一切。如果不是我已经自己发现了这么多,我估计林伯依旧不会告诉我,因为他对外公太过忠诚,而对我,也太过保护。所以,关于外公和展鹏之间的恩怨,他依旧不愿提及,只是让我遵循外公的遗言,离开展家。
父亲和纪风平当年都是外公手下的得力干将,而他们二人曾是多年好友。外公早年创业时曾经有过一些不法勾当,纪风平和父亲都是知情的人。而纪风平这个人生性耿直而且有些书呆子气,因此渐渐与外公立场不一,而我父亲则一直表现得站在外公一边,等到父亲娶了我妈妈,他们二人也逐渐不和。
但是,我父母婚后并不是特别和睦,因为外公逐渐发现父亲狼子野心。但因为母亲爱父亲,婚后甚至就把所有的股份都给了父亲,所以外公尽管对父亲有所不满,但考虑到林氏全局,以及父亲直到自己太多秘密,一直隐忍不发。直到母亲去世,外公和父亲之间的矛盾就逐渐加剧,但二人互相胁持,外公虽然一直处心积虑要想办法铲除父亲,却苦于没有机会。
直到那个行贿政府官员案件爆发,外公怀疑有人告密,而最大的嫌疑就是纪风平和父亲。但考虑到铲除父亲还不是时候,同时纪风平此时风头却已经越来越大,因此外公就采取了一箭双雕之计,指使父亲栽赃给纪风平,一方面铲除纪风平,一方面堵住父亲的嘴。而纪风平被关进看守所之后,因为他知道的秘密实在太多,所以外公默许了父亲谋害纪风平。事后外公派人暗中调查,发现告密的其实是父亲,父亲本意也是一箭双雕,借此铲除外公或者纪风平。于是两个老谋深算的人因为有了谋害纪风平这同一个秘密,所以再次以此互相胁持,“和平”了将近二十年,直到展皓哲的出现,才又引爆了两人之间的争斗。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展皓哲竟然是纪风平的儿子。
我转向下一个目的地,是父亲家。很幸运,淼儿和王怡都不在。
父亲看见我,很惊喜,招呼我坐下的同时道,“我正好要找你。”
“我不能呆太久,您有话不妨直说。”我看看时间,离我出门的时候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他怔了怔,随即咧开了笑容,“你的性格倒是变了不少。”
我直视他,“那是因为你一直都并不太关注我。”
他再度怔了怔,然后讪讪地道,“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听说展皓哲的父亲和你外公的死有关系。”
我看着他,没有接口,但是心里却浮现一抹淡淡的凄凉。我明白他的用意,他想利用这件事离间我和展皓哲,只是他不知道他自己也已经成了下一个目标。可悲的是,我已经无能为力,我既不可能帮展皓哲来对付他,又不能告诉他事实真相以致让他对展皓哲做出什么事情。我太了解他们,这两个人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角色。我除了提醒,别无他法。
“爸爸,放弃林氏吧!”我幽幽的开口,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孔。他的神色微微一变,但是他控制的相当好。我没有给他机会开口,“您已经有足够的钱,完全可以另起门户。退一万步说,您没有儿子,只要将来淼儿婚姻幸福,您所求又有什么呢?不是我不帮您,实在是,我帮不了您。我已经打算放弃林氏。”
他看着我,嘴角的肌肉抖了抖,然后一丝不自然的笑浮现,“你在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可求的?”
“没有最好!”我站起来,“我今天是来和您道别的,我很快会离开这里,短期内不会回来了。作为女儿,我最后真心诚意的说一次,不管Essorer要不要林氏,您都放弃吧!”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我呼出一口气,转身离开,但是感觉背后始终有一道灼灼的目光注视着我。
回家的路上,我去了一趟药店。
回到公寓,不出我所料,展皓哲已经回来。早上他说要去郊区,可我离开三个小时不到他就已经赶回来,可想而知,那个阿姨还真是尽责啊。
看见我进门,他脸上的表情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而我,也许因为决心已下,面对他也变得轻松了起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我放下包和车钥匙,随口问道。
第二十一章(3) 文 / 阳羽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久没有主动和他说话,他很吃惊,随即走近我,伸手抱我。我没有躲闪,任他抱住,这一举动再次让他吃惊。“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我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难道我应该永远沉浸在那种一辈子也不可能有结果的绝望情绪中么?”
“但……”他推开我一点点,眼睛在我的脸上逡巡,直到看见我嘴角的微笑,他收了声。
我挣脱他的怀抱,脱下外套,走进厨房倒水,“饿死了,有什么吃的么?”
“去外面吃吧,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让阿姨走了。”他靠在墙边,看着我。
我想了想,摇头道,“我想起来,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好像从来没有做饭给你吃过哦?”
他又楞了一下,然后走近我又抱住我,语气有些迟疑,“你今天,究竟怎么了?”
我嘴角的弧度再上扬了一些,“你不是答应过我,后天就离开这里么?”
“是。”他答道。
“所以,我刚刚去了外公家和我爸爸那里,向他们道别。”我抬头看他,他眼里的神色有丝怀疑,我反手抱住他的腰,“我决定了,我会补偿你,替他们补偿你。所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再管。”
他定定地盯着我的眼睛,我也定定地回视他。良久,他眼里的那抹怀疑终于渐渐退去,然后他涩涩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我很抱歉——”
“嘘——”我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不用说抱歉。”因为,我们之间,终究是我欠他多一点。但是这句话,我不会说。
我做了一顿在我看来已经是非常丰盛的大餐,点上了蜡烛,倒了红酒。不过酒是喝了,但是饭,几乎没有动。因为我勾引了他。
其实,就算在我以前故意勾引他的时候,我都没有真正采取过身体上的主动。但是这一次,确实是我采取了主动。
我们从白天缠绵到夜里,再从夜里缠绵到凌晨,从餐厅到客厅,再从客厅到卧室。我放弃了所有女人的矜持,放弃了所有以前持有的保守观念,凡是我所知晓的所有可以有的姿势和动作全都用上了。直到他气息急促地抱着我,声音嘶哑地说着“你这个小妖精,总有一天我会死在你手上。”
“不会的。”我无力地笑笑,趴在他胸口,汗滴在他身上,“你会长命百岁。”
我慢慢起身,套上睡袍,“我很渴,想喝点儿水,你呢?”
“唔——”他翻身趴在床上,看着我,扬了扬眉,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难得你今天精神这么好。”
我没有回应,走出卧室,拿起我先前放在玄关的包,拿出一包在药店买的药粉。然后走进厨房,在水里加了进去。小心地摇匀了之后,我拿起杯子走进卧室,递给他。
他已经有些睡眼朦胧,接过杯子之后完全没有怀疑地喝了大半。然后向我伸出手,把我拉到床上,我合眼在他怀里躺着,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地,他均匀的鼻息一起一伏,这一次,他终于比我先睡着……
当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在睡梦中,表情像个婴儿一样无辜。因为汗水而微湿的刘海向上翻起,我低头将唇印在那道浅浅的疤痕上,低声呓语,“再见!”
将一份签好名的离婚协议书和财产让渡书放在床头柜上,我拿着行李离开……
初到香港的时候,我不是很适应这里。如果不是因为之前申请到一个学习心理学的学校,我并没有打算来这里。离开S城的时候,为了不被找到,我办了去法国的签证,并且换了买了机票、换了登记卡,但却没有登机。之后我去了深圳,在那里住了两个星期,一边联系几所国外的学校,然后到了香港。
一个多月后,我渐渐开始习惯了香港的生活,包括干热的天气、陌生的语言和淡淡的忧愁。远离半个中国的人和事,我早已不去关注,慢慢地学着遗忘。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去向,包括雅兴在内。因为以她和斐仪清的关系,难保她不会说漏嘴。
我在一所大学申请到了一个学习心理学的专业,一方面我以前就很喜欢,另一方面总要做点儿什么让自己不会总是有机会想七想八。归功于大学时代的独立生活,我一个人也很习惯。白天上课,晚上在一家餐厅打几个小时的工,加上以前的积蓄和外公留给我的唯一没有转给展皓哲的信托基金,在生活上倒也没有任何压力。
天气渐渐暖和,本来就不太冷的香港,穿一件衬衫外面加一件早晚穿的外套就已经足够御寒了。但是,当我在晚上11点回家的路上,在一个不算太亮的路灯下,看见一份丢在地上的报纸时,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报纸上很大的印着爸爸的照片,他苍老了很多,被很多记者包围着,标题是“林氏集团数月内几度易主,前任董事殷启泰涉毒导致股价暴跌!”
第二十二章(1) 文 / 阳羽
尽管我早已告诉自己不会再去管,但终于还是忍不住跑到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张报纸。文章内容很详尽,将我离开后林氏两个月来的动静描述地非常清楚,外加一些所谓内幕八卦消息。我越看越心惊。
我走后不到一周,展皓哲将林氏15%的股份卖予我父亲。
之后一周后,父亲成为林氏董事长。
再一周,展皓哲对外宣布和我离婚。
一个月前开始,谣传林氏经营的娱乐场所里有人贩卖摇头丸,之后断断续续有负面新闻传出。
直至三天前,警方接到线报,在突击检查林氏的连锁饭店时,在一家五星级饭店的高级套房里查获毒品100克。
这一次,远比之前的“洗黑钱”更糟糕,因为那只是谣传,而且和外公直接有关的证据并不太多。但父亲接任后,林氏的帐户上就开始有多笔不明资金的进出,而且那间套房就是父亲平时休息的时候用的。何况,100克的数量已经可以判死刑。
对于父亲被“邀请”去警察局协助调查,之后被保释候审文章倒没有做太多笔墨,但是对于展皓哲和我的关系文章却做了诸多揣测。包括外界对我们离婚的各种议论,其中有猜测我不能生育的,还有就是认为当初我们奉子成婚的时候我怀孕就是假的。而这一切揣测都是以展皓哲将林氏经营权让予我父亲为基础的,而最关键的则是他宣布和我离婚之后不到两周,他再度向淼儿求婚!
看到这里,我震惊地几乎要尖叫。父亲的这种结果,甚至更糟的结果我都想过,唯独没有想到的就是展皓哲会再向淼儿求婚。我不敢去猜测他的动机和意图。但是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淼儿再次拽进这桩阴谋?我并不在乎他爱不爱我,可是我在乎淼儿。我已经伤害过她一次,我不希望她再受到伤害。就算展皓哲爱她,这次也会尸骨无存,像我一样!而以她的单纯,我怀疑她能不能活下去。
我缩在自己租来的单人公寓的沙发里坐了几乎一夜。思来想去之后,我终于还是拨通了淼儿的手机。
好久才有人接电话,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个男声,而且是异常熟悉的声音。“喂!”
我条件反射地立刻切断了电话,心脏跳动的几乎要蹦出喉咙口。是展皓哲!我完全没有想到在凌晨四点,他竟然会接淼儿的电话。看来,这个电话是不能再打了。
我想了一会儿,给雅兴拨了一个电话,她的口气极为不好地接起电话,想当然了,凌晨四点。但在听见我的声音之后,她尖叫地几乎要震破我的耳膜。“小焱!”
“是我!”我把话筒拿远了才避开她的火力轰炸,等她平静下来我才继续说,“你现在是一个人吧!”
“对!但是你究竟在哪里?你知不知道前一阵子展皓哲几乎要把我逼疯了。他派人监视我,随便我怎么说我不知道你的消息,他都不相信!上帝,你究竟在哪里?我老哥也快要发疯了。”听得出她的睡意已经全消。“还有,你知不知道林氏出大事了!展皓哲那个疯子还快要和淼儿结婚了!”
她一连串的话向开机关枪一样扫射进我的耳朵,如果不是我已经知道这些,恐怕我也会因为她的语速而云里雾里。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
我的平静成功地制止了她的聒噪。她一下子沉默了,好久电话那头又传来她的声音,“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告诉她,“你不妨去问问斐仪清。”之所以现在我才这么说,是因为我猜测以父亲的小心和谨慎,会被展皓哲轻易蒙骗而走到这一步,和已经身为财务总监的斐仪清绝对有很大的关系。从斐仪清的地位来看,展皓哲在林氏埋下眼线早已非一日两日,而且决不止斐仪清一人,以前外公身边一定也有。而今事已至此,想必斐仪清的身份也会很快暴露。不如先让雅心知道。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果然雅心再次大叫。
“他会告诉你的。”我把话题转回本意,“我想让你替我劝劝淼儿。”
“你为什么不自己劝?”她反问,“我有什么立场?”
“既然她会答应他的求婚,她就不太可能听得进我的话。”我想起刚才的电话,他们大概都同居了,我怎么劝?
“是啊,那她更听不进我的话了。”雅心不以为然,“而且,现在你们家已经乱成一锅,淼儿能依靠的只有展皓哲。虽然我是不清楚展皓哲这个混球到底想干什么,但是你们林氏现在股价跌成这个样子,大笔资金又被警方冻结,除了Essorer可能可以撑一把,根本没有人会管这个烂摊子,倒是想要趁火打劫的人还比较多。”
第二十二章(2) 文 / 阳羽
我突然心惊肉跳,我有些明白展皓哲的意图了。
我记起他对斐仪清说过,“我不会让他像林昌业那样那么容易就死去,我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且他做到这种程度,想必已经知道了爸爸谋害他父亲的真相。警方接到的线报一定就是他干的,那些毒品也无疑是栽赃,他是在重复二十年前我父亲对他父亲做的事情。虽然他不会亲自动手去谋杀我爸爸,可也一定不会只是让他坐牢这么简单,何况父亲在警方这一脉也不是没有关系的,所以,展皓哲是在处心积虑断了父亲的后路。他先以林氏股份和经营权,再以向淼儿求婚示好一步步谋求父亲的信任,并且在父亲目前最危急的关头仍然假意帮助,让父亲完全依赖他,也许他可以借此进一步搜取对父亲不利的证据。
我可以料想,他一定会在最后关头反戈,给父亲最重也是最致命的一击。只是,那也会是对淼儿最致命的一击。
“无论如何,你帮我劝劝她。”我恳求雅心。
“行。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到底在哪里?”这小妮子倒是挺会讨价还价。
“我在法国。”我撒谎。
“少来。”她冷哼,“林大小姐,你这样就太不讲义气了。你这是对我不放心么?”
我语塞,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你和斐仪清的关系,我何必连你也瞒?”
“就算他是展皓哲的人好了,但是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你和展皓哲有瓜葛,我是我哥这一边的。我怎么会告诉他?”她低叫。
“我就是也不想你哥知道。”我幽幽地说道。
她沉默了,随即说道,“好,我帮你劝淼儿,但是我不能保证有用。还有,你要和我保持联络。这是你家的电话么?”
“是。”我回应,“谢谢你!”
“傻瓜!”她骂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留下我听着话筒里的嘟嘟声,心绪不宁。
报纸上一连几天都有刊登关于父亲涉毒一案的后续报道。因为林氏影响力颇大,加上我们姐妹的婚姻问题,所以八卦杂志尤其不会放过。倒也无意中方便了我获取信息。
将近一周的调查下来,父亲涉毒没有最直接的证据,但是林氏股票暴跌却是无可挽回的惨重,一连几天跌停板,股价已经进入历史最低点。而资金周转不灵的传言也已经广为散布,开始谣传林氏即将倒闭。
另一方面,展皓哲和淼儿的婚期开始摆上议事日程,但外界甚至已在揣测这次婚事究竟能否成功,会不会和上次一样半途夭折。因为这种观望心态,所以也并未对林氏的股价带来利好。
“在发什么呆呢?”
突然递到面前的一杯可乐让我回过神。我抬头看向来人,是和我一起分在同一个心理小组的男同学,谢家安。他也和我一起在同一个地方打工,因此下课后我经常搭他的车走。我笑笑,谢了一声接过可乐。
“看不出你也会对八卦新闻感兴趣呢!”他调侃的说了一句,“我还以为只有我女朋友才会那么三八呢!”
“是女人都会三八的。”我站起来,收拾书包。“你今天不是请假给女朋友过生日么?”
“她突然说要晚一点,反正我俩定的地方离你家不远,我就顺道带你一程好了。”他很有绅士风度地拿过我的书包,大步向外走。
“谢谢!”我倒也乐得不用挤地铁。今天我排了夜班,所以先回家一趟。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我下车和他道别,结果他竟然从准备送女朋友的那束玫瑰花中抽了一支递给我,“看你孤家寡人挺可怜的,我就充当一下好心的匿名仰慕者好了。”
我失笑地谢谢他,然后看着他开车绝尘而去,自己握着那支玫瑰走进公寓大楼。将近一周来的低落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还向看门的保安大爷笑着说了句“情人节快乐”,引来他一阵错愕。直到跨出电梯,看见站起我门前的人,我还竟然有十几秒钟的恍神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可能因为这里和内地的温差,他手里拿着一件长风衣,领口大约因为热敞开着,原先棱角分明的脸庞因为疲惫而显得憔悴。我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之间没有任何反应。
“咣”地一声书包落地的声音,一下子把我惊醒。然后第一个念头就是逃!但是还不等我转身,一只手已经紧紧地扣住我。在清楚知道逃不掉了之后,我放弃了挣扎,转向他,无力地翘起我的嘴角,“好久不见!”
第二十二章(3) 文 / 阳羽
展皓哲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一团火在跳跃,而我就在那团火焰中几乎要被燃烧殆尽。在我把他让进我租的房子之后,他就坐在沙发上,一直这么一瞬不瞬的看着我走来走去,直到我坐在他对面,开口打破这快让我呼吸困难地处境。
“你好么?”话一出口,我就差点儿咬掉自己的舌头,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话。而也恰如其分的换来他更阴骘的注视。
“看来你过得不错。”他的眼光瞄了一眼桌上的玫瑰,意有所指地说道。“你藏的还真是好!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儿把整个地球翻过来,我请了多少个私家侦探?”他把右腿压在左腿上面,双手交叉放在右腿上,声音冰冷而尖锐,还带着些许讥讽,“我从不知道我竟然会那么傻,傻到相信你会那么容易就顺服。”
“显然你还是不够傻,否则怎么会找到我。”我懊恼地嘀咕,“我就不该相信雅心。”
“和雅心没有太大关系。”他的目光沉了一下,“如果你能更沉得住气,不要给淼儿打电话,我是怎么也不会找到你的。”
我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把腿放下,倾身向我,“但是我没想到你能忍耐这么久。我宣布离婚,把股份卖给你爸爸,向淼儿求婚,你竟然都能不吭一声。”他直勾勾地盯着我,脸色冷硬,“林焱,算你狠!”
我的心跳空了一拍,他做这些竟然是为了逼我现身。只是他没想到我刻意没有去关注那些事情,如果不是凑巧,我永远不会去打那个电话。该死!我在心里暗骂,我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我应该在他接到电话的第二天就搬走。
“你别妄想再逃走!”他低吼,伸手掰过我的脸直面他。“我警告你,如果你再从我身边跑掉,我就决不会只是让你父亲成为嫌疑而已。”
我心一紧,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看出我的疑虑,表情变得有些奇特,有些咬牙切齿,又有些懊恼,更多的是愤恨。“我已经掌握了他当年和你外公串通谋害我父亲,还有这些年来他干的事情的证据。如果不是为了你,”他顿了顿,“我不会让他苟延残喘到今天。”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猛然站起来,高大的身体整个俯向我,逼得我整个人被迫往后仰,才不至于碰到他的脸。他的呼吸吹在我脸上,热的让我发烧,“该死的,我输了,我放弃!到此为止!”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低到近似呢喃,嘴唇凑近我的,“他已经接近一无所有,我不会再逼他,只要你不要离开我。”
“我从来都不是要你放弃……”我说道,但是他打断了我。
“你不知道,当我醒来,发现你不在,发现那该死的离婚协议书还有那封信,我快要发疯!小焱,我真的不能失去你,不能……”他吻上我的唇,彻底阻止了我任何话语,“如果要因此下地狱,我们一起吧!”
展皓哲要带我回内地,但是我不肯,因为我依然很犹豫。并不是我不信任他,而是在被欺骗了数次之后,要再完全信任一个人其实很难。虽然现在我对他来说其实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利用价值,而他还是要我,应该已经可以说明他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只是,我从没有一刻期望过他为我放弃报仇。
这可能是最完美的结果,但从来不是我期望的结果。因此我离开他的时候,也绝对不是怀着威胁他的念头。
我太了解他,也了解我自己。我们两个人是同一类人,都不够善良,却又不够无情。他要我爱他,不要我恨他;而我,也要他爱我,不要他恨我。但这却构成了我们彼此最大的痛苦与矛盾所在。我们越是爱着对方,就越是绝望。然后就是无休无止地怨恨、猜忌和伤害。
也许现在他是真的想要为了我放弃报仇,但是,若干年后呢?他会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当他看见月玫的时候,他会不会憎恨自己太过心软,为了儿女私情放过仇人?如果没有月玫,我还可以假装忘记,可是活生生的月玫,也许一辈子都会这么活下去的月玫,连我都忘不了,何况是他?还有,淼儿。虽然他这么做是为了逼我现身,可是淼儿并不知道,她怎么办?她这么无辜,这么善良,凭什么仅仅因为殷启泰是她父亲就要遭受这些?
所以,我宁可从来没有和他相遇,也不愿意受这种痛苦、内疚与自责的折磨。可是,面对他的执着,我却克制不住的又再次心软。于是,他不肯走,我则仍然念着书,打着工,过一天算一天,和他没有结果的纠缠。
我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事情终究会如何收场,如何落幕?
只是,每件事情都必定会有一个结局,至于这个结局,是不是会脱出原来预先设定的轨道,没有人知道,却也没有人可以改变。
第二十三章(1)
我下了课往门口走,后边跟着小跑步赶上来的谢家安。他一边把外套往身上穿,一边絮絮叨叨地,“你那个帅哥今天又来接你?”
“嗯。”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一边想着刚才上课的时候有一个电话,是S城的,但是号码不熟悉,被我掐掉了。不知道是谁?我不是很想再和那边有联系,但是,心里面总有一点不舒服。
“我总觉得他很眼熟唉!该不会是什么名人吧?”谢家安搔搔头,“林焱,你攀上高枝了?”
我没搭理他,这家伙人不错,就是有些三八。但是他突然拍拍我,我转头看他,却见他指着门外某一处,我顺着看过去,心里一阵咯噔。展皓哲在和一个人说话,而那个人,是任洁!
我下意识地转身避进了旁边的教学楼,连带着被我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的谢家安也跟了进来,“怎么啦?你认识那个漂亮妞?”
“家安,你能不能今天送我一程?”我注视着那边的两个人,说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有什么问题么?”他嘀咕着,然后露出一抹促狭地笑,“哈哈,你吃醋了?”
我没回答,拉着他往另外一个出口走去。
我有些忐忑,根据我的经验,只要任洁出现,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更何况这次她甚至跟来香港!我不敢肯定她原本就是和展皓哲一起来的,还是自己来的。如果是前者,那么说明展皓哲又在骗我,如果是后者,那么一定出了事情。
所以我必须避开展皓哲,好好想想。
但是,当我被另一个人拦住的时候,我肯定,出事了!
我再怎样也没有想到余放亭竟然也会出现在我面前。
当他带着惯有的那抹从容而玩世不恭的笑容看着我时,我承认我非常无措。他通常代表展鹏,而他又一直和展皓哲不是一国的,加上这个时候找到我,全部都让我不安。
而最让我不安的则是,谢家安似乎认识他。余放亭微微甩了甩头,之后谢家安表情怪怪的瞄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我的心一下沉到谷底。自知逃避不了,于是和他一起进了学校旁边的一家茶楼。
“看来不管到哪里,你都能找到一个男伴呢!”刚坐定,他就调侃地说了一句,阴柔的丹凤眼被下午的阳光照得略略眯了起来。“难得Jason没有反应啊?”
我瞪视他,“你为什么会认识谢家安?”
“呵呵!”他笑笑,脸上的表情象只狐狸,用手敲敲茶杯,“你对我总是这么没有耐性啊!我这么没有魅力么?”
我只是瞪着他。他细长的眼睛终于直视我,表情也由玩世不恭渐渐转向一种坚决,而这种表情我曾经在展皓哲出车祸的时候见过。我的心头一紧。
“如果不是我,你以为Jason会找你找了这么久?”他对旁边端茶过来的小姐笑了笑,惹得那个女孩子差点儿把茶打翻。
“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里。”我不是询问,而是无奈的自语。
“不止我,还有Jessica。”他干脆的回答。
“那么,”我深吸一口气,“只是不幸让皓哲找到我,应该不会是让你千里迢迢来这里的唯一原因吧?”
“呵呵!”他又笑,“当然不是唯一的原因。不过,对我来说也算是最重要的原因了。你知道我这个人,只要可以拖Jason后腿的事情我都会乐此不疲。何况除了Essorer继承人的位置之外,”他故意停下来,邪魅的眼睛紧紧盯住我,“你是我最想得到的东西。”
我胸口一滞,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他这种直接毫不遮掩的态度。我避开他的注视,忽略他的话,哑声道,“究竟什么事?”
“看来你是真的放弃林氏和以前的所有了,”他细长的手指在茶杯上弹了一下,“或者说Jason终于还是瞒住了你?”
这次我没有再问,直接等他继续。
“殷启泰涉毒的案子刚刚过去,但是他现在涉嫌十八年前谋杀一名叫纪风平的中国男子,而且这一次,Jason再次毁婚,殷淼,也就是你妹妹,”他嘴角的微笑让我不寒而栗,“昨天自杀了!”
我手一抖,茶杯翻了,茶水流出来,渐渐蔓延整张桌子。“你撒谎!”我厉声道。
他好整以暇地避开水渍,双手摊开耸耸肩,“你觉得我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撒谎?你不妨打个电话回去问问?”
他提醒了我,我猛然想起那个我没有接的电话。我急忙拿起包,却心慌的找不到手机,直到他把手机递给我,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抖的几乎已经拿不住任何东西。
爸爸家里没有人接电话,我的心已经慌得像是要跳出喉咙口。我打给雅心,她听到我得声音时拼命大叫,“你怎么不接电话?我找不到你快要急死了!你知不知道淼儿自杀……”
我没能再听下去,手机从我手里滑落,脑海里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第二十三章(2)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看见我进门,展皓哲明显松了口气,略带愠怒的问我,“你到哪儿去了?”
我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竟然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我问道,“我没有看见你,以为你没来接我。”
“怎么会——”他顿住,大概想起了什么,“可能是我晚了一点。算了,我们出去吃晚饭吧。”
我的心里仿佛被针刺过,隐隐的抽痛。他还想瞒我。
当他的手揽住我准备出门时,我竟然吐了出来。
他着急地拍着我的背,直到我把所有可以吐的东西都吐光,才到厨房里倒了一杯水给我,“你怎么了?”
我虚弱的摇头,“我不想吃饭了,我想睡一会儿。”
他逡巡着我的脸,突然眸光一沉,“你听说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胃里翻江倒海的难过,胸口的刺痛却渐渐麻木。
“你回答我!”他握住我的肩,逼我看他。他的脸色变青,眼神里有着慌乱和狼狈。我摇头。但是他不放过我,“别想骗我!我太了解你。每次你越是平静,就越是说明你心里又把我推开了。”
我心里长叹,既然他这么了解我,为什么就是不能放开我呢?想到这里,我推开他,无力地低叫,“是!你太了解我了。可是你了解我的感受么?无论我再怎么痛,可是都没有立场去埋怨指责你。你知道我快要疯了么?你可以骗我一次两次,可是你打算骗我一辈子么?你不想让我恨你,但是你正在逼我恨你!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似乎完全不能相信他的耳朵,他再度试图抱我,我阻挡他,“求求你,放了我。淼儿也死了,爸爸也一定不会再翻身了,我已经不再欠你了,不再了!”
空气中一阵静默,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眼睛里充满了痛苦而压抑的神情,好久好久,他声音嘶哑的说道,“无论你信不信,这次的事情真的和我无关。还有,淼儿没有死。”
我低头,“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他猛地一把拽起我,逼我看向他,他的眼神带了抹狂乱的凶狠,“就是说,淼儿没有死,你仍然欠我的,你还不清,你就不能离开我。”
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把刀在一点点凌迟我的心。我甩脱他,向后退,却撞到了餐桌,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最后强自支撑的情绪彻底崩溃,眼泪如大雨一般倾泻而下。我打开他试图扶起我的胳膊,哭叫,“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我不想再爱你了,不想再爱了!每次想到你作的事情,我就好痛,好痛,全身就像被凌迟一样那么痛!我拼了命地想要相信你,可是面对你,我真的没有办法呼吸,那种感觉比死亡更恐惧!”
他被我崩溃的情绪吓到,半晌说不出话来。我透过被泪水迷蒙的眼帘望着他惨白的脸孔,呼吸从急促逐渐变缓,语速也渐渐变慢,我苦笑地低声道,“你明白么,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办法再爱你了。”
他好像猛然醒悟一般,又抓住我,“你撒谎!你爱我的,一直都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十多年了,我从没有忘记过你,你怎么可以——”
“你早就认出我,可是你仍然选择伤害我!”我凄厉地打断他。
他错愕地看着我,我闭上眼,任凭泪水淋湿我的脸、我的心。我本不想戳穿他的,不想毁坏这个美丽的谎言。可是现在,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从我在你书房里看见你和淼儿订婚那晚我遗落的手帕开始,我就知道,十九年前的那个小男孩已经死了,我爱的那个男孩也已经死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我感觉到他愤怒的目光,但我拒绝睁眼。
“我还是那个小男孩!”他怒吼,捉住我的手竟然有些颤抖,“为什么你不能明白我的痛苦。我那时恨透了你外公,而且父亲不许我娶他的孙女,你怎么能指望我这么容易地放下一切仇恨来娶你?可我还是娶了你,这还不够证明我有多爱你么?”
我被他捏得几乎骨头要断裂,我睁开眼,努力克制疼痛带来的战栗。他的面容有些许扭曲,眼神几乎要穿透我。“我为你发疯,为你发狂,为你几乎背负一世不忠不孝的骂名,你还要我怎样?”
“那就不要这么做。”我呻吟道,胸口痛得快要窒息,“不要这么痛苦,我们都不要!”
他象被雷击中一般悚然放手,盯着我的目光有着绝望的冷漠。好久好久,他象梦呓一般低语,“如果,我还是不放呢?”
我缓缓抬头,看着他,坚定地说,“我会死!”
我扭头不看他,直到听见他压抑的叹息响起,随后是他低哑的声音,“如你所愿!”
我浑身紧绷,听着他开门和关门的声音,眼泪再次象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倾斜而出。
第二十三章(3)
我回到了S城,雅心来接我。她告诉我父亲被人检举,警察局得到了一份匿名材料,里面控告父亲十八年前谋害纪风平。而就在父亲被拘留的同时,报纸上登出展皓哲意图再度单方面毁婚的消息。在两件事情的冲击下,林氏股价又暴跌,几乎已经快要一文不值。淼儿因此割脉自杀,幸亏被凑巧前来的张世杰及时救下,只是,她仍然昏迷着,并且也许永远不会醒过来。
我让雅心在医院楼下等我,自己上了楼。
站在淼儿的病房外,我放在门把上的手略略颤抖,白色的墙壁在白炽灯光下反射出一种幽蓝,映得我有些头晕目眩。我深吸了一口气,手用力向下一压,推开了门。
淼儿静静的躺在白色的床上,一个氧气罩罩在她的鼻子上,一根管子插在她的左手背上,还有若干条细细长长的线连接着她和床边的一个电子仪器。仪器静静地发出有规律的电波声,在诺大的病房里散发出令我心悸的声音。
我站定在她边上,俯视她的脸。她原本就白皙的脸如今苍白得有些透明,纤细的胳膊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显得益发孱弱,露在外面的手背更是连血管都看得清楚。
如果不是覆盖在她鼻子上的氧气罩里能看得出呼吸的雾气,她这种安静的样子几乎要让我以为她已经死去。
胸口突如其来的一种失重的空荡感觉让我俯了下来,以致于忽视了身后传来的开门声。
等我来得及回身看的时候,一个快速而凶狠的巴掌已经打上了我的头。紧接着就是劈头盖脸的打和歇斯底里的叫骂。
“你这个妖精、狐狸精,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王怡的指甲划过我的脸,我的头发被她揪住,她对我吐着唾沫,踢着我。“你这个魔鬼,凶手、死丫头!你还我的女儿,还我的女儿!”
这个场景我似乎见过,只是这一次,我完全没有想要反抗的意愿,甚至隐隐有种解脱的感觉,胸口的那种完全不能抑制的疼痛似乎在这时有了些许减弱。
直到王怡被外面冲进来的人拉开,我才隐隐觉得脸上、头上有些火辣辣的痛。
“小焱,你怎么不躲一躲?”雅心护住我,把我拉到王怡够不到的地方,一边匆忙地检查着我的脸和头,“上帝,她下手真狠,你的脸快要破相了!”
“破相!”王怡尖叫着,“我恨不得杀了她!我的淼儿,我的淼儿啊——”她哭着,倒在后方拉着她的张世杰身上。
我慢慢推开雅心,咬住唇,对张世杰说,“放开她吧!”
“可是这又不是你的错!”雅心不平的叫着。
我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转身往门口走去。
靠在楼梯间的门廊上,胸口堵得闷闷的,让我呼吸困难。这一刻,我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做切肤之痛,我也真真切切体会到展皓哲宁可一次又一次伤害我却仍不愿意放弃报复的心情。因为看到淼儿的那一瞬间,我仿佛也看到了那个眼神空洞的美丽女孩,看到了展皓哲面对她时的那种痛苦和绝望。
如同此刻,我无法原谅他对淼儿这么残忍,就像他无法原谅我的外公和爸爸。我终于理解他,也再次证明我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远,远到就算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再交接。
身后一双臂膀轻轻搂住了我,我抵抗了一下很快放弃,熟悉的味道让我知道是张世杰。
他轻轻摩梭着我的头发和我的脸,冰凉的手指缓和了脸上和头上的疼痛,原本堵在胸口的那种闷闷的感觉这时候才终于得到释放,眼泪哗啦啦的淌出来,流满了他的手。
他长叹了一声,把我揽住,静静的听着我的哭泣,直至啜泣。
好容易止住眼泪,我挣脱他的怀抱,转头看向他,他只是用黑黝黝的眼睛看着我,眼神充满了哀伤和同情,不发一语。
我苦笑了一下,自嘲地问他,“是不是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觉得不是我的错?你就这么喜欢我?”
他仍然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直到我受不了地想要夺门而逃,才低沉地说道,“我有多喜欢你,你知道!”他捉住我想要离开的手,“但是,我不是因为喜欢你才包容你的一切,而是因为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总是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不要总是以为自己很坏。小焱,”他清幽的呼唤莫名地惹得我浑身一震,“我了解你天使般的善良,如同你天使般的软弱。”
第二十四章(1)
我瞪着他,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说过我,却也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刺痛我!我痛楚而失控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我不是天使!从来就不是!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忘记我做过的一切!”
“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他拦住我,“就算没有你,也阻挡不了展皓哲报仇的决心。”
“可是如果没有我,淼儿不会自杀!”我无助地说道,胸口再度被撕裂。我知道我和展皓哲永远无法回到过去的真正原因了,这也正是我和他不同的地方,因为他没有错,而我,却是导致这一切的关键因素。所以,他不必内疚,而我却无法原谅自己。
“你错了!”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就算没有你,展皓哲一样可以找来另一个女人羞辱淼儿。可是相反的,正是有了你,所以他最终还是放过了你父亲。他本可以做得更绝情,他甚至可以在婚礼上羞辱淼儿,或者在婚后抛弃淼儿。”
我愣愣的看着他,然后觉得有些可笑地问,“你是在帮展皓哲说话?”
他再度叹了口气,“不,我是在帮你!不过,我确实是个傻瓜!”
我低头,不让他看见我忽然涌上来的泪水,这个人啊,总是可以让我心酸至极。
“原来你们在这里,害我找了好久!”雅心跑了过来。
我匆忙擦掉眼泪,抬头对张世杰笑笑,“别担心我。我先走了!”
“你要去哪儿?”雅心诧异地拉住我。
“去看看我爸爸。”
雅心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我照你说的,已经把你爸爸保释出来了。但是现在他已经知道展皓哲是来报仇的,而你先前知情不报,你现在去不是去找骂么?看看刚才你那个继母疯了的样子,你也疯了么?”
我呼出一口气,“我有心理准备。”
“那我陪你一起去!”雅心还是不太放心。
我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理当自己解决。
“雅心说得有道理。”张世杰拉住我的胳膊,开口道,还是我陪你去吧。如果发生什么事情,毕竟我力气大一些。”
我不自禁得觉得有些好笑,“他毕竟是我父亲啊!”
“可是狗急了还会跳墙呢!”雅心叫了出来,之后大约觉得自己有些失言,脸红了红。
“不管怎样,至少让我送你过去。”张世杰的声调不高但是语气很坚决。我也不再争辩,三个人一起往电梯走去。
电梯间有很多人在排队,我们等了大约五分钟才等到电梯上来。电梯门开的时候满满的都是人,张世杰护着我和雅心不让我们被出来的人挤到,因此我的视线被他挡住并没有注意到里面出来的人。直到我们走进电梯站好,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我意外的看见门外一个人往我们来时的方向跑去,如果不是他略显颀长的身材很显眼,他那种匆忙的举动几乎不会让我联想到是他,余放亭!
我很吃惊会在这里看见他,心里不由一慌,脑海里开始控制不住的揣测是否有人出了事情。展鹏,任洁,还是——展皓哲?
“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难看?是不是空气不好?”张世杰略显紧张的问话拉回了我的神思,我定定神,告诉自己,不管怎样,都和我没关系了。
走出医院大门,张世杰去拿车子,雅心陪我站在台阶上等着。我漫无目的地看向前方的花坛,却不经意地又看见一个熟悉的人,而且是我最不想见的人,展皓哲。他的行色也很匆忙,一边往我们的方向跑过来,一边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人。
我来不及多想,便拉着雅心闪到一边躲在了一根柱子后面,直到他跑进医院,我才又拉着雅心走出来。
“你在干嘛——喂!”雅心的话声刚响起,我就被毫无防备的被一个巨大的拉力拖住。
我踉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明白怎么回事,已经被人从身后拦腰抱起拖下台阶,耳后传来雅心的尖叫声,“放开她,放开她!”
然后我被塞入了一辆面包车里,紧接着一个壮硕的大汉也坐了进来。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车门就被“砰”的关上,车子飞速地向前开去。
我惊魂未定地越过这个大汉看向窗外,但车速太快,我只来得及看见雅心摔倒在台阶上正试图爬起,一边拼命向台阶下面打手势。
我起初不明白她在干嘛,之后在听见从我这边的窗户外面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我才明白,张世杰开着车追了上来。
在看见我注意到他之后,他把车窗摇了下来,对我喊着什么。但因为我这边窗户被关紧了,我完全听不见。
“妈的,臭小子!”前面驾驶座上坐着的人骂了一句,然后猛然一扭方向盘朝张世杰撞了过去。
第二十四章(2)
两辆车子剧烈的撞击让我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我拼命抓住车窗上面的栏杆才没让自己撞上前面的座位。而张世杰的车子也被撞歪了方向,一下子拉在了后面。我回头望过去,看见他扭正了方向之后再度追上来。
“妈的!”驾驶座上的人又骂了一声,踩足油门飞快向前驶去。
我惊魂未定,但脑海里已经终于意识到——我被绑架了!
可问题是,谁会绑架我?我根本已经分文不值。我看向身旁坐着的彪形大汉,满脸的横肉,完全不认识。
他似乎注意到我在看他,扭头转向我,眼神凶狠,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强作镇定。背脊却已经贴上了车门。
“你们为什么要绑架我?”再怎么提醒自己要冷静,可我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发抖。
“少罗嗦,否则我就打昏你!”他看向后方,野蛮的抛下一句话。
我很合作的闭了嘴,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是吓唬我。我也看向后方,张世杰仍然跟在后面。尽管他并不擅长跟踪开飞车,但幸亏他的车比我坐的这辆性能好,所以仍然能够紧紧跟着。
“要不要干掉他?”前面的人突然对我边上的人咕哝了一声,我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结冰。
“不要,不要!”我尖叫,“我乖乖跟你们走,别杀他!”
“闭嘴!臭丫头!”旁边的男人狠狠瞪了我一眼,旋即对前面的人说,“不要搞事!”他想了一下,又转头看向我,命令道,“给他打电话,叫他别跟着我们,否则我就杀了他!”
“好好好!”我连忙点头,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打给张世杰,这才发现我的手机没电了。
大汉扔给我一个手机,我连忙拨通张世杰的电话,“喂,世杰!”
他听见我的声音,急促地叫唤,“小焱,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赶快,赶快回去,别跟着了!”我的声音因为急促和慌张而有些结巴。
“他们是什么人?”他叫道。
“我也不知道——”话音未落,我的手机已经被人抢走。
“你他妈的给我滚回去,否则我就宰了你!”男人把手机“啪”地关掉。
我再度回头看向后方,但是张世杰仍然跟着。
“操!”司机骂了一句,然后继续加速往前开,并且在开到三叉路口时突然拐上了转往码头的路。
我心里一沉,觉得有些不妙。随着路越走越偏,车辆渐渐减少,除了集卡开过,几乎已经没有什么车了。
在又一个大拐弯的地方,车子突然减速,我暗叫糟糕,果然张世杰的车子从后方刹车不及的撞了上来。但是因为我们的车子重,他的车子速度又快,所以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头撞上了驾驶盘。所幸有安全气囊,但是他还是昏了过去。
我叫了一声,试图要打开车门,但从身后被猛击了一下,之后我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等我醒来,我完全不知自己置身何处,周围的一切全变了。我睡在一张床上,房间很大很空旷,但是衣橱什么的都有,设备很齐全。我望向我左方的一扇窗户,窗户关着,但是没有拉窗帘,所以我能很清楚的看见外面黑乎乎的夜色,并且还能听见外面似乎隐隐传来水声。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是海浪声,这么说我所在的地方靠近海边。
我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唯一庆幸的是,我没有被直接绑在床上,而只是手脚被捆了起来。看来绑我的人,认为我是个女人所以并不担心我逃走。
不过显然他不知道身为林家继承人的我,从小外公就怕我会被人绑架,所以曾经专门找人教过我解开绳索的办法。只是我双手被绑在身后所以有些困难,必须找到工具。我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床对面的桌子的脚有些破损。
我咬了咬牙,慢慢把身体挪到床边,然后闭眼一咬牙翻身滚到床下。还好地面铺着地毯,减缓了我坠落地面的痛苦。我很慢很慢的挪到桌边,然后非常吃力地把身体直起来靠到桌脚处,开始磨绑住我手的绳索。不知磨了多久,在我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绳子终于断了。我低声欢呼了一声,随即麻利的解开腿上的绳子,活动了一下已经麻痹的双腿,然后站起来往门口走。
我试探着转动了一下门把,显然绑架我的这些人完全没有预料到我有可能会自己解开绳子,因此门竟然没有上锁。因为不知道门外有没有人,所以我很小心的把门拉开一条缝,并且向外张望。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条通往楼梯的走廊。
我轻轻走出门,贴着墙壁往外走。快走到楼梯口时,我听到楼底下有说话的声音,我连忙蹲了下来,慢慢移向楼梯扶手,把自己藏在转弯的地方,往下看。
第二十四章(3)
楼下的大厅非常大,我意识到自己是置身于一个靠近海边的别墅,而且看大厅和我刚才睡得房间的布置,也不是一个废弃的别墅,那么绑架我的人想必不会如我先前想的是为了钱,当然我也已经不值钱了。可是我更加摸不着头脑。
看向话声传来的方向,有两个男人。其中站着的一个男人面向我,我很容易就认出是那个绑架我的彪形大汉,另外一个坐着的男人则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脸。可是他说话的声音,还有脑后梳着的一个辫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安定国!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的同时却也更加不解。就算是安定国曾经对我垂涎三尺好了,可已经过了这么久,他非得用绑架的手段来得到我么?
“安少,我们照您的意思已经把她带来了。不过路上遇到了张氏的总经理,他被撞昏了,您看怎么处理?”那名大汉的声音传上来,恭敬中带着股狠意。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听他的口气似乎张世杰也在他们手里。
“你们把他带回来了?”安定国很平淡地问道。
“没有,把他扔在了码头边的那个废旧仓库里。因为不知道您的意思,又怕他太快醒过来惹麻烦,所以——”
安定国点点头,打断了他的话,“那就随他去好了。这些钱给你,你们到乡下去避避风头,过一阵子我再打电话叫你们回来。”他随手扔给对方一个厚厚的信封,对方直接接过钱就走了,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用手捂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出,不过心里面的石头倒也落了地。看来张世杰的性命已经无忧了,只不过安定国绑架我的目的就更加让我不安了。
安定国站了起来,回头往楼上望过来,我悄悄地往后挪了挪,手里捏了一把冷汗。如果这时候他上楼来,马上就会发现我。而我不知道这幢房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房子周围的情况我也完全不清楚,逃跑似乎有些困难。我的脑海里迅速转过各种可能性,最后决定如果他打算上楼,我最好立刻返回房间装成昏迷的样子,然后伺机打昏他再逃跑。
不过所幸安定国想了一会儿,又坐下来开始打电话。我闭了闭眼睛,呼出一口气,然后预备轻手轻脚地退回房间,在房间里寻找可以作为防身武器的东西。但楼下传来的安定国的声音却让我震惊地停住了动作。
“展总,你好啊!”安定国的声音不大,但是他这种笑笑的口气让我想起了上次他给我寄照片时的口气。
我的胃有些抽紧,渐渐有些猜想到他绑架我的原因。是的,原因,但不是目的。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猜到他想利用我威胁展皓哲,但却还是不明白他想得到什么。而不管怎样,我已经和展皓哲撇清了关系,我再也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尤其是再欠他什么。
不知道展皓哲在那头说了什么,安定国低声而有些尖锐地笑了起来,“展总真是快人快语,那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他的笑声突然止住,然后慢条斯理的说道,“只要你晚上十点一个人带着所有的资料到**路**号来,我自然会告诉你我要什么!”
说完他把电话一挂,我迅速地在不弄出任何声响的情况下退回房间,然后拿起触目所及的第一样东西——桌子上的一盏灯,静静的站在门后等着安定国。
远远地传来脚步上楼梯的声音,我的胃扭成一团,握着台灯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我仍然不知道他问展皓哲要的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期待展皓哲用任何东西来交换我,不管是不愿意欠他,还是不愿意他发生危险,总之,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可能的交集。所以,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自救。
脚步声渐渐地走进,最终停在了我这间房间外面,我屏住呼吸,盯着门把手慢慢旋转,门被慢慢推开。我在心里默数“一,二,三——”然后举起台灯就往走进来的人身上砸去——
“妈的!”
但是我计算的显然还不够精准,台灯没能如愿砸到安定国的头,而只是砸到他的肩膀。他吃痛骂了一句,但还是避开了我,然后一把踢飞了我手里的台灯,并且扭住我的手把我甩到一边。
我肩膀撞到墙上,那种痛感几乎要让我大叫出身。但还不等我转身逃走,他已经再度抓住我,把我拖向房间中央的床。
“放开我!”我尖叫,但是毫无抵抗的力量。他看似不强壮的身体,实际上手劲大得出奇。
“看不出林大小姐总是可以让我吃惊啊!”安定国把我扔到床上,然后一把扯断床头的台灯线,把我的双手再度绑起来。这一次,他绑的明显紧了很多,加上我的挣扎,电线几乎陷入我手腕上的肉里,疼痛异常。
“你究竟想干什么?”我瞪着他,努力平息自己的怒气,让自己不至于因为恐慌和愤怒而失去思考的能力。既然已经逃不了,那么至少也要知道为什么。
第二十五章(1)
“想干什么?”他邪气的一笑,脸俯下来贴近我,“我早就说过我要追求你不是么?”
“追求?”我把脸一偏避开他的靠近,“你这样算是追求么的新方式么?”
“呵呵!”他又笑,在我的侧脸上亲了一下,“当然!我很快就会放了你的,你放心!等展总,不,应该说是你的丈夫把我要的东西给我,我自然会放了你!”
我感到一阵恶心,因为他的口水。我说过我有某种洁癖,受不了陌生人尤其是男人碰我。但是我强自忍下那种翻腾的不适感,不想惹恼他。“难道你不知道他现在只是我的前夫而已么?他不会和你做交易的。”
“不不不!”他摇摇头,一边捡起床边刚刚被我解开扔掉的绳子,然后继续捆我,但是这次他把我的双手栓在了床架上。“林大小姐,你也太低估自己的地位了!”他说着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脸,然后看着我,眼神渐渐迷离起来。
我的胃开始进一步抽筋,他看着我的那种眼神就好像狼看着羊。我努力不让自己流露出惊恐的表情,因为拜外公所赐,我学过面对可能的危机时要注意的问题。比如面对劫色之徒,就绝对不能流露出害怕,否则会让对方更加兴奋。我继续说话,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你不了解展皓哲,他绝对不会做没有价值的交易!我们已经离婚了,而且我所有的股份都给了他——”
他打断我,双眼开始在我身上浏览,那种眼光让我觉得自己的衣服好像在被他一件件剥光,不安在心里逐渐升级。“我想你搞错了,我不是和他做交易!你以为,像你这么娇滴滴的美女,我会舍得用你和他做交易么?”
我一愣,回想之前我听到的电话,难道他不是用我威胁展皓哲?“不是做交易”,我开始有些心慌,不是为了自己。
他用另一截绳子开始绑我的脚。“忍耐一下,我很快就会放了你,我说过我不喜欢用强的。”
我没有挣扎,因为知道挣扎无用。我宁可把努力用在搞明白他的目的上。“那你究竟想得到什么?如果只是想要追求我,你大可不必这样。我已经离婚了,你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我,我不见得就一定会拒绝!”
他斜眼瞄向我,嘴角似笑非笑地撇了撇,“你林大小姐的本事我可是领教过的。这一次,到嘴的鸭子我绝对不会让它飞了!”他收紧最后一个结,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坐到我旁边,伸出手指沿着我的脖子往下滑。
他的手在我身上四处游弋,我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手脚冰冷地像是要死去。我知道已经完全不能指望逃脱,他刚才在电话里说的地点位于市中心,绝对不是这里。而他的话也已经很明确,他不会放过我。我用尽浑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挤出一丝笑容,“你既然说你不会用强的,那何必这样捆着我?”
“我等会儿要出去见你丈夫,省得你浪费力气解开绳子。”他笑笑,“所以你还有几个小时可以酝酿一下对我的感情,以免等会儿不舒服。”
知道他暂时还不会对我怎样,我稍稍松了口气,但是对于他不可知的目的仍然让我不能放松。我克制自己避开他放在我嘴唇上的手指的冲动,冲他微笑道,“其实我也不是什么贞节烈女,你实在不必煞费苦心地这样对我。不过,既然你说我低估了自己的地位,那么看在我必须得这么被绑着几个小时地份上,你总得让我知道一下我值什么价吧?”
他抽回手指,代替地把他的嘴印上了我的。在我因为陌生的气息深入我的口腔而几乎要呕出来的时候,他才终于放开了我。“呵呵!其实你也不用煞费苦心地来套我的话,既然你想知道,我就都告诉你好了。”
我喘着气,盯着他,生怕他改变心意。
“不过你不见得会相信,因为我也很诧异。”他用手指摩梭着我的嘴唇和脖子,邪邪地勾起嘴角,“因为和我做交易的是——”他折磨人的顿了一下,然后吐出三个字,“你父亲!”
我仿佛被打了一记闷棍,我是不相信,决不相信!“你是说我父亲让你绑架我?”我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
“答对了!”他打了一个响指。“不过不是绑架,只是在你父亲的授意下请你来做客!”
我浑身冰冷,感觉血液开始倒流,无数念头浮上心头,“我父亲用我和你交换什么?和他牵涉的案子有关?”
“宾果!我真是喜欢和聪明人谈话!”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可是,这关展皓哲什么事?”我心头的不安仿佛涟漪一般一圈圈扩大,不敢去想任何可能有的可能性。
他俯头凑近我的耳边,轻柔的声音透出一股阴冷,“有件事你可能不了解,那件案子牵涉到的不止是你外公和你父亲。”他再抬起头时,声音又变回原来的平淡,“而且我安定国要的东西,决不会轻易放手。”
第二十五章(2)
我一阵头晕,渐渐开始明白他的用意。也是,当年我外公和父亲可以那么容易的谋害关在看守所里的纪风平,就一定在公安局里有内应,看来就是安定国的父亲。而父亲这几次都可以这么容易被保释,也是和他的帮助有关系。所以,展皓哲的报仇想必也触及了安家的利益。
我又隐隐想起很久以前展皓哲在医院里对我说的“安定国不会轻易罢手”,看来,安定国早就在等机会报展皓哲的羞辱之仇。只是这次,绝对不会只是同样的羞辱那么简单。
他似乎看出我的不安,继续说道,“你也不必这么苦恼,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我甚至不介意在展皓哲之后接收你!”说着他自感潇洒地对我挑了挑眉。
我一震,看着他说不出什么滋味。但是我很清楚我的行情绝对不会好到这种地步,如果他真的想和我父亲交换,其实淼儿绝对比我更有价值,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我看着他,缓缓的开口,“我记得你刚才说我低估了自己的价值,那么我能不能知道我真正的价值在哪里?”
他看着我,不难看的脸庞上透出一丝得意和欣赏。但是他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看了看手表,然后站起身,“等我回来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说完他走向床对面的桌子,打开抽屉,在里面摸索了一阵子,然后我听到“嗒”的一声脆响,一个暗格从里面弹出来,他拿出了一个东西。而当我看到他拿出的东西时,我全身的神经都几乎要蹦断——竟然是一把枪!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我,扬手给了我一个飞吻,转身离开。
我一听到外面汽车开走的声音,就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开始努力用我学过的各种方法来解开绳子。但是,全数无效。我浑身大汗,沮丧和无助的感觉充满全身。
望着天花板,我猛然发现不是被绑在这里等待安定国的凌辱更让我心慌不安,也不是被父亲抛弃的滋味更让我觉得冰凉刺骨,竟然是不知道展皓哲的安危才让我撕心裂肺。
我不敢想象如果他真的一个人去见安定国——单是想到安定国手里拿着的枪就已经让我的心脏象被刀剜一样刺痛。忆起安定国的神情,我知道,他绝对不会只是要拿回资料和证据那么简单。
我再也克制不住的啜泣起来。我并不后悔自己离开他的决定,我后悔的只是再次让他找到我,否则说不定他会和淼儿结婚,这样父亲也不至于如此对他。我胡思乱想着,到后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止住了眼泪,心脏渐渐从起初的刺痛变为麻木,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也逐渐变得空白。我呆呆的继续看着天花板,直到外面走廊上传来的轻微地声响惊动了我。
我下意识的竖起耳朵,似乎是脚步声。但是不应该是安定国,从这里到市中心就算路况最好也没有这么快,何况打个来回。那么除非是安定国手下的人。可是外面不断传来开门的声音,似乎在找什么。因为不能确定究竟是谁,我不敢乱叫,直到声音停在了我的门前。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门,门开了,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我觉得他走路的姿势很熟悉,但是灯光遮蔽了我的视线,直到他站定在我面前。
“余——放亭?”
我吃惊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余放亭那张俊美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阴柔。他居高临下的俯视我,然后一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他语带调侃地开口道,“美女就是美女,就算是被五花大绑,满脸泪痕,还是美女!”
我无措地瞪着他,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可还是有种救星从天而降的感觉。“你还不赶快帮我解开绳子!”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来帮你的?”他双手抱胸,一只手好整以暇的托起下巴歪头看着我,不正经的问道。
我胸口一滞,竟然有一霎那的慌乱,事到如今,我突然发现其实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信赖的。我省起在医院里看见他的那一幕,而且他居然知道我在这里,说不定他和父亲也是一伙的,我怎么没想到呢,毕竟他一直觊觎展皓哲的位置不是么,而且这是借刀杀人的最好机会不是么?
“你想我怎样?”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慌乱,声音发抖。
第二十五章(3)
不过出乎意料的,看着我慌张的样子却似乎让他很满意。他扬扬眉,露齿笑道,“我还没想好,不过如果可以趁机得到你倒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听闻这话,却让我的慌乱一下子莫名的消退了,我克制不住的笑了出来。原来我这么有价值!脑海里闪过的念头让我啼笑皆非。我讥讽道,“不巧我只有一个人,实在是没有办法让你们这么多人分享。”
他眼中眸光一闪,没有接话,只是放下手,开始解开我的绳子。我松了口气,原来他只是调侃我。
一等完全自由,我立刻翻身下床往外冲,但脚刚一踩到地上我就摔了下去。我这才感觉手和腿已经全数麻木。我坐在地上,拼命揉了好久,才让血液通畅。但是没等我站起来,他又突然抱住我把我压放到床上。
我吓了一跳,推拒他,他制住我的手,“听我说!”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不会理睬他,但是现在他异常严肃不同于以往的表情却让我怔住了,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注视着我的眼睛,气息有些凌乱,有一瞬间我似乎在他脸上看到一丝挣扎,但只是一下子他就恢复了平静,他把头垂到我的颈项边,温热的呼吸平缓的掠过我的肩膀,我听见他的声音低得有些发闷,“记得我说过么,如果你已经引爆了别人的欲望,那么除非你可以熄灭它——”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脑海里突然窜出的展皓哲的样子让我条件反射地一把推开他,“把你的手机借给我,我要报警!”也许已经来不及,但是我必须尽可能阻止展皓哲到那里去“救”我!
他没有动作,脸上的表情有丝苦涩,我的胃又开始痛,伸出的手却仿佛自己有意识一般执意不肯收回。他扯了一下嘴角,然后耸耸肩,“没有用的!安定国和他约定的那个地方正巧属于他父亲管辖,就算你报警,也不会有用,反而打草惊蛇。”
我先是呆住,但紧接着一个不好的念头便浮上来,胃部又是一抽。我往后缩了缩,瞪着他,不太确定地说道,“你怎么会知道——”
“是!”他毫不回避的看着我,“你应该听我说下去的!”
我胸口一阵刺痛,无望感再次攫住我,我不知道抓住一样什么东西就扔向他,然后推开他就打算往门口跑,但是被他再度拉回来。
我疯了一样踢他,“为什么?你们究竟为什么一定要得到那些完全没有价值的东西?就算站在全世界的最顶端又怎么样?就算捧着金山银山又怎么样?你难道不会在晚上做恶梦么?”我绝望得被他箍住,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眼泪不受控制的在脸上狂奔,声音因为嘶哑而渐渐减弱,“我还以为你并不坏,我还以为一个有着你这种眼睛的人不会太坏,我还以为——我会杀了你,我发誓我会杀了你!”
他的身体一震,渐渐有些僵硬,但很快他松开我一点,俯视我的脸上的表情又恢复到以往的玩世不恭,声音也带着冷硬,“你把人性看得太美好了!如果可以站在全世界的最顶端,就算会夜夜做恶梦也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骛。何况,”他顿了顿,“如果还同时可以得到你,我绝不会犹豫!”
荒谬,太荒谬了!我开始笑,大笑,神经质的大笑,笑得眼泪再度肆无忌惮的在脸上流窜,我上气不接下气地笑道,“我是女神么,还是拥有什么莫名其妙的超能力,至于你们这么处心积虑?”
“因为你像我,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和我一样!”他盯着我,阴柔的双眼透出一股邪魅,“就算拥有血缘,却得不到该有的一切。”
我摇头,咬牙切齿,“不,我和你不一样,我从不去奢求别人不愿意给我的东西!”
“对!”他下巴抽紧,凑近我,“所以我要你,我一定要得到你,只有得到你,才可以消除我血液中的邪恶。而得到你的唯一方法,就是除掉你心里的那个人。所以,我比你想象的更坏,你明白么?”他低头强吻我,我拼命推开他,却仍然被他钳制。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张开嘴,我完全没有办法抵抗他气息的侵入。我感到快要窒息,耳边只剩下他的低喃,“你是如此骄傲,就算没有别人的爱也可以像个女皇。我是如此需要你,需要你!”
我挣扎不过,只得奋力咬住他的舌头,但是他好像疯了,在我几乎被嘴里的咸涩的血的味道吓晕的同时,他仍然不愿松开我,双手甚至开始撕我的衣服。我绝望地闭上眼睛,力气消失殆尽,而脑海里则开始一遍一遍的闪过安定国拿着手枪的样子。心脏传来的尖锐的痛楚让我再也感觉不到羞愤和耻辱……
身上突如其来的一松,紧接着一记沉闷的“砰”让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余放亭被人打昏了,倒在地上。我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一幕,脑海里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尖叫。
第二十六章(1)
“上帝,幸好你没事!”
一双有力的臂膀用劲的拥紧我,我脑子里还浑浑噩噩,呆呆的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然是展皓哲!
直到他放开我,理好我的衣服,亲了我一下,拉起我往外走,我才回过神。我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问他,“安定国不是约你去那边?”
他往外看了一眼,把我护在身后,一边走一边轻声地说道,“这次多亏张世杰,他打电话通知我,我估计他被关的地方应该离你不会太远,所以在安定国打电话的时候我很快就确定了他大概的方位。”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停,确定周围没有人,才又拉着我下楼,“我假装答应安定国的约定,但是因为不敢报警,所以找到这里还是花了我不少时间。因为我们估计安定国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三个小时,张世杰和我约好三个小时之后不管我找不找得到你,他都会报警。没想到Fred——幸亏你没事!”
“幸亏你也没事!我还以为——”我喉咙一阵紧缩,眼泪几乎又要掉出来。
他回头望我一眼,竟然笑了一下,“我不是说过,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我的眼泪刷地掉了下来,尽管明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但之前紧绷的神经却好像一下子断了似的,我拼命克制住抽泣的声音不让他听见,却无法克制住不断涌上来的泪,让我几乎看不清脚下的楼梯。
展皓哲拉着我跑下楼梯,穿过大厅,往前方一条长长的走廊跑去,“我的车就停在外面,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
我点点头,但是前方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我们,
“恐怕没有这么容易!”
展皓哲立刻把我护在身后,贴着侧面的墙壁,并且迅速从衣服里掏出一把枪。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人从后面捂住嘴,强硬地拖离展皓哲。
我惊恐万状,喊不出声,虽然不知道束缚着我的人是谁,但却也清楚地知道有一支枪正抵在我的右太阳穴上。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而更让我紧张地是,前面说话的那个人竟然是我父亲!
展皓哲反应极快,一发现我被偷袭,已经立刻扑向父亲的方向,几乎只在一秒钟之内,他就也钳制住了父亲,并把枪口对准了他!
“放开她!”他把枪口抵上父亲的脑袋,命令我身后的人放了我。但是我身后的人没有动作。
父亲笑了笑,那种笑意让我遍体生寒。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是十拿九稳展皓哲不敢伤他。而我,显然不在他担心的范围内。果然,他微笑道,“你还是放开我,否则我不敢保证我雇来的这个人是否会手抖,不小心走火!”
展皓哲没有动,只是冷冷地道,“我不相信你下得了手,虎毒尚且不食子!”
“呵呵!”爸爸冷笑,一向儒雅的脸庞上多了一丝残忍之色,“如果我下不了手,我根本爬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他微微扬了扬头,我听见我耳边的枪扳下扳机的声音。我万念俱灰,拼命咬住牙才让自己不至于因为恐惧而出声,我知道一旦我流露出害怕的表情,那就是对展皓哲最大的压力。
展皓哲没有说话,只是下巴隐隐地有些抽动。
“我只要你手里的资料,其他都不要!我想这个交易应该不算差吧?”爸爸的声音淡淡的,却隐含着威胁。
“我早说过资料不在我手里,我也早说过不是我把资料给警方的。”展皓哲停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声音愈加冷漠,“而且,你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为了她放了你?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你们父女串通好来对付我的?”
“哈哈哈——”爸爸大笑,“小子,我非常欣赏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冷静!不过你只要过不了感情这一关,终究还是要一败涂地。”他指指我,“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丫头是你的死穴,我何必出此下策?我很庆幸虽然淼儿不中用,但没想到这个丫头倒是厉害得很,把你展总绑得牢牢的,甚至还可以用来和安定国、余放亭做交易,哈哈!”
“闭嘴!”展皓哲把枪口抵得更紧了些,“我不会要别人碰过的女人!”
“是么?”爸爸不以为意,“那么我怎么听说你根本就没有和她离婚呢?”
我楞住,完全不明白爸爸的话。我看向展皓哲,却发现他原本冷静的表情竟然开始趋于崩溃,他的手开始抖。
爸爸的神色变得有些肃杀之气,“你根本从一开始就是拿淼儿做筹码,你向淼儿求婚、卖股份给我骗取我的信任,让我跳下你设好的局,再栽赃毒品给我,最后再毁婚羞辱淼儿!可惜啊,你既然已经做的这么绝,何不再绝一点?”他顿了顿,瞄向我,嘴角扯了一下,继续道,“做戏就该做足,你就应该狠下心肠真的离婚,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女人嘛,哪里没有,不是么?现在你看看,”爸爸啧啧嘴,“可惜了你的身家,还有JZ的那些股份。要知道,如果你死了,小焱也死了,这所有的一切就差不多全部是我的了。”
第二十六章(2)
“你——”展皓哲颓然地几乎一个趔趄。
我几乎不敢置信。心里说不出的酸甜苦辣。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安定国会说我不了解自己的价值,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余放亭对我如此执着。过去所有的一切全数涌上心头。我胸口某处似乎突然盈满了,满满的全是软软的东西。原来,JZ真的是他的。那么至少,他有一件事情不曾骗我,那就是他娶我真的只是因为要娶我。
思及此,我望着他幽幽地开口,“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我还是那句话,我从来没有期望你为了我放弃你想做的事。而且如果我真的死了,也好!至少下辈子我们可以换种方式见面!”我没有说出口的是,其实不管他怎么决定,不管是他死在爸爸手里,还是爸爸死在他手里,这辈子我们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了。那么与其让他死,不如让我死,至少我再也不欠他,也不欠任何人。
“不要!”展皓哲看着我,终于一咬牙,“我答应你!只要你放了她!”
“那是自然!”爸爸点头。“其实只要你交出所有的资料,我不必杀你,更没有必要杀她。毕竟现在的我对林氏股份已经无所谓了。”
展皓哲的枪缓缓的从爸爸头上移开,我却在一刹那见注意到爸爸的嘴角划过一抹狡黠而决绝的笑意,心头一凉,我绝对不相信他会放过展皓哲。我太了解他,时至今日他绝对不可能再留下展皓哲这个祸根。
“不要!他会杀了你!”我惊叫,拼命摇头,而仅仅只是一瞬,我身后的枪口已经对准展皓哲扣动了扳机。我用尽全力撞向后面的人,却仍然没能阻止已经射出的子弹。
展皓哲哼了一声,手里的枪滑落,随即他捂住右肩,一下子斜靠在墙上。我尖叫了一声,但看他并非伤在要害倒也让我松了口气。可几乎是同时,我身后的人突然也叫了一声,然后大滴大滴的鲜血落在我的额头、肩膀,然后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我下意识回头一看,原来刚刚挟持我的人竟然倒在了地上,眉心处有一个枪洞。
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又已经再次被人抓住,这次爸爸亲手用枪指住了我,拽着我迅速倒退着往回走。
而走廊尽头则不知何时出现了展鹏和斐仪清,以及任洁的身影。他们三人手里各有一把枪,而刚才那枪似乎是任洁开的。任洁迅速跑到展皓哲身边检视他的伤,展鹏和斐仪清则一直举枪对准我们。
我隐约听见展鹏在说要杀了我们,但是展皓哲拼命摇头,然后突然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任洁和展鹏愤愤地看过来,斐仪清则亦步亦趋地远远地跟着我们。
我心思极乱。说实话,如果这个时候我奋力挣扎,并不是真的就一点逃脱的机会都没有,因为爸爸必须分神注意路况,还要注意他们几个人。但是,我也很清楚,一旦我逃脱,那么爸爸就必死无疑。就算展皓哲不下手,展鹏他们也决不会手软。
尽管爸爸这样对我,可我心底多少还存着一丝他并不会真的伤害我的念想,而且,他毕竟是我爸爸,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爸爸!”我一边被拽着往后退,一边说道,“您还是去自首吧,这样他们至少不会伤害您。”
“闭嘴!你早就知道展皓哲的来历,居然还隐瞒我!你是存心想害死我、害死淼儿!”父亲一向儒雅的风度已经消失殆尽,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他现在大概因为未能预料的局势逆转而显得有些浮躁,用力地拖着我上楼,脸色则因为愤怒而乌黑地有些狰狞。
“我不是故意隐瞒,但是爸爸,我早就告诉过您放弃林氏。”我咬住唇,这是第一次,我看见父亲失去平静。而我,也是第一次真心的以女儿的身份跟他说话。“爸爸,唯一的希望就是自首。展鹏他们不会在意我的死活。”
“决不!”他脸色铁青的飞快瞪了我一眼,旋即抬枪对准楼梯下方扫射了一下,逼退了已经靠近楼梯的斐仪清。之后叫道,“卫翼,你别以为我殷启泰就会这样倒下。纪风平斗不过我,当年你还不是也象条丧家犬一样逃走?你们以为现在就可以斗跨我了么,别做梦了!”
我一愣。为什么扯上展鹏?我以为只有展皓哲和爸爸有仇。
“殷启泰!”展鹏冷哼,“别以为我儿子因为喜欢那个丫头就拿你没办法,我可没他那么手软!如果你马上放开她,我还可以考虑留你一命,如果数到三你不放开她,我就连她一起杀。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给你留种。”
“哈哈哈!”爸爸突然出人意料地狂笑起来,我被他笑得有些发麻,甚至突然觉得他似乎有些丧失了理智。“留种?我的种还是你的种?”
第二十六章(3)
周围突然一片异样的沉静。一道寒意从背脊直接传到我的头顶。
“殷启泰!你什么意思?”展鹏的声音突然提高,冷咧的仿佛三九天的寒风。
但是爸爸没有回应,只是拉着我继续往上走。而这次,展鹏竟然没有很快的追上来,我的胃狠狠地一抽,胸口有股气狠狠地堵住了我的心肺,让我竟然无法呼吸。
爸爸拖着我走到二楼的平台,靠着栏杆边站立,他站在我身后,用枪继续对准我的太阳穴,然后对追上来的几个人命令道,“把资料交出来,否则我杀了她!”
“那你就杀了她好了!”展鹏的态度又转为原来的强硬,丝毫不为所动,“反正他们林家欠我的也正好一并还了,你也别想逃,我们正好把二十几年的帐算算清楚。”
一阵风吹过来,我这才发现身后居然就是海边的堤坝。海面在月光的映照下幽黑发亮。夜晚的海风非常的冷,吹得我瑟瑟发抖。
“父亲!”展皓哲的肩膀已经被用布包起来,但是在月光下还能隐隐看出有血渗出,脸色也显得苍白,声音则有些抖。
“不错,算算清楚!”爸爸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尖锐。
展鹏制止了展皓哲欲说话的动作,面对爸爸,“除去你和林昌业谋害Jason父亲的事情,你和林家那个老头子竟然利用美人计来骗取我们家的机密,你又暗算我,害我废了一条腿,容貌被毁,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这么容易放过你?”
“哈哈哈!”爸爸再度大笑,声音之大几乎震破我的耳膜,好久他才止住笑说道,“放过我?你应该求我放过你才对!卫翼,老实告诉你,我今天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活着出去,我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这么多年,我顶着绿帽子,帮你养女,现在我女儿又被这个臭丫头和那个臭小子害得昏迷不醒,我告诉你,除非你跪下来求饶,否则老子今天就让你绝种。”
“你胡说!”展鹏怒吼。
而其他人,包括我,则象被电到一般全数目瞪口呆。我几乎以为自己患了幻听。
看到所有人的震惊,爸爸更为得意,继续道,“看在你们父女死到临头才能相认的份上,我就做做好事,告诉你们好了。林昌业那个老头子我比你更恨他,当年我还以为死老头子真的看得起我,才把宝贝女儿嫁给我,想不到,竟然是为了堵住他女儿未婚先孕的事实。我还傻不啦叽的帮他干掉你。林芷芬(我母亲)一直以为你始乱终弃,因为愧对于我帮她养私生女,所以把她所有的林氏股份都给了我。可是想不到,我窝囊了二十几年,临到最后竟然还被死老头子摆一道!”
展鹏楞了一会儿,但很快冷笑道,“你别以为死到临头了胡说八道我就会相信你,如果真是这样,林昌业临死为什么不告诉我?”
“既然这样,你不相信也无妨!等我带着你女儿上路的时候你不妨再作DNA好了!”爸爸再度大笑,“喀喇”一声,他把扳机扳了下来。
“你别乱来!”展皓哲大叫,声音慌乱的几乎快要哭出来,他转向展鹏,“父亲,求你,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父亲!父亲!”
“我看一定是假的,林焱长得根本不像Paul!”任洁突然冷冷地插嘴。
“Paul,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斐仪清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我仿佛被雷劈中,心口象被浸在冰窟中一般。我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只是恍恍忽忽的想起外公临死前坚持我离开展家的叮咛,以及林伯坚决不肯说出卫翼和外公的恩怨;我想起外公看见展鹏时仿若见鬼的表情,想起他听见展鹏是展皓哲的父亲时那种惊恐的神色;我想起这么多年爸爸对我不冷不热的态度,想起他狠得下心用我和安定国做交易……
我终于明白了外公会突然心脏病突发而死的真正原因。因为,外公认为展皓哲是展鹏的亲生儿子,他误认为我们是有血缘的兄妹!
我身子虚软得几乎就要摔倒,手足冰冷地直至五脏六腑。
“小焱!”
我突然听见有人在叫我,然后被人从旁边猛地一推,再然后听见“砰”的一声枪响,我感觉后面猛地一空,就直直地向后倒下去,只来得及看到我旁边的人似乎是余放亭,他张嘴对我说了一句什么!
[ 本帖最后由 木木燃 于 2008-4-6 12:15 编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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