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聚社区-德国热线-德国实用信息网

 找回密码
 注册

微信登录

微信扫一扫,快速登录

萍聚头条

查看: 4512|回复: 54

恐怖宠物店(共8话完) 作者:我曰罗罗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08-8-1 00: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马上注册,结交更多好友,享用更多功能,让你轻松玩转社区。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账号?注册 微信登录

x
虽然有漫画,但是这里的故事和秋代末树的漫画内容不同,作者只是借用漫画人物的名字罢了。
enjoy it;)


第一话:Destiny——命运 第一章



  他曾在3000年前,被活生生制成木乃伊,被人从鼻腔里吸处脑髓,注入药物清洗脑部,又在腹部开了个口子,从中将肺、胃、肝、肠一一取出,只留下心和肾在身体里。

  坐落在纽约西南的唐人街,是17岁的图卡常去光顾的街道。图卡天生一张飞扬跋扈的面孔,他是个混血儿,深棕的眼睛微微下陷,更突出了他挺直、阔气的鼻梁。太多的日光浴令年轻人拥有一身健康的充满弹性的小麦色皮肤。青春茂盛的年龄、富可敌国的家世,兼之高学历、性情活跃,父母宠溺,上帝已把同龄人羡慕的一切都给了图卡,照他自己的说法,“只少些乐子”,就为这,他隔三岔五地往唐人街跑,大剌剌地将“蓝魔”车直接开入街道中段——唐人街117号。

  117号,门面小而高耸,门楣两旁雕刻着人面蛇身的妖兽,一个正露出甜美的笑容,另一个似金刚怒目。银蓝与金紫构成门面的主色调。而两扇门:这是完全中国式的双开门,往往一开一关。117号没有安装门铃;假若主人不在门外,访客就得去拍打门上铸的小金环,它扣击着狮面锁,发出“当当当”洪亮的声音,远传十里。115号与119号住着的人们,每一听到这声音,就忍不住大叫:“D、D……快出来!吵死啦!D!有客人!”

  唐人街117号,是家开张了7年的宠物店。

  宠物生意在今日,一天天地兴盛起来。繁忙的孩子没有时间陪父母,往往到这来买只小猫小狗给老人解闷;孩子们眼见老人只能与小动物做伴,再想想自己终有衰老的一日,不禁心灰意懒,觉得生养后代还不如养只小狗有趣,便也时不时来店里买些可爱的小东西。买主在众多宠物店中之所以认定唐人街这一家,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它进新货速度较之别家更快、动物种类也更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店主人的缘故。

  主人叫D,是个祖上受过英国封爵的中国人,是以人们出于尊敬,都用“D伯爵”来称呼他;他所开的宠物店,也被称为“D伯爵宠物店”,尽管就D来说,他更喜欢门楣上“恐怖宠物店”这个名称。

  “当当当……”时间刚过8点,图卡就趴在117号门前,猛力敲打门环。

  近处,“蓝魔”车窗里探出张温和、抱歉的面孔,那也是个17、18岁的少年,他无济于事地朝图卡挥挥手,低声喊道:“轻些,吵着人啦,图卡。”

  “D!出来!D……懒鬼D!”图卡一面拍门,一面快活地高喊。

  “来了。”门内传出回答声。

  一个年轻男子——店主人D伯爵,很快出现在门外。他身形如白杨树般挺直、修长,一身合体的中式旗袍垂落至足,树起的领口绣了绿芍药,旗袍绸面以纯黑为底色,从左胸到右摆,蔓延着浓红的牡丹,枝繁叶茂,花团锦簇。寻常人穿这么一身,不免给人庸俗之感;但这身旗袍穿在D身上,却恰到好处,它令他看上去像个从遥远的东方、遥远的古代走入纽约霓虹灯中的人,一个从画里走出、落进尘世的人。D的发式,像他衣着一样固定:笔直的黑色垂发遮蔽住他左眼,露在外面给人看见的右眼,流转着深紫如宝石的光泽;假若他像现在一样掀起直发,你会发现在深夜的发丝后,藏了另一汪幽蓝的湖泊。

  右眼蓝如海洋。

  左眼紫如云霞。

  “真漂亮,装了有色隐形眼镜吧?”图卡想。

  他一步跨入,D用手帕擦着眼角,客气地说:“欢、欢迎……光临D、D伯爵宠物店。”

  欢迎光临D伯爵宠物店,这里应有尽有,你想要的一切都能实现。

  D伯爵宠物店,是梦想之店。

  人们没有意识到的,仅仅是梦想常与灾祸息息相连。

  “D,你哭了?”图卡好奇地问。

  D赶紧撤下帕子,面上仍沾着泪水。“荷伦先生也请进来坐坐吧。”D彬彬有礼地邀请刚下车的图卡的伙伴:荷伦。他是图卡父亲的养子,与图卡在同一所学校上学,两人形影不离。若说图卡像太阳耀眼夺目、光芒四射;荷伦就是太阳投在地面的影子,他稳重、冷静、多才多艺。

  “荷伦,快过来!”图卡毫不客气地招呼。

  荷伦点点头,微笑上前。

  “您好,D伯爵。”荷伦比图卡礼貌多了。

  “早上好。”D将手笼入袖内,点头回礼。

  “打搅您了吗?”荷伦也注意到D方才哭过一场。

  “没有。因为在看‘世界文明之旅’,太过入迷,把好不容易学会的樱桃甜点烤糊了,”D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惋惜道,“真可惜,本该请你们尝尝新出炉的小点。”

  “您制的甜点,即便烤糊,也一定很美味。”荷伦说话时,图卡已不耐烦地跑进客厅。侧面的圆形小几上,摆放着影碟机,画面停止在一只古老的猴子身上,猴子皮毛完全风干了,双手叉抱胸前,尖尖的腮帮仍然鼓着,黑洞洞干瘪的眼睛里,流露出奇妙的悲伤。

  猴子被放在精致的黄金架上,架角注明年代:西元前1323年。

  “3000多年了。”D不知何时已站在图卡身后。

  “真丑。”图卡故意皱眉说。

  他不想令任何人看出他有时也会思索,也会被打动。

  “从前这是只少见的漂亮猴子。”D说,“想不到会被制成木乃伊,放在博物馆里展览。要他几千年几千年地去回忆当年绝望的一瞬间,多么残酷……唉,3000 年前,我亲手将他送给埃及法老图坦卡蒙,作为庆贺他登基的礼物。那时他才9岁,眼角涂着翠绿装饰,头戴金冠,手握黄金杖,眼镜蛇盘绕在他手腕上,而飞鹰停息于金柱。说起来,那真是有史以来最华丽的登基仪式,整个地中海都深受震动。他美丽的妻子、王后、同父异母的姐姐安克珊娜就坐在他身旁。安克珊娜才13 岁,正当年少烂漫。每当人们将目光转向主持仪式的宰相艾时,王后就会装做不小心地将手指拂过法老的面颊。真是一对般配的王室夫妻啊。”D思索着叹息,“或许就因为太般配了,上天才降临下那场谋杀……”

  D伯爵的话,就像他真亲临过3000年前的、埃及法老图坦卡蒙的登基礼——显然这是不可能的。没人能活3000年,图卡滑稽地想,何况D明明才20出头。

  不过图卡并未反驳D的“回忆”,就因为D常说些古怪的话、给他看些古怪的东西,他才养成光顾宠物店的习惯。

  “安克珊娜真是个美女?”一旁,长久沉默的荷伦插口问。

  “当然。”D微微仰起头,“她是最丑的法老阿肯那顿与他传说最美的王后妮菲蒂蒂的幼女。安克珊娜在继承了父亲固执性格的同时,也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妮菲蒂蒂’的字面意思就是:美人来了。不客气地说,安克珊娜完全当得起‘美人又来了’的称赞。看到我呈上的礼物,一只金色的猴子时,安克珊娜兴奋得从宝座上站起来,指着问:‘天啊,猴子!你怎么知道我正需要他?’”

  “为什么王后想要猴子?”荷伦问。

  没等D伯爵开口,图卡已抢先回答:“埃及人认为猴子具有先知能力,能预言一切变故。王后想借猴子的未卜先知来保护法老。图坦卡蒙之父阿肯那顿是埃及最叛逆的法老,他结怨无数,强制更改传统的多神教,要求人们信奉唯一的阿吞神;下令没收僧侣的财产,将原本供奉阿蒙神的庙宇改成了敬奉阿吞神的殿堂。图坦卡蒙年少即位,从一开始就背负着人们对他父亲的怨恨。若能得到预言福祸的猴子,于少年国王的人身安全自然有极大好处。这就是王后感激D的原因。”

  话说完,图卡自己先怔了。

  他向来不喜欢读书,对埃及也谈不上有兴趣;而刚才那席话,他自然而然就说了出口,怎么回事?

  荷伦也用打量陌生人的目光惊讶地望着他。

  “咳、咳……咳!”图卡苦恼地咳嗽起来。

  “我胡扯的。”他说。

  “您说得对极了。”D鼓掌笑道,“事实正是如此。安克珊娜惟恐1只猴子不够,又向我订购了另外11只,要他们各自掌管每日的12个时辰,以便及时告知吉祥或者灾难。找齐这些猴子花了我整整10年的工夫,10年后我携带他们重返埃及,可惜一切已无可挽回。”

  博览群书的荷伦蹙眉沉思,忽然失声道:“难道……?”

  D慢慢点点头。

  客厅一角,一只小怪物——它分明是只胖乎乎的小兔儿,却生有一双黑蝙蝠的翅膀与树起来的白色尖耳朵,它像能感觉到D伯爵沉重的心情,“吱吱”叫了两声,叼起块小甜饼,摇摇晃晃飞到D肩上。

  是D最喜欢吃的玫瑰屋香榧子饼。

  “谢啦,小P!”D拽拽它耳朵。小P:这是小怪物“兔蝙蝠”的名字;在D的宠物店,动物往往各有各的名字,而不是只用“金鱼”、“狗”、“鹦鹉”来称呼他们。

[ 本帖最后由 くだキの 于 2008-8-3 11:30 编辑 ]
Die von den Nutzern eingestellten Information und Meinungen sind nicht eigene Informationen und Meinungen der DOLC GmbH.
 楼主| 发表于 2008-8-1 00: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话:Destiny——命运 第二章



  图坦卡蒙是古埃及最著名的法老王之一。

  他9岁登基,18岁死亡。1922年,考古学家们在帝王山探险时发现了图坦卡蒙陵墓,他们苦战7周,完成了冥宫的挖掘与清理,最终见到挡在少年国王面孔外的黄金面罩。面罩五官雕刻得与真人一样,经历3000年仍然黑得发亮的双眼似在凝望与谴责这批不速之客。考古学家没有注意到内室前方一块小小的碑记:“谁扰乱法老的安眠,死神将张开翅膀降临他头上。”也可能他们注意到了,却并未在意,毕竟之前从没发掘出这么完整、壮丽的地宫。黄金板、黄金宝座、黄金圣坛、黄金冠、黄金权杖、黄金器皿、数不清的宝石、象牙、翡翠雕刻,无论哪一件,都足以照花人类的双眼。这群人在走进一次跨世纪发现的同时,也走近了无可避免的死亡。他们中大多数,很快死于离奇的热症。死前,他们喊着:“他来了、他来了……我要跟他去了!”

  “传说图坦卡蒙死于谋杀,”荷伦玩笑着问D,“您若真在他继位后10年赶到,是否正赶上法老王葬礼?”

  D“嗯”了声,图卡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真的?哈哈,”他边笑边说,“那么你才是现代进入图坦卡蒙陵墓的第一人,哈哈哈哈。”

  “我无法不与年轻美貌的王后感到同样悲伤。法老死于非命,葬礼只能草草进行。内室狭窄,装饰很潦草,壁画上泼溅了许多颜料,陪葬品也不是图坦卡蒙的日常用品。其中一些是平日储备、专为暴死的皇族成员下葬用的应急品;另一些上甚至刻有别人的名字,匆匆征来使用并简单地将原名涂抹掉。我赶到时,法老木乃伊已制作完毕,我只来得及看他最后一眼,他年轻的面孔就永远地被金面罩盖住了。安克珊娜拉着我的手悲痛欲绝,她冰冷的眼泪落到我手背上,低声哀泣:‘他们没按规矩办,只是将全部防腐剂胡乱倒在他身上。若他肉身受损,无法永生,愿阿蒙神诅咒他们每个人!’事实上……”D说到这,面目更加沉痛,“1922年,人们开掘陵墓时,图坦卡蒙的木乃伊已出现腐烂的迹象。”

  图卡与荷伦听得面面相觑。

  一阵凉风从屋里不知名的角落飘来,荷伦打了个寒战。

  “我不相信真有死亡诅咒。”荷伦像在给自己壮胆。

  “那么他来了,他来了!”图卡有意模仿考古学家身患热症、濒临死亡时凄厉的呼喊,“我要跟他去了……哈哈,又是怎么回事?”

  D伯爵袖手望着眼前年龄相仿的青年,目光瞬了瞬。一刹那他见到他们身后流淌着蔚蓝的尼罗河,奔驰着古埃及的良马,他看见白莲花次第盛开,娇美的安克珊娜微笑望着这对男子,手指从其中某一个的面孔上轻轻拂过。天狼星悬挂中天,闪闪发亮,一个黄皮肤的小仆人紧紧跟随着少年法老,如果有陌生人想靠近,他就立即阻在法老身前。“阿吞、阿吞!”法老这样呼唤小仆人。

  他一被他呼唤,就会欢欣雀跃地出现在他眼前。

  “阿吞……”D伯爵不禁喃喃,这将他拽回现世,恍惚里的胜景一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是这个意思。”D沉吟着。

  图卡还在与荷伦打趣。

  屏幕上,猴子木乃伊正用空洞洞的双眼凝望他们两个。从猴子的眼里,竟像将要落下伤心的泪水。

  “阿吞,”D将紫眸与猴子的目光相对,说,“我知道了。”他拍拍手,打断年轻人的嬉闹,笑问:“两位不想领只宠物回家吗?”

  “有猴子的话,我是说那只猴子,”图卡指指屏幕,“我就要!”

  “这样啊。”D微微展颜,“请跟我来。我将给您看见的,正是这只从古埃及带回来的猴子:阿吞。”
Die von den Nutzern eingestellten Information und Meinungen sind nicht eigene Informationen und Meinungen der DOLC GmbH.
 楼主| 发表于 2008-8-1 00: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话:Destiny——命运 第三章



  图卡首次跟随D朝宠物店深处走去,荷伦跟在他身后。从前,D只在客厅里招待他们两个,偶而拿些有趣的玩意给他们看。“宠物店竟有这么大……”图卡心道,走了一刻钟,竟还见不到个尽头。一盏白莲花的灯在D手里轻轻飘摇,四周流荡着特别的香味。

  “是迷迭香,放心它不是毒品。古时,它常被术士用来催眠。我使用迷迭香仅仅是为了令你们更好地观赏宠物,在它的帮助下,宠物会以你们希望的样子,也是最真实的样子呈现在主人面前。”D伯爵解释说。

  迷迭香是一种催化剂。

  催化出美丽,也催化出丑陋,它能同时催化人类的眼睛与心。

  香气越来越馥郁,荷伦皱皱眉,问:“快到了吗?”

  “过了河就是。”D指着前面说。

  多教人惊奇!宠物店里竟藏了一条河!河水两旁生长着茂盛的庄稼与芬芳的艾草,水里游着尼罗河特有的达达鱼。远远传来几声吆喝,天空一片晴朗,甚至有些炎热。图卡停住脚步,他弯腰掬了捧水,荷伦还未及劝阻,他已仰面将它一饮而尽。“很甜!”他大笑道,箭步跳上泊在岸边的木船,招呼道:“上来,我送你们过去!”

  ——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仿佛他是尼罗河之主,古埃及的众王之王。

  D扶着荷伦上了船。

  图卡异常娴熟地将他们载到对过,荷伦与D下船后,他恋恋不舍地回望了眼,才三步并两步地跟上。

  D伯爵将年轻人领到一间黄金门前。

  “图坦卡蒙冥宫!”荷伦失声叫道。眼前所见,与《世界文明之旅》展示的法老地宫内室最后一层黄金门别无二致。门上用金子、白玉与翡翠雕刻了两名有翼的护卫,图卡非常流利地读出护卫足下的文字:“我是图坦卡蒙国王的护卫者,我用沙漠之火驱逐盗墓贼。”

  荷伦目瞪口呆地看着图卡。

  “别看我!”图卡烦恼地挥挥手,“我没有选修古埃及文。”

  “请进。”D适时阻在年轻人之间,施了个中国的拱手礼,“请吧……”他轻声加了个称谓给图卡,“众王之王。”

  图卡推门而入,荷伦紧随其后。

  一副巨大的壁画跃入他们眼帘,除了山水亭榭,上面最抢眼的是12灵猴!他们或坐或立、或起或卧、或正或侧、或怨或怒,个个惟妙惟肖,绘画用的颜料新鲜异常,非但不像保存了3000年之久,倒似才刚画就,以至有的色块竟湿漉漉的,仿佛用手一摸,便会将手指也粘在墙上。“是它!”荷伦、图卡不约而同地指住第 4只猴子:皮毛金黄而卷曲,双眼空荡荡地深陷,不止面容,就连身躯的每个部位,也都流露出“哀痛”之色。“就是‘他’,”图卡又一次说,他换了个人称词, “阿吞……”

  阿吞!

  他曾在3000年前,被活生生制成木乃伊,被人从鼻腔里吸处脑髓,注入药物清洗脑部,又在腹部开了个口子,从中将肺、胃、肝、肠一一取出,只留下心和肾在身体里。

  “阿吞!”图卡大叫。

  “吱吱,吱吱吱……”有个声音在回答他。

  荷伦糁得寒毛欲立。

  D伯爵侧立一旁,静静微笑;“这是主人与宠物的约定”,他想。

  图卡猛然回头,一个小小的身躯扑入他怀。

  他低头一看,怀里是个七、八岁的男孩子,生着金灿灿的皮肤与一样金灿灿的卷发;面孔尖尖细细,腮帮子鼓鼓的,好像噙了两颗果子在口里。相比他瘦小的身躯,男孩子四肢——尤其手臂,显得过分颀长,若令他将手直垂,指尖便几乎能碰到膝盖。他一扑到图卡怀中,就用尽全部力气紧紧地抱住他,一面“呜呜”地哭出来。

  “图特、图特……”男孩子边哭边叫。

  图特是图坦卡蒙的别称。

  “接我回去,图特,”他说,“这次,绝不会使它再发生!”

  “发生什么?”图卡问,又亲昵地喊了声,“阿吞?”

  “不要死,再不要……那样子!”男孩子阿吞回答,他抱着图卡的头,手指向他脑后摸去,在那里他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突起,图卡一出生,后脑就有这么一点缺陷,医生说这并不影响健康。在阿吞看来,这却是证明他主人身份的明证:他永不能忘,少年法老就死于致命的脑后伤。惨剧发生在法老出外狩猎时,他最好的朋友,教会他骑马、射击、驾驭马车的好伙伴:军事统帅霍伦希布趁他不注意,用小型掷石器猛砸图坦卡蒙后脑,第一下就要了他命。霍伦希布惟恐不够,又连砸数下,弄断了法老的脖子,以至日后制作木乃伊时,祭司们不得不为国王做了潦草的接骨手术,才摆好遗体的姿势,使他得以安卧于金棺内。

  “神谕说,你会3次死于最好朋友之手。”阿吞小声道。

  图卡猛地一怔。

  好友?他回头看了看荷伦,后者正呆呆地望着壁画:12神猴图上赫然少了1只猴子——少了刚刚还在那的第4只!

  图卡摇摇头,他不愿怀疑荷伦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尽管有些时候,荷伦太良好的表现会令人缘差些、脾气坏些的图卡暴躁不安。

  “图特……”

  “我叫图卡!”图卡大声纠正阿吞。

  “图特从不听我的劝告,”阿吞继续说,图卡的不悦使他怯生生的,“我一再提醒他霍伦希布心怀叵测,可他照旧与他出入双行,将他称为最值得信任的朋友。我曾经抓破霍伦希布的腿,就为这,图特还饿了我两顿。他说阿蒙神会保佑法老,惩罚所有对法老不敬的人;他还说假如我再在他耳边说霍伦希布的坏话,他就将我转送他人。

  “帮他预言灾祸,助他远离危险,是我活着的唯一意义,”阿吞几颗眼泪掉到图卡肩上,“但我、没有做到。我没做到……”

  在尼罗河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图坦卡蒙曾那么亲昵地抱了只猴子在怀里,用自己的金杯喂他水、剥了葡萄皮将甜美的果子递入他口;他亲自给他洗澡,命令王家裁缝为他做了好些金线的衣裳,又要能工巧匠给他修筑了特别的居室与用具。他没有仅仅将他看成一只用来取乐的“动物”,也未把他视为卑下的仆人,他曾梳理着他卷曲的毛发,说:“做我的朋友,阿吞,做我朋友……我叫你做阿吞。那是先父信奉的神的名字,虽然我被迫推翻了父亲的信仰,令国家再度回归阿蒙神的统辖,不过,我可以用这个名字:阿吞,来怀念父亲。”
Die von den Nutzern eingestellten Information und Meinungen sind nicht eigene Informationen und Meinungen der DOLC GmbH.
 楼主| 发表于 2008-8-1 00: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话:Destiny——命运 第四章



  猴子有了个名字。

  “它”从此成为“他”。

  他发誓要用性命来保护赐给他名字的少年,但却没有做到。

  因为这少年虽然善良,却也狂妄自大、一意孤行;纵使被告知说阿吞能预言生死命运,他仍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抉择。为证明他生来便有天佑,他甚至故意与阿吞的劝说背道而驰。他的“故意”令霍伦希布最终成了他“最好的朋友”,进而导致图坦卡蒙年仅18就坠入长眠。

  “图卡,”阿吞噙泪道,“我请求你……”

  “别担心!我会把你的劝告放在心上。”图卡答应道,他又望了荷伦一眼,突然感到胃不舒服;荷伦白净、漂亮的脸面看入图卡眼里,平白多了几分阴沉。不错,荷伦素来更讨人喜欢。

  ——就连父亲也常常说我不如荷伦。

  ——他要篡夺我的位置吗?我若死了,他就可以……

  ——该死!不可原谅,该死的!

  图卡抱着阿吞,与荷伦擦肩而过,他径直走去D伯爵跟前;D正微笑等着他。

  “看来您很喜欢阿吞:这只猴子?”D吟吟笑问。

  “是。”图卡回答,“我确信我不再需要别的宠物。D,”他直接问,“我得花多少钱才能将他领走?”

  图卡淡淡朝荷伦一瞥,荷伦会意地掏出支票簿。

  “不用了,既然阿吞喜欢您,我没资格不将它出让。”D拱手笑道,“您若定要有所表示,请在10天后送10个玫瑰屋的冰淇淋蛋糕到我这来。这里,”D摊开双手,“唐人街117号。”

  “好!”图卡爽快地答应。按规矩,他要与D伯爵签定一份契约,以保证这次交易是双方自愿、公平的,D伯爵叮嘱他千万要遵守契约里的3条规定,否则一切后果都与宠物店无关。“有了这个预言家,哪能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图卡心想,一面在契约书上签下姓名。

  3条规定分别是:

  1、每日提供新鲜的水与水果给阿吞。

  2、时常熏点迷迭香。

  3、不再令阿吞哭泣,不违背他恳切的请求。

  “太容易做到。”图卡将一份契约书递给D,另一份随随便便地往怀里一塞。他与D告别后,没招呼荷伦就直接走了;荷伦怔了怔,几步跟上,追出去一看,图卡已开车绝尘而去。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等自己。

  就似身旁根本没这个伙伴。

  荷伦呆立在唐人街117号门前,想不到自己方才做错了什么。老实说,图卡虽然骄纵专横,但对荷伦一向不错,常说他是“最值得信任的朋友”,正因为这种“信任”,他会在荷伦看好的每匹马上投注,会将支票簿和私人小印都交给荷伦看管,如果荷伦看上哪个女孩子——虽然这事情从未发生,不过图卡说,只要荷伦看上了,他就算抢也会将她抢来交给他;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信任”,图卡每份论文与作业都由荷伦帮做,荷伦严守秘密,图卡自己却漫不经心地将它散布出去,以炫耀自己有个“好朋友”,考试时,图卡与荷伦无论是否坐在一起,前者的卷子总由后者完成,实际上,荷伦总是在答卷上填写图卡的名字,而图卡填写的则是荷伦。

  到底哪儿得罪他了?

  “荷伦!”一个声音打破了年轻人的沉思。

  “安然?”荷伦微微吃惊。安然是个不折不扣的中国女孩,与荷伦、图卡同班,比他们稍大几岁。在美国人居多的纽约,尤其是图卡上的贵族学校,中国人寥寥可数,漂亮的安然与美国女孩比起来,矜持而聪慧。她温柔的东方面孔、甜美的声音和善意的微笑,不知令几多同龄人迷恋不已。荷伦心知,就连图卡,也被爱神之箭射中,出于骄傲,他没有直接对安然发起攻击,只有一下、没一下地与女孩儿搭话,或者故意做出些出格的事,想令安然更多地注意他。要承认,一旦爱情真正降临,最娴熟的花花公子也会变成个愣小子。

  “安然,你怎么在这里?”荷伦话一出口,先自失笑,“哦,对了,你当然该在这里,唐人街嘛!”

  安然也扑哧一笑,回答:“我家离这不远,我来宠物店是为了给‘巴尔扎克’买些安眠药。”一面说,她一面掏出皮夹子,将里面的照片递给荷伦看,那是安然与一只维多利亚猎犬的合影。“怎样?陪我进去吗?”安然又道,“买过药之后,我还打算去书城一趟。”

  “陪你全程,行么?”荷伦笑问。

  或许会被拒绝吧,荷伦想。

  他不敢想象安然会垂青于他:一个出生在孤儿院、被富商收养、仆人般寄人篱下的毛头小子。

  然而安然回答:“好啊。”

  她非常的轻松愉快。

  接着,安然又将皮夹子在他眼前晃了晃,轻声笑道:“倘若我与你有张合影,我会将它也夹在里面。”

  原来她是喜欢我的。

  原来她也喜欢我。

  荷伦忽然感到一阵晕眩的欢乐,欢乐后面深藏恐惧。他无法阻止自己将痴恋的目光望向安然,当他眼神接触到她含笑的唇角时,他觉得自己整个灵魂都被那一抹弧度勾住了,晃晃悠悠地下不来;他无法不爱她,是的,全无办法,只盼上帝拯救。但如果给图卡知道……知道,那是免不了的,又会怎样呢?“杀了我也可能。”荷伦想。正这么想着,安然已将右手五根手指一根根插入荷伦指缝里,轻轻握住,手牵手走入宠物店。

  “那么被他杀了好了。”荷伦横下一条心。

  他紧紧捏住安然,感觉到女孩儿在他手心里甜蜜的贴合。
Die von den Nutzern eingestellten Information und Meinungen sind nicht eigene Informationen und Meinungen der DOLC GmbH.
 楼主| 发表于 2008-8-1 00: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话:Destiny——命运 第五章



  10天后图卡并没有将冰淇淋蛋糕送入唐人街117号的恐怖宠物店,他给D伯爵去了个电话,告诉说他得准备一年一度的终期考核,等考试一结束,他就亲自登门道歉,并送双份蛋糕给他。将要得到“双份”的喜悦使D原本失望的心情顿时好起来,他预祝图卡考试成功,心满意足地等待着推迟的大礼。

  其实图卡根本不必准备考试,他已从阿吞口中预先得到了全部的试题与答案。像这种小事,照阿吞以往的性子,是不会告诉“主人”的;不过,3000多年的负疚令这只猴子一心想要补偿,他只恨图卡询问自己不够多、不够细,他恨不得想要将接下来每分钟将要发生的每件事都说给图卡听,以助他避免每一回最微小的伤害。

  ——别走那里,有香蕉皮会使您摔交。

  ——闭上眼睛,有颗沙会吹入您眼内。

  ——华盛顿大街将堵车2个小时,您最好绕道行驶。

  ——4楼有殴斗事件,您如果去4楼阻止,会手腕软组织受挫。

  有了关心倍至的阿吞,图卡活得轻松极了,尽管轻松里好像有点什么不对劲,他感到活得不像从前那么刺激、有滋味,可这也没什么,图卡想:一连10天他没有遭遇任何挫折,没遇上一张愁苦的面孔,没领受一句批评。倘若他手痒想打架,图卡也会立即指引他去那里打一架,他将获得完满的大胜,不但毫发无损,还能赢得周遭羡慕、夸奖的称赞。“真棒……”图卡将葡萄去皮后塞入阿吞口里,阿吞快活地“吱吱吱”地叫起来,一面将毛茸茸的脑袋往图卡怀里拱,他的金发那么的温暖柔软,引得图卡哈哈大笑。

  “有你就好,”图卡笑道,“有你,我不再需要别人。荷伦那家伙注定会杀了我,是吗?阿吞?”

  阿吞“咕嘟”一下将葡萄吞下肚,惊慌地盯着图卡。

  “我将支票簿和印章从荷伦那里收回来了。”图卡说,一瞬间,荷伦失望、难受的面孔从他眼前掠过,“收回”的潜台词是“不信任”,图卡以非常简单的手段,夺走了荷伦的大量欢乐。“那家伙,还很难受似的。我不会令他掌握足够杀我的金钱,我不给他一丁点权力。”图卡咬牙道,“他居然想杀我!”

  “阿吞,说,荷伦几时会杀了我?”图卡问。

  阿吞茫然地摇头,不是每件事他都说得出,为了安慰图卡,他又回答:“现在还不知道;但如果有人想对主人不利,阿吞一定能马上感觉到。阿吞会立即告诉主人,立即!”

  “好阿吞。”图卡又将一颗葡萄递给阿吞。

  阿吞双手接过,迟疑着说:“不过……主人,也未必就是……荷伦先生。神谕只说,您会3次死于最好朋友之……”

  “就是他!”图卡愤怒地打断阿吞的话,“我知道,没错!是他!我没有太多朋友,瞧!即便在这个时候,我明知道他会杀了我,就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揍他,我还是会冲上去救他的,我知道,我还是会那么做。因为……唉,因为我心里,还真是愿意将他当朋友!他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朋友!”

  图卡恶狠狠地将桌上的作业纸扯碎了。

  又将铅笔与橡皮擦丢了一地。

  阿吞被暴怒的主人吓得一动不动,葡萄含在口里嚼也不敢嚼一下。

  “得想个办法,把荷伦赶出圣约翰学校,赶出纽约,让他滚得远远的……远远的!”图卡喃喃道。

  办法根本用不着想,就自己跳到他跟前。

  一年一度的终期考核是决定学生升级、留级、降级或者被开除出校的标准。图卡撇下荷伦,早一步坐进考场;他故意选择了学生密集处,使后到的荷伦只得坐在远处。他们之间,隔了一层层后背、一排排桌椅。考试结果尚未出来,荷伦和图卡就被双双叫去教务处。下巴刮得趣青、趣青的教务长铁着面孔,将两张试卷推到他二人跟前,冷冰冰地说:

  “你们看看。”

  这两张答案、笔迹各不相同的卷面上,赫然填写了一模一样的姓名:丹特尔·图卡。

  “居然出现这样怪事,难道图卡一人做了两份卷子?哈哈。而荷伦你,”教务长指着面孔发白的荷伦道,“根本就没有你的卷子,但我监考时明明见你坐在三排E座。好啦,孩子们,给我个解释。”

  图卡冷哼了声。

  荷伦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一会儿红,再明白不过了,今次图卡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答卷上写上他荷伦之名;图卡连招呼也没与他打,就把真实的名姓写了上去!

  “他不再需要我……不但不需要,简直已厌恶我了。”荷伦想,捏紧了十指,指甲刺得掌心生疼。

  “孩子们?”教务长催促道。

  图卡把头一仰,吹了声口哨:“我没什么好解释。验验笔迹就知道谁在造假。”他满不在乎地摸出铅笔,信手涂抹了几个字,“看!还有,在第15题有关美国独立史的陈述里,我特别举出泰格将军的事迹作为典型例子来分析。至于这个人……”他瞥了瞥荷伦,“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直接问他吧!先生,”图卡朝教务长点点头,“我想我说得已经够清楚了。我还约了人,先生。”

  荷伦扶住了桌子一角。

  教务长更加目光严厉地望着他。

  他想说话,却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

  “荷伦?詹姆士·荷伦?”教务长呼出荷伦的全名以示警告。

  “对不起,先生。”荷伦慢慢地说,他再没有看图卡,低着头慢慢走向门口,拉开门。“对不起,我会听从学校的处置,即便退学也是我……该当的。”他慢慢说。

  “不——!”门一开,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的安然被大家逮了个正着。“不!”安然不顾人们各异的表情,高声坚持,“你不该这样,荷伦!既然他做出这样的事,索性鱼死网破!告诉他,告诉他每一件事,荷伦,说从一年级起你就……”

  “安然!”

  “说啊!从一年级下学期终期考核起,那家伙……”

  “住口!安然!”

  “那家伙就一直顶着……”

  荷伦突然吻住安然的唇,用这个动作令她无法再说下去。够了,别再说了,那没什么好说的,不必将陈年旧事都翻出来。假若没有图卡父亲的收养,我能否活到今日也是个问题,何况图卡……也一直视我为最好朋友,他说过,我是他最值得信任的……朋友。荷伦悲伤、怀念的气息在安然唇里流荡,女孩儿感到了他对自己深深的爱意,这个亲吻像是告别,像是某种无声的放弃。“我将要离开这里,离开圣约翰,甚至是纽约……再见,安然,再见!”她从他唇里,听到了这样的意味。

  “不,不许你走!”

  安然抱紧了荷伦,这个当众放肆的热吻使教务长火冒三丈,不过无论荷伦或安然,都毫不在意;他们当然也没有注意到图卡两只拳头都攒得紧紧的,卷发像发怒时的狮子一般抖擞,鼻子里喷出愤怒的热气。“混帐!该死的家伙!这混帐,他竟敢……”

  安然是我喜欢的女孩。

  他明知道安然是我所喜欢的。

  他竟然这么做!
Die von den Nutzern eingestellten Information und Meinungen sind nicht eigene Informationen und Meinungen der DOLC GmbH.
 楼主| 发表于 2008-8-1 00: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话:Destiny——命运 第六章



  图卡大步跨上,揪住荷伦的衣领将他狠狠扯开,拖远几步摔倒地上,与健壮有力的他相比,荷伦单薄多了。这一交摔得荷伦眼冒金星,他摸索到栏杆,勉强站起来时,又挨了图卡一个漂亮的左勾拳!鼻子一疼之后,又是一酸,将手去摸,摸到了粘粘、湿湿的什么。“好痛,”荷伦呻吟着,摇摇晃晃,醒过神的安然跑上前扶住了他。

  图卡停了手,充满爱慕地望着安然。

  她额角沾着细细的汗滴,仿佛升起于露水之夜的天狼星,仿佛尼罗河上最洁白的一瓣睡莲。

  “安然……”图卡柔声唤道。

  安然毫不理睬,小心地用纸巾为荷伦擦拭鼻血。

  “安然?”图卡提高声音。她若会答我,我就原谅他——原谅荷伦,他这么想。

  然而安然仍然没回话,只关切地问:“还好吗,荷伦?”

  “安然,安--克珊娜!”一个那么陌生、那么熟悉、那么远又那么近的名字疯狂地从图卡嘴里冲出来,“安克珊娜?安克珊娜!”

  安克珊娜是图坦卡蒙的胞姐与妻子,她是他最美丽、温柔的女人,他们生有2个女儿,不幸都夭折了,这2个孩子被做成小小的木乃伊安置在图坦卡蒙地宫内,作为他与她美好生活的见证。当她悄悄将手指从他脸边上滑过时,他感觉到了那份细腻与温存,这令他深信这样子就“完满”了,那是他最满足的时刻。

  安克珊娜,到我身边来,到法老王、众王之王身边来,我爱你。那个人——你扶持的那个人,是将要杀害你丈夫的凶手啊,安克珊娜!

  图卡恍惚着渴望地伸出手。他靠着学校墙壁,却像靠着黄金床、棕榈树,向他甜美的王后发出邀约和请求。

  噩梦往往会重演,美景却不会第二次出现。

  安然愤愤地瞪了眼图卡,呸道:“野蛮人,胆小鬼!”她搀着荷伦一步步走远,无论图卡将手臂伸得多长,也触不到她裙角的影子。

  图卡失望地走了几步,坐倒在阶梯上。

  一只金黄的小猴子“吱吱”叫着窜入他怀里。

  “阿吞……”图卡抱住他,声音嘶哑,“发生了什么?难道安克珊娜不爱图坦卡蒙吗?难道他们不是天作之合?”

  小猴子赶忙摇头,“吱吱吱”地否定。

  “为什么她不爱我?为什么?!她爱上荷伦那混蛋了!那个……霍伦希布!”图卡唇角抽搐,面目骇人。

  小猴子缩成一团。

  “告诉我!说!”图卡掐住阿吞的脖子,声色俱厉,“安克珊娜嫁给了霍伦希布吗?我死后,她是否嫁给他做了他的妻子?说!”图卡摇晃着猴子,使他“咯咯吱吱”闷了很久,才回答说自己不知道这些事;18岁的国王图坦卡蒙死后,阿吞被悲痛欲绝的安克珊娜下令做成木乃伊陪葬,他的六感从肺腑被掏出的一刻起完全终止了,只余下无边无际的悲伤相随,留下一份盼望主人复活的恒久等待。

  “那我该问谁?我要知道、我要知道!”图卡吼道。

  阿吞难受地靠着图卡,小声说:“D……”

  “什么?”

  “D伯爵。他不但参加了葬礼,还……”

  图卡“腾”地跳起来,顾不上抱起阿吞,就大步流星地下楼去开车。“蓝魔”一溜烟地冲向唐人街,过往行人纷纷闪避,人们还诧异地发现,跟着车后的滚滚尘烟,有只金黄的小猴子四肢着地,一路直追。

  “D!出来!D!我来啦!D……!”

  图卡的声音使D伯爵喜出望外,他还以为他期盼很久的双倍玫瑰屋冰淇淋蛋糕终于被送上门了呢;D跑出门却只看到满头大汗、双手空空的图卡,他失望地叹了口气,将预备捧蛋糕的双手重又笼回袖子里,习惯性地微笑问:“图卡先生,有什么事?”

  “我、我给你、给你三倍!”图卡伸出三根指头,“只要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三倍什么?”D不相信地挖了挖耳朵。

  “三倍冰淇淋蛋糕!”图卡说。

  “啊?!”D惊喜地喊了声,又收敛喜色,小心地问,“什么牌子?”

  “玫、瑰、屋!”图卡高声说。

  “啊!好、好……不过,”D又挖挖耳朵,“我不信。”

  “我带你去玫瑰屋,现在就去。你只要在车上回答我这几个问题就行。”图卡拽住D伯爵就往车上拖,D半推半就地跟着他,欣喜不已,将要踏入车门时,他望见了追来的阿吞,便弯腰抱起小猴子,带他上了车。

  “问吧。”D确信图卡确实没骗他时,心情大好。

  ——D,你果真见过图坦卡蒙与安克珊娜?

  ——当然。

  ——你确信他们深爱对方?尤其是,安克珊娜也深爱图坦卡蒙?

  ——没错。

  ——直到图坦卡蒙死,爱情也未改变?

  D稍作沉吟,摇头说:“没有。我相信这位美丽的王后,她的悲伤绝非矫饰。她特别要求在壁画上绘上她为法老涂抹香油的情景,表示日后重逢于地下,也要如此相亲相爱;安克珊娜给图坦卡蒙的最后一件礼物是她放在金棺旁的小花环,花环飘带上写着‘我只属于你’。她为丈夫痛苦失声,眼泪令尼罗河泛滥成灾。”

  D的回答,教图卡好几次激动得把不稳方向盘。

  “她与霍伦希布呢?”图卡又问,“她爱他吗?”

  D立即摇摇头。

  图卡放松地舒了口气。

  玫瑰屋到了,D迫不及待地想拉开门,却被图卡劝止。“我去买,买好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你。”说罢,图卡箭步冲下车,D奇怪地望着喜怒无常的年轻人,低头正欲问阿吞,这只小猴子却也箭一般地从D怀里跳出,自车窗窜出去,紧跟图卡。

  “傻孩子,有必要这么喜欢人类吗?”D淡淡笑了。

  正这么想,D听到车窗被人敲了几下,转面一看,是怀里抱着三大盒冰淇淋蛋糕的图卡。“下来。”看他口型,是这意思。D快乐地蹦下车。“您真是大好人!”他称美图卡说,双手抱拳拱在脸下,面上浮着兴奋的桃红。“谢谢、谢谢……”
Die von den Nutzern eingestellten Information und Meinungen sind nicht eigene Informationen und Meinungen der DOLC GmbH.
 楼主| 发表于 2008-8-1 00: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话:Destiny——命运 第七章



  “等等,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图卡后退一步。

  “快问、快请问吧!”

  “她:安克姗娜,后来嫁给了霍伦希布吗?”图卡问。

  D愣了愣。

  冰淇淋的香味一阵阵扑入他鼻内。

  “你先将蛋糕给我,我再回答。放心,我从不撒谎。”D说,他从犹豫不决的图卡手里夺过蛋糕,连退两步,才回答:“是的。”

  图坦卡蒙死后,因为没有子嗣,王位传给了年迈的宰相艾,王后安克姗娜按传统,下嫁给艾;3年后艾去世了,王位由军事统帅霍伦希布继承,此时仅仅25岁的安克姗娜不得已又嫁给了霍伦希布!

  “不得已?谁说她是不得已?”图卡双眼冒火,挥拳道,“或许她一早便与霍伦希布有奸情!他们共同谋杀了法老!”

  好在先一步将蛋糕抢救了出来。D想,他又退后几步,冷静地说:“不,那是不可能的。安克姗娜从没爱过霍伦希布,尽管后者很早以前就向她示好。所以,当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迫成为霍伦希布的妻子时,她交给我一封求助信……”

  “信?”图卡瞪大眼睛。

  “不错,信的原件至今仍保存在开罗博物馆,至于内容,史书有所记载。她托我带信给赫悌国王撒皮鲁流马士一世,盼他能帮她个忙,选择一位王子前来做她的丈夫和埃及国王,不然的话,国王的遗孀将被迫下嫁给‘仆人’:所谓‘仆人’,指的正是霍伦希布。”D悠然叹道,“我把信带到了,赫悌国王也答应了安克姗娜的请求,他派遣王子赞纳扎带领庞大的随从队伍南下埃及。”

  “那为什么……?”图卡追问。

  D垂下眼睛:“几个月后,赞纳扎与其部下全都消失在沙漠里;与富于心计的霍伦希布和善于沙漠作战的埃及兵相比,赫悌人不堪一击。”

  “霍伦希布杀了他们?杀了一国王子?”图卡吃了一惊。

  D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它也不需要多回答,他又说:“安克姗娜嫁给霍伦希布后,我就再无她的音讯。她或许被霍伦希布软禁了,也可能已被杀害;丧失了安克姗娜的埃及不再值得留恋,我便启程前往印度……”

  有关古印度的故事,已不是图卡关心的了。

  “见鬼!去你的印度!”图卡奔入车内,“砰”地关上门。

  关门的刹那,一个金色的影子闪电般窜入,落到他怀里。

  “阿吞!”图卡发动引擎,一手抱住小猴子,急声道,“知道了吧?安克姗娜从没背叛我,她、她——安然,不可能爱上荷伦,我就知道,她不会爱上该死的霍伦希布,不会爱上杀害她丈夫的刽子手!天,我的王后有危险,她与魔鬼在一起。快告诉我、阿吞,告诉我他们在哪里?阿吞?!”

  小猴子在图卡怀里瑟瑟发抖,他雷电般的狂热使他预感到不祥。

  “主人,请、请……不要去了。放弃吧,主人。”阿吞说。

  “阿吞!?”图卡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放弃吧。那个女孩子,”阿吞痛苦地解释,“不是您的王后……至少她未必是安克姗……”

  “胡说!”图卡重重将阿吞摔在副座上,目光如炬,“告诉我,他们在哪里?说!”

  “主人……”

  “说!”

  “但是主上,您……”

  图卡“哗哗”摇下车窗,一把揪起猴子的脖子,将他提到窗外,恶狠狠地威胁:“快说,不然就把你掼下去!”

  “主上,神谕说:您将3次死于……”

  “不,我要听的不是这个!”图卡放开一根手指。

  阿吞金色的毛发随着“蓝魔”的飞驰飘舞。

  “王后、绝不会亲吻、亲吻别的……男人!”一口口风灌入阿吞嘴里,他断断续续地坚持道,“她不、不是……”

  “无论她是不是!”图卡狠心放开第二根手指,大吼道,“我爱她,她就该是我的女人;无论她是谁,我都要她做我的王后!你快说!”

  阿吞在图卡三根手指下摇摇摆摆,随时都可能掉下去。

  “那就掉下去……”他晕沉沉地想。

  图卡却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塞入怀里;他的怀抱暖洋洋的,教人思念尼罗河上的日头,思念河畔沉甸甸的金色麦香。

  “难道要违抗主人的吩咐吗?”朦胧里,像是少年国王在问他,一面将光溜溜的葡萄递入他嘴里。

  “不,阿吞服从于您。”小猴子回答。

  “他们在哪?我是问,荷伦与安然,现在在哪里?”少年国王又问。

  小猴子迷迷糊糊地说:“在纽约威廉尔地铁站……地铁坏了,他们将在那里等1个钟头……”

  汽车突然“吱”地停下。

  阿吞不提防地往前一栽,撞在挡板上,清醒了大半。他抬抬头,只见图卡满面焦灼,伸手拽他;不,别抛下我,别独自去冒险,主人!主人!阿吞在狭窄的车子里左跳右跳,他从图卡眼神里读懂了他心思,也几乎能读到图卡接下来的命运,不——主人!不要!然而,阿吞完全无法阻拦强健的图卡,纵使他往他手背上咬了一口,咬出了个血印子,也无济于事。“阿吞,乖!”图卡终究抓住了他,他没有因为被咬而生气,仍然对他笑了笑,道,“乖,我必须得去,我想她有危险!霍伦希布会杀了安克姗娜,他如果不是打算挟持她躲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就一定是打算将她推下地铁!我得去救我的王后,我一定要去!”

  图卡将阿吞推下了车。

  他没用太大力气,因为他是他最喜欢的宠物。

  “蓝魔”被开到最大马力,风驰电掣,一眨眼就没了影;一只小猴子没命地追逐它,边追边哭,泪流遍体;可怜他将四只手脚掌追出了斑斑血迹,却也只能眼睁睁望着“蓝魔”载着他年少的主人越驰越远,渐渐脱离了他目之所及。
Die von den Nutzern eingestellten Information und Meinungen sind nicht eigene Informationen und Meinungen der DOLC GmbH.
 楼主| 发表于 2008-8-1 00: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话:Destiny——命运 第八章



  阿吞连滚带爬地窜上通向威廉尔地铁道的升降梯时,与3000年前一模一样的恐惧、悲痛笼罩了他。一刹那他靠在梯阶上发抖,但很快的,这只浑身汗湿的小猴子又跌跌撞撞地往上爬,他终于以最快速度赶到了地铁道,地铁停在不远处,像坟茔纹丝不动。

  “主人……?主人?”阿吞四肢瘫软地挪动,眼前围观的过客将他吓傻了。他仍然记得3000年前,当他同样虚弱无助地奔至丛林时,他也看到过这样一群人,他们围在少年法老身旁,18岁的少年被正面放置在绿荫下,鲜血汩汩地自他脑后流出来。英俊而深得人望的霍伦希布一身戎装,正指挥众人不要将法老暴卒的消息流布出去;他向大家解释:王被从高空掉落的一颗松果砸死了。他又说,这么荒唐的死法当然不能成为众王之王的死因,我们不妨说王死于突如其来的恶疾。众人唯唯诺诺,没人敢于注意真正的凶器——那沾着血迹的掷石机,就丢在不远处,被几片灰色树叶遮盖着。

  “凶手!霍伦……希布,凶手!”

  3000年前,阿吞猛跳到军事统帅面上,抓破了他脸。

  3000年后,这只猴子茫然而疼痛地在人群之外爬来爬去,他想要挤入人群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另一面,他又觉得完全不必再看。看什么!?谁能忍心将最悲伤的场面重温一次?阿吞完全软绵绵了,“扑通”歪倒地上,这个角度使他透过一条条颜色各异的裤管,见到只鲜血淋淋的右手,手背上留了个血印子。

  他没能阻止他。

  现在,他在为他之死哭泣。

  猴子“呜呜呜”地哭着,泪眼朦胧中,心内突然闪过雷电——凶手!凶手在哪?霍伦——希布!霍伦——荷伦!荷伦?!他警惕地翻身跃起,匍匐地上,像猫一般谨慎与轻盈。阿吞很快找到了荷伦,他一脸青白地靠在柱上,左眼红肿,怀里抱着饮泣的安然。

  “做了什么,天!我们做了什么?”安然小声重复。

  荷伦一语不发,手指抽搐得厉害。

  “荷伦?荷伦……!”安然更紧地贴住这个年轻人。

  凶手!阿吞一个虎跳!要咬住他的脖子、喝尽他血!是他、是他……杀人者!图卡没了……图特没了,图坦卡蒙,再次没了。

  阿吞刚跳起,就被一双温暖、稳定的手抱入怀内,手指间散发着香甜的气息。他掉头一看,有只蔚蓝的眸子正透过黑发悲伤而慈爱地望着他;属于这个人的另一只深紫的眼,像是已望入了3000年前的埃及密林。

  “D……”阿吞滚落泪水。

  “我目睹今天发生的所有事。”D轻声说,“图卡先生简直疯了,他冲上来抓住安然小姐要带走他;当然荷伦先生不允许他这么做。荷伦遭到了图卡非常猛烈的攻击。当图卡一拳砸在荷伦眼睛上,我甚至想到该为荷伦装一只怎样的义眼。纵使安然与荷伦两人合力,仍敌不过暴怒的图卡。不过……很不幸,图卡第37次挥拳时,被荷伦闪过;而荷伦背后就是飞驰过来的地铁,它撞到图卡先生的头部,将他拖带了10米远,无人能在这种情况下生还,即便是众王之王。”

  D的话语非常缓慢,清晰,以至缺乏感情。

  他没有必要向阿吞描绘图卡脑浆迸裂的惨状;及时赶到的清洁人员和好奇的观众也令阿吞丧失了“观看”主人死状的可能。

  悲哀的事,不必看了。

  10米多长的血迹,清洗后只剩下淡淡的红痕。

  “又是我错……又是我错!我可以阻拦他,原本可以!”阿吞哭泣着说,肩膀在D怀中耸动。

  D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没人能阻拦图卡,从他被阿吞告知他曾是埃及法老、众王之王那一时,命运的轮盘便开始旋转。他本能做个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豪门公子,他了解自己全部优点,也清楚自己的缺点;但“众王之王”四个字令他丧失理智,他还以为真的找到了他的王后:安克姗娜呢!

  或许安克姗娜真的存在,或许她还只是个未曾被他注意过的小女孩,此时正在为他突然的死亡痛不欲生。

  图卡不知道了。

  他不明白,人人都得重新开始,人人都有自己的安克姗娜,她是真正爱你的人,而不是你一厢情愿爱着的那个。

  图卡已不需要知道。

  “地铁障碍已清除、障碍已清除……恢复正常运行、正常运行……由于我们的工作,为您带来不便,敬请原谅、原谅、原谅……”

  喇叭里传出甜美的女声。

  人们熙熙攘攘地流入地铁,瞬间将全部座位占据。

  阿吞目不转睛地望着坚硬庞大的车头,突然呲牙笑了笑。“D,”他小声说,“下次……还帮我。”

  地铁轰鸣启动,有个瘦小的金色身形影子般窜入轨道!

  “阿吞——!”D高喊道。

  人人在瞬间,似见到个七、八岁的金发男孩一头朝轨道内撞去。D伯爵冲去拉拽,只来得及触摸到他柔软的毛发。

  “轰——”地铁再次停顿。

  下次……还帮我找到他;下次,让我们重新开始。我将不再与你结识,我将默默守侯,愿你平淡着活到迟暮。等待下次,无论……是否又是3000年;您递给我的温暖手指,令这一切值得等待。

  一只猴子的尸体横陈轨中。

  尼罗河碧蓝的水流上,飘来金色莲花。

  ——第一话 完
Die von den Nutzern eingestellten Information und Meinungen sind nicht eigene Informationen und Meinungen der DOLC GmbH.
 楼主| 发表于 2008-8-1 00:14 | 显示全部楼层
--------------------------------待续---------------------------------------------
Die von den Nutzern eingestellten Information und Meinungen sind nicht eigene Informationen und Meinungen der DOLC GmbH.
发表于 2008-8-1 10:22 | 显示全部楼层
Die von den Nutzern eingestellten Information und Meinungen sind nicht eigene Informationen und Meinungen der DOLC GmbH.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微信登录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Archiver|AGB|Impressum|Datenschutzerklärung|萍聚社区-德国热线-德国实用信息网

GMT+1, 2025-2-28 21:50 , Processed in 0.073457 second(s), 20 queries , MemCached On.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23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