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erlin 发表于 2010-5-24 23:09

第三部第六卷 黄金山脉与水晶丛林
第一话 不死之泉

      罗大舌头见司马灰刀子般的目光落在高思扬身上,以为是确定了人选,忙说:“亏你想得出来,竟让个女的替咱们送死?那就算侥幸逃得性命,将来也没脸见人了。我看与其这样,倒不如让二学生压后。”
      “二学生”惊慌失措:“这事太突然了,我……我……我思想上没有任何准备……还需要点时间……考虑考虑……”
       罗大舌头说:“还考虑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别犹犹豫豫的,咱活就活个痛快,死也死个壮烈,要劫劫皇杠,要玩玩娘娘,所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这辈子匆匆忙忙稀里糊涂地说过去就过去了,想有点意义多难啊?你现在有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够因公牺牲永垂不朽,还可以永远活在全体人民心中,这么光荣的好事上哪找去?”
      高思扬实在听不下去了,她含泪直视着司马灰问道:“你凭什么决定别人是死是活?”
      此刻身在险地,谁都不敢大声讲话,司马灰也只好尽量压低声说:“罗大舌头净他妈的打岔,我可没说让谁去引爆液态氢燃料罐,你的背包里是不是还有电石?”
      高思扬恍然醒悟,“电石灯”使用化学照明光源,构造简易坚固,电石遇水就会立即燃烧,放出烁亮的白色火光,遇到氧气不足便会暗淡发蓝,尤其适用于矿井隧道作业,是探险队在地底行动的必备之物。存放电石的盒子必是密封防潮,否则有水渗进来可就引火烧身了。通讯组加入行动之后,“电石灯”一直由高思扬使用,备用的电石盒子也都放在她的背包里。探险队虽然没有雷管导火索之类的延时引爆器材,但打开潜艇两侧的平衡水箱,使地下水淹装有液态氢罐体的舱室,就可以利用电石燃烧现象,引爆Z-615潜艇。
   众人当即摸回辅助隔舱依计施为,随后钻出潜艇,攀着甲板侧面的舷梯返回木筏,司马灰拔刀砍断绑在垂直舵上的绳索,这段史前古树的躯干被洪流推动,立时向前漂浮。或许是雨雾掩盖了气息和声音。所幸一切顺利,眼看筏子漂过了潜艇尾部的螺旋桨,突然有道闪电经空,就见潜艇漆黑的外壳上有十数个白色物体,正在向下快速爬行。
   司马灰等人惊呼一声不好,抄起步枪拼命拨水,其实木筏在滚滚洪波中漂动的速度已是极快,转瞬间便向前驶出几十米远,距离阴山地脉已经不远,但也在同时察觉到水里和远处山体间都有伏尸迫近。
   众人知道仅凭手中枪支根本压制不住,均盼Z—615潜艇尽快爆炸,以便趁机脱身,可迟迟不见动静。
   这时罗大舌头猛地一拍自己脑袋。叫道:“搞砸了,刚才我好象没把电石防水的密封盒子打开,电石接触不到水根本不会燃烧,这摩非定律太狠了,你说它怎么总跟我过不去呢?”
   司马灰一听鼻子差点没气歪了,骂道:“别扯那些不咸不淡的,我看真是该对你采取永久性人道主义措施了。”

这二人嘴上争执,手里的枪丨支都已是弹丨药上膛,只等那些阴山恶鬼接近,便豁出命去拼个够本,但筏子持续不断地向前漂浮,周围再也没有任何异动。
   众人心下莫可名状,附近的行尸走肉怎么踪迹全无?相传桃木能辟邪镇煞,难道是乘以渡海的古树气味将它们驱退了?可这史前树种虽然罕见,但除了质地紧密,也没见有什么稀奇之处,又寻思是否是被别的东西吓走了?
   不知不觉间木筏已触到岩石搁浅,五个人满腹疑惑,一时不敢冒进,就见面前的山体齐整壮阔有如城郭,显露出来的部分呈“凸”字形,它似乎是一块单体不可分割的庞大岩盘,兀突地沉眠在这空寂无物的水体中,表层多为苣苔覆盖,显得阴郁荒凉,受时间和环境侵蚀形成的裂痕,就像无数条沟壑深谷,高处云缠雾绕,难窥全貌,众人为其气势所慑,大气也不敢出上一口。
   司马灰用手触摸苍纹密布的岩层表面,发觉质地和色泽都近窑砖,心想:“此地就是巫楚传说中的阴山了?中国古代有过仙山在海上漂浮的记载,西方则传说地下有泉,饮之能得不死,厌世则升天,但没人知道传说中的泉水在哪。看地底洪泉极深、阴山伏尸,想见那些古老得近乎神话的传说毕竟有些来历,其本质相同,只是表象各异。”他见跟在身旁的“二学生”脸色怪异,就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二学生”似是怕惊动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俩眼直勾勾盯着司马灰手中的步丨枪,悄声说道:“这地方很不对劲,它让我想起了……”
   司马灰心下不以为然:“我他娘的也真是信了你的邪,别在这大惊小怪的,这山体形势虽然险峻古怪,似乎有种很不协调的感觉,可又怎么能同‘1887型杠杆连发枪’扯上关系?”
   “二学生”问道:“温彻斯特1887这种枪丨支何以得名?”
      司马灰说:“这谁不知道呢?温彻斯特是著名的美国军火制造商,塔宁夫探险队这种武器设计制造与1887年,利用手柄杠杆式枪机上弹,虽然是使用12号无烟霰弹,但后来我才看出它被加装了膛线,弹丸射击后聚集不散,减小了杀伤面但增强了威力,更能适应狭窄多变的地下环境,也可以算是步丨枪了,现在看也并不落伍,性能非常可靠。”
    “二学生”道:“我这也是听来的事,正是因为这个美国连发武器制造公司,生产制造了多款枪丨支,并得到广泛应用,死在温彻斯特步丨枪下的亡魂不计其数,使得这个家族灾祸不断,其实西方人也迷信,所以就建了一座大宅,后世称之为“彻斯特鬼屋”,在它的建筑结构中,便有几处用到了位置歪斜扭曲的设计,相传这样 “改变常态”的做法,可以困住那些亡魂。”
   司马灰等人从未听说过此事,都感到无法相信,这世上胡编乱造之事甚多,却少不得依经旁注有个边际,难道西方人也懂得按照风水秘术布置阴阳窟宅?司马灰不再理会“二学生”,当即招呼众人举步向前,寻着平缓处蜿蜒上行。
   “二学生”走在队伍里还坚持声称此事绝非捏造,据说温彻斯特通过连发武器公司制造贩卖丨枪丨支,摄取了丰厚利润,但家族成员一个接一个的非正常死亡,最后只剩下老温彻斯特的妹妹莎拉继承了大笔遗产,但子女和丈夫相继离世,使莎拉变成了一个空守着金山的寡妇。某天她乘马车外出,因意外轧死了一只黑猫。从那开始,莎拉夫人经常能通过镜子,看到那只黑猫蹲在自己身后,可当她迅速转头察看,却又空无一物,到了夜里更是噩梦不断,闭上眼就会感到阴风阵阵,围着床铺打转。


   莎拉并不信教,无奈之下只好求助一位巫师,希望借助巫术驱魔。巫师占卜出温彻斯特家族的气数将尽,那些惨死枪下的亡魂迟早要找上门来讨还血债,现在发生的这些可惊可怖之事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灾厄将紧随其后。如今只有两种选择,一是散尽巨额遗产,因为这笔钱都是拿人命换来的,是一笔受到诅咒的财产,谁得到它谁就会同时得到厄运。另一个选择是对抗命运,当然这是一条永远回不了头的不归之路。
    莎拉是失女丧夫的孤家寡人,亲朋好友基本上都死绝了,但她性格坚韧,也不愿放弃奢华的生活,考虑到最后决定选择第二条路,用这笔受到诅咒的财产保护自己。
   按照巫师的指点,若是想继续活下去,必须迁往西海岸,建造一幢全新的房屋居住在里面,但这座房屋却永远不能竣工,要持续进行施工和装修,什么时候施工停止了,那一天就将是莎拉的死期。
   著名的“温彻斯特鬼屋”便从此诞生了,整幢房屋在38年之内没有停过工,几百个房间今天造了明天拆,屋内到处都是暗道和密室,她想利用迷宫般的布局与亡魂周旋,所以没有常规意思上的蓝图,结构穷尽怪异之能,楼梯的尽头也许是堵墙,打开窗子则是台阶,诺大个房屋里没有一面镜子。
   莎拉为这处大宅花费的金额几乎是天文数字,直至与世长辞,后来“温彻斯特鬼屋”变成了当地文物,还被设为博物馆供人参观游览,但该幢房屋的正门不仅位置偏斜,而且上百年来从没开启过,就连美国总统前来参观,都不敢从正门进去。可能认为阴魂凶灵无法通过这种门户,活人进出也属不祥。这就诸如一方之民,约定俗成都不作某些事,都不说某些话,所谓“禁忌”的便是。(我想熊猫写到这里是不是说的就是百度婶河蟹的问题。。。)
   众人听“二学生”言之凿凿,好像还是有些根据的,这位继承巨额财产的孀妇,其所思索行实是让人难以理解,可见世相百态,无奇不有。而“二学生”则是想告诉大伙这阴山形势古怪,也不符合自然界正常之态,所以那些魂死魄存的行尸走肉都在周围潜伏,不敢接近山体,探险队才得以脱身。
   说着话已行至山根底部,先前借着闪电看到座漆黑模糊的山体,从中部陡然拔起,也就是从侧面看“凸”字形上方的部分,此时走到跟前发现其实是个奇大无比的洞窟,它大得与这山体不成比例,就像把整座山峰挖去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便是这洞口轮廓。
   众人心中惊奇,停下脚步用矿灯四处照视,只见洞外地裂处枯骨累累,看上去多为许多年前死掉的阴山之鬼所留,因此觉得“二学生”的推测并不准确,那些退化之物显然是历代蛰伏在地下水体和岩洞深处,在正常情况下,生人到此必然遭受袭击。如今却出现了一个“有违常理”的情况,司马灰预感到在这反常迹象的背后,必然隐藏着更大的凶险。

Aberlin 发表于 2010-5-24 23:09

第三部第六卷第二话 洞比山大

   相物古术有言:“阴阳不可测者谓之鬼,玄深不可知者也谓之神。”司马灰等人在阴山里发现的这个大洞,也正应着此言。
      胜香邻从未见过这种地质地貌,她向深处观察了一阵,只觉月刊越深,难测其际,对其余几人说道:“你们瞧,这山体内部好像都是空的。”
      高思扬骇然说:“大神农架原始森林里奇洞异穴所在皆有,却也没见过这么古怪可怖的山洞。”
   “二学生”点头道:“阴峪海下存在的洞窟规模比这里大得多,可形势如此怪异的好像还真没有,而且这种不协调的恐怖感还很难形容……”
      罗大舌头说:“这有什么不好形容的,凡事都有个比例,好比你的脑袋是座山,眼睛、鼻子、嘴和耳朵是山洞,别管脖子以下怎么样,即便脑壳里面全是空的也并不奇怪。可你想想,如果一张嘴占了整个脑袋的三分之二,那就未免太吓人了。”
      “二学生”听罗大舌头打的比方虽然诡异,却也非常恰当,最准确直观的概括这里就是“洞比山大”。
      司马灰此前推测古楚传说中的阴山,有可能是地底岩脉脱落形成,在水体中绕着北纬30度怪圈缓缓漂浮,它若只是深山空洞倒不足为奇,但这无根之山内部中空,实是出乎意料之外。由于周围环境漆黑,无法看清地貌形势,司马灰也不知道所谓的“天匦”是否真在此处,相传这东西从亘古已有,乃是度量天地之物,能够自行自动,或许类似轩辕黄帝利用地底磁山之理所造的“指南车”,其中还有仅深藏在地层最深处的黄金水晶,楚幽王盒子中的“遗骸”即是从此得来。
   而“天匦”也是进入深渊的通道,这条通道的尽头,即存在着考古队幸存者想要寻求的谜底。如今逆水行舟回头难,众人到此已无任何顾虑迟疑,虽一时想不透这阴山洞穴里有些什么,想来这山下无根,洞中纵然深广难测,也总不至于是个无底之窟。
   司马灰打定了主意,就让“二学生”把背包里剩余的氧烛、火把、弹药,都取出来分给众人携带。
    “二学生”一边分发物品,一边愁容满面地告诉司马灰:“步枪弹药还有不少,火把信号烛却是用一根少一根了,电池电石一类的照明能源也所剩有限,如果不节约使用,恐怕支撑不了几天了……”
   罗大舌头说:“咱的干粮罐头可是一点也不剩了,估计等不到摸黑就都饿趴下了。”
   司马灰说:“要是短时间内找不到离开北纬30度怪圈的通道,大伙全得变成阴山里的行尸走肉了,所以其余的事别多考虑,先撑得过今天再说。”说罢拿笔在手背上写了几行字,用来提醒自己:“一旦开始出现记忆缺失的迹象,千万别忘了给自己脑袋上来一枪。”随即抖擞精神,准备进去探明情况,可他刚走出几步,却忽然闻到背后有股尸臭,这种气息在大神农架阴峪海多次出现过,好像是那个采药哨鹿的土贼

司马灰动念到此,心头猛地一紧:“难道是那个练过僵尸功的老蛇?”
   在“楚载神兽”坠入地底水体之时,司马灰亲眼看到此人被怪鱼吞掉多半截,只剩脑袋和胳膊还露在外边,即使他天赋异禀,服食过千年灵芝,终究没有兜天的本事,即便没葬身鱼腹,也绝不可能大难不死,肯定早已变成了一具真正意义上的死尸,但洪波茫茫,浩淼无际,这土贼的尸体怎么会在阴山出现?
   司马灰心念一闪之际,迅速转身观看,发现罗大舌头等人都在身后,唯独不见了“二学生”。
    众人共同踏过炼狱,经历了一切考验,无时无刻不在死亡线上摸爬滚打,彼此间默契已深,其余三人见司马灰突然转过身来,也都在同时察觉到后方情况有异,立时散开几步,持枪举灯向后照视,只见身后漆黑一团,毫无活人气息。
    众人记得“二学生”刚刚还在附近,手里拿着手电筒照明,才一眨眼的功夫,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司马灰发觉死人气味离的很近,对同伴打个手势缓步向前,矿灯的光束也跟随推进,赫然在黑暗中照到了“二学生”的脸部,但那惨白的脸上五官扭曲,瞪着两眼嘴部大张,僵住了一动不动,显然是气息已绝,在他身后有另一张湿漉漉的怪脸,邢若古猿,面颊上斜带着一条刀口,那刀口像孩子嘴似地往外翻着,里面露出的皮肉,都已腐烂发白了。
    众人又惊又骇,来者不是“老蛇”又是何人,他脸上伤口还是被罗大舌头用猎刀所劈,此贼擅别“四气五味”,满身铜筋铁骨的横练硬功,被活埋在坟包子里,尚能用龟息之法偷生,但这时看来,那本是血丝密布的双眼,却黑得有如一对窟窿,身上折断的肋骨,更是有几根从胸前白森森地戳了出来,看样子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哪里还是活人,也许确是死后尸起,破了鱼腹脱身,阴魂不散地尾随而来。
    众人既痛惜“二学生”丧命,又惊骇于这土贼尸变,而司马灰感到阴寒之气耸人毛骨,肌肤为之起栗,先前在“楚载神兽”里发生的诡异情形,全都浮现在脑海之中,当时他不顾禁忌,冒险揭开了楚幽王的铜盒,受到盒中“遗骸”吸引,洞底阴风骤起,同时有浓密的磁云涌出,那应该是古楚壁画中被描绘为“箱中女仙”的鬼怪出现了,落在黑雾里的罗大舌头当场死亡,众人被迫退进“楚载”内部躲避。接下来罗大舌头突然死人还魂,惊得那土贼心虚胆寒逃至洞外,遁入了雾中不知去向。等双方再次遭遇之时,司马灰看到老蛇嘴里伸出一条黑乎乎的手臂,似乎此人在雾里便已毙命,却被磁云里的妖怪钻进了体内,大概壁画里描绘的那些东西,必须借助死人躯壳才能离开黑雾,它们似乎能将活人瞬间麻痹,变成僵死之态。随即借躯而行,被其附身者就算是彻底死亡了,否则还有希望复苏过来,这就是唯一能解释罗大舌头为什么会“野鸡诈尸”的原因了,所以此刻跟着众人来到阴山的行尸,并不是土贼老蛇,而是古楚壁画里屡次出现的“箱中女仙”。
   倘若那土贼是个死而不化的僵尸,总归有其形质,倒也容易对付,可巫楚壁画里描绘的鬼怪,却不知究竟是何等异常之物,现在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东西是躲在土贼尸体中浮水至此,想那土贼体质虽然异于常人,可在茫茫洪波中漂浮太久,尸身都被浸的软烂如泥了,所以它还要再找有生者移形换壳,这才跟随者气息和光源来至洞口,“二学生”便是出其不意受制,陷入了肌肉僵死的状态。
   这么短一瞬之间,司马灰的种种疑惑和猜测一齐涌上心来,心知要立刻出手,否则等“箱中女仙”脱离土贼尸壳,转而进到僵死的“二学生”体内,到那时就回天乏术了。
   此刻其余三人也均是极为骇异。罗大舌头见到那古猿般的怪脸从“二学生”身后浮现,咒骂道:“这些死不绝的土贼!”喝骂声中,举起手中的加拿大双管猎熊枪迎头射击。
    司马灰急道:“别用火器!这是楚国壁画里的鬼怪!”
    但这声招呼迟了半秒,罗大舌头还是抠下了扳机,只听“砰”地一声轰响,枪火闪动中,也没看清那土贼的尸体如何移动,竟已无声无息地欺近身前,罗大舌头顿觉寒气切肌,全身毛发竖起,还不等叫出声来,便舌头根子发硬,像截木桩子似地摔倒在地。
   司马灰看到土贼尸体的脑袋被大口径猎枪轰没了,两手却兀自扑住僵死的罗大舌头,从腔子里冒出一道似是有形有质的黑气,直奔罗大舌头嘴里钻去,也不由得感到全身毛骨耸栗。
   他擅别物性,虽不清楚巫楚壁画中描绘的“箱中女仙”到底是些什么,但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已看出这东西的本质极阴极寒,却追光逐热,“二学生”所拿的手电筒,是从Z—615潜艇里找到的照明工具,光线亮度高于其余几人安装在“Pith Heemet”上的矿灯,所以是“二学生”最先受到攻击,而罗大舌头使用猎熊枪轰击,瞬间产生的光热更大,才引得它放开已经僵如槁木的“二学生”,掉头扑向手持猎枪头顶矿灯的“罗大舌头”。
   司马灰眼见情况危急,却无法可想,只得端起“1887型杠杆步枪”射击,先将那“箱中女仙”从罗大舌头身边引开,枪声未落,他就发觉那团附在尸体里的黑雾已挣脱出来,裹着一阵阴风扑面掠过,但并未与自身接触,反倒冲着旁边的胜香邻和高思扬去了。
   原来胜香邻见机之快,并不输于司马灰,知道那“箱中女仙”钻到谁的身体里,谁的命就没了,拦住准备使用步枪的高思扬,取出一支“塔宁夫探险队”留下的鱼油火把,打算迎风晃着了抛向远处,谁知那团黑雾来得好快,刚点燃的火把就倏然转为暗淡。
   司马灰见状额上青筋直跳,心想眼下能拖一秒是一秒了,立即抢过胜香邻手中的火把,一个箭步飞身蹿出,就觉触到阴魂般的恶寒之意从后紧随,他满拟借着纵跃之势将火把抛开,然后就地躲避,等缓过这口气来再设法周旋,但满目漆黑,混乱中难辨方位,又用力太过,没拿捏好分寸距离,居然直接跳进了那个深不可测的山洞,身体如同风筝断线石沉大海,“呼”地一声直坠下去。

Aberlin 发表于 2010-5-24 23:11

第三部第六卷第三话 趁虚不坠

      司马灰虽然没有“飞燕掠空、蜻蜓点水”一类的轻身本领,却也练过绿林中的翻高头,擅长攀爬提纵之术,体内有股透空的浮劲儿,翻墙越脊不在话下,但毕竟不是飞鸟,此刻忽然足底踏空坠落深洞,再想回可回不去了,只听耳侧风声不绝,自知不管这阴山洞穴深浅究竟如何,反正在洞口用照明距离20米左右的矿灯探不到底,过了这个深度,定然骨断筋折有死无生,想到这心中也不禁为之一寒。
       这时司马灰的步枪和火把还分别握在手里,那鱼油火把触风不灭,淋雨不熄,下坠当中虚虚晃晃地照到洞壁间遍布苍纹,似乎可以着手,估计凭自己“蝎子倒爬城” 的身手能够在壁上挂住,但与洞壁相距三五米远,且向内凹陷,触手难及,他身体处于高速下坠状态,也无从借力横移。
       司马灰清楚生死之别,就系于这瞬息之间,只好奋力求生,撒手放开火把,随即将“1887型步枪”向侧面射击,那12号弹药出膛时带来的后坐力,将他身体由上向下坠落之势撞得稍微偏移,使腰腹在空中有力可借,扔下步枪一个筋斗翻向洞壁,指尖摸到岩层起伏的苍纹就紧紧勾住。
      他祖传的“蝎子倒爬城”,乃是绿林四绝之首,要学这门功夫,起练时除了肘踵之力,还得凿一根铁钉钉在城墙上,以手指拈住钉子,全凭指力将身体悬空离地数尺,所以他这身提纵攀爬之术远非常人可及,但死里逃生,前心后背也全是冷汗。
      这一口气还没喘匀,忽见身侧洞壁上亮起一大片微光,他还道是自己摔得头昏眼花发错了,再定睛细瞧,发现好像是洞穴内壁有腐磷残留,被摩擦产生的大团鬼火,光雾中隐约有个女子身形,四肢又细又长,却看不清头面手足。
      司马灰惊骇失色。巫楚壁画中的鬼怪果然是些阴魂。当年洪荒泛滥,禹王导河治水。茫茫禹迹探至四极,又在涂山铸鼎象物,遍刻世间魑魅魍魉之形。这是使人们事先了解这些怪物,以免受其侵害,那禹王鼎山海图志包罗万象,连大神农架阴峪海下的史前孓遗生物都涵盖在内,却为何没有存在于磁雾里的“箱中女仙”?而古楚国壁画中记载的形态,却是极尽神秘诡异之能,外边的箱子也许是死尸,暗指它能借尸而行?可又似是而非,另外这东西吞噬光热,被人看到本体的机会几乎没有。
      司马灰稍稍这么一怔,那阴魂已攀着洞壁迫近过来。此时看得更加清楚,心里也是愈发吃惊,只见这东西犹如一缕黑雾,似是有形而无质,四肢触到壁上带着一团磷光,冷飕飕的阴风透人肌骨,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才回过神来,骂声:“入娘贼!”急忙施展蝎子爬,倒攀着岩纹躲闪,怎奈那洞壁异常险陡,矿灯在漆黑的洞穴里的作用也极为有限,想逃却已不及,只觉自身被一股怪力揪住,再也挣脱不开。

司马灰知道若被那阴魂接触,瞬间就会僵如枯木,随后只有任其摆布的份了,此刻感到身后一紧,心里不禁发慌,脚底下打滑,险些又从壁上掉落,但随即发现手脚依然入股,借着壁上鬼火回头一看,原来那团黑雾般的阴魂伸出长臂攫人,刚好抓住他的背包。
   司马灰暗道:“祖师爷保佑!”急忙脱开背包带子,顺着陡壁攀向洞底,同时心中猛一转念,自付掉在漆黑的洞穴内部,即便使尽浑身解数,也绝难摆脱雾中阴魂纠缠,这东西吞光吸热难窥其形,毫无反手应对的余地,只有先趁洞壁鬼火看清这“箱中女仙”的真身,才知道是否有破绽可寻。
      如今恰是生死关头,这机会稍纵即逝,岂容多想,司马灰也是胆大包天,敢于以身涉险,当即横下心来关掉矿灯,他虽不懂土贼那套龟息吐纳的行尸之法,但清楚人之呼吸为生者之气,一呼百脉皆开,一吸则百脉皆合,于是深吸一口气,伏在壁上再也不动,眼看那道磷光裹着一团黑气自上而下,瞬间已到身侧,果真变得迟缓起来。
      司马灰全身毛发森竖,大着胆子望过去,只见面前有层薄如蝉翼的透明胶质悬浮在洞壁上。磷光下能看到自身的投影赫然就在其中,而这层透明物形状如伞如箱。有个黑蒙蒙似人非人的东西裹在里面,形状就像个身姿诡异的女子,每条肢体都分为数十条更细的刺丝。
      司马灰心中一凛,此物有些像是深水中的“幽灵水母”,或是某种“箱形女仙水母”。禹王鼎山海图中涉及了许多可惊可骇的奇异之物,也并非没有这东西的相关记载,但司马灰存了先入为主之见,只注意察看自大神农架阴峪海之下的图案,没考虑到怪圈周围的情况,而那古鼎年代久远,图形古奥,与巫楚壁画上描绘的“箱中女仙”相去甚远,在禹王鼎里的记载也非常少,大意是“古称浮蚷,趁虚不坠,触实不滞,千变万化,不可穷极”。单从鼎身上铸刻的夏朝古篆上几乎没法理解。司马灰通过这几番接触,终于看出它的内脏近似女子人形,裹在一层可以收缩的透明胶质中,带有无数条可瞬间致人僵化的毒丝触手,体内也没有脊椎,也可以承受磁雾中的巨大压力,甚至能够在雾中移动城邑,但离开磁雾可能难以生存太久,因此要借助土贼的尸体才能浮水而至。
      司马灰脑子里一连闪过三五个念头,却想不出任何应对之策,倘若稍做接触,就会立刻被这鬼怪般的东西刺丝缠住,眨眼间全身僵硬,连眼珠子都不能转了,想见此物毒性迅猛,几秒钟之内就会散布全身。
      司马灰见“浮蚷”附在洞壁上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估计闭气之法并不完全管用,想到会被这个内脏像女鬼似的怪物从嘴里爬进体内,心中更是发毛,也自沉不住气了。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当即向着漆黑的洞底直溜下去。谁知那“浮蚷”来势奇快,他刚刚下落,就觉身上一阵颤栗,竟已被毒丝刺进了体内。

Aberlin 发表于 2010-5-24 23:12

第三部第六卷第四话 大海波痕

      司马灰猜测这个近似“箱型女仙水母”的阴魂,只适应地雾里的环境,一旦从雾中脱离,就必须寻找血肉之躯维持生存状态,而且要不断重复这一过程,此时紧贴着洞壁落下,不料身上却已被“浮蚷”体内下垂的刺丝裹住,霎时间万念如灰。
   而是司马灰正呈下坠之势,那“浮蚷”幽灵般的内脏受其带动,也跟着从壁上脱落,近乎透明的箱形薄膜向后翕张开来,内脏都被扯到了他的身前,使得坠落之势略为延缓。
   从被刺丝接触,再到躯体僵硬失去意识,其中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在这瞬息之间,司马灰实不甘心就死,他心念动如闪电,趁着左手还未麻木,摸出怀中的氧烛咬掉拉环,对准那团黑雾般的腔肠按去,但没等胳膊伸展开来,左臂便已失去了知觉。
      那氧烛本是众人准备探洞之时,防备遇到封闭狭窄空间出现缺氧状况,其结构就是一个铝罐,底部有一层药物,扯掉拉环就会燃烧,提供少量氧气,它在司马灰手中 “哗”地一下着了起来。那“浮蚷”受到光热吸引,立刻伸出腔体攫住氧烛。岂料氧烛罐子口径狭小,那黑雾般的腔肠向内一钻,烛火顿时熄灭,罐内形成了真空状态,反倒将它的内脏紧紧吸住,“箱中女仙”和幽灵水母一样没有脊椎,体形可大可小,缩成一团便可从人口中钻入,却终究是有质之物,腔肠顶端捏起来足有一个拳头大小,最是敏锐不过,这时被铝罐吸住就以触手挣脱,但它体内仅具有一层细膜,只听“啪”地一声轻响,竟将内脏覆膜撕破,顿时流出满腔黑水,跟司马灰一同摔落在洞穴底部,旋即化为乌有。
      司马灰从岩壁间坠落的地方,距离洞底并不太深,又被那“箱中女仙”拖拽,但落在地上仍是摔得不轻,只是身体已僵,变得毫无知觉了,过了许久才渐渐恢复,接连呕了几口黑水,神情恍惚不振,就像刚刚死过一次,眼前金圈乱晃,一看其余几人也都到了洞底。
   司马灰听众人说及经过,才知道先前掉进洞穴之后,胜香邻唯恐他有什么闪失,随即追了下来,却只见他僵倒在地,也不知道那雾中阴魂的去向,而另外两人中毒较轻,陆续醒转过来之后,便跟高思扬一同下来汇合,此刻见司马灰化险为夷,终于把揪着的心放下了。
   罗大舌头问司马灰:“巫楚壁画里的小娘们儿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把她给收拾了?”
   司马灰活动活动麻木的手脚,只觉身上奇疼彻骨,忍不住嘬着牙花子吸了口气,脑袋里却仍然发空,竭尽全力回想最后几秒钟的情况:“我好像……给它拔了个罐子。”
      高思扬说:“你刚才躺在这里挺尸,可都把我们急坏了,怎么还有心思胡言乱语?”
   司马灰脑中发懵,过了一阵神智恢复,才把自己知道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众人听罢并无释然之感,虽然终于弄清楚了“楚幽王盒子”以及“楚载神兽”附近出现的异象,可解开的谜团也使余下的谜团更加突出,想不透让土贼把“遗骸”转移的人是谁,“天匦”是否真的存在?这个大得出奇的山洞又是什么地方?
   司马灰平生所历之奇,以“占婆王匹敌神佛的运气、罗布泊极渊沙海中的时间匣子、北纬30度水体怪圈”为最,想来世上诡秘古怪之事莫过于此了,却总都有些线索可寻,唯独涉及到“绿色坟墓”,就完全找不出任何头绪,一直纠结在“死循环”里越陷越深。他仅知道“绿色坟墓”妄图掌握深渊里存在的秘密,如今全部的希望,只悬于这最后一条渺茫的线索,那就是抢先在阴山里找到“通道”。
   他自打掉进山洞之后,借着岩壁上的鬼火,看到了“箱中女仙”的真身,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使用氧烛将其置于死地,随即失去了知觉,而罗大舌头等人则是刚下来不久,谁都没顾得上观察周围地形。

此刻胜香邻点起了火把照明,司马灰趁亮在洞底找回了背包和枪支,但发现“1887型杠杆步枪”摔坏不能使用了。胜香邻见状便将自己的“1887型步枪”交给司马灰,她则向罗大舌头要了那柄瓦尔特P38手枪防身。
    当前面临的危机,就如高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会落下,司马灰能感觉到死神的脚步越来越近,当然是不敢懈怠,立刻将步枪背到身上,忍着疼举目四顾,这里的洞壁含有磷化物,不时冒出鬼火,在相物之术中称作“阴烛”,显然是死的人多,尸气凝聚而成,离远了就看不清楚,照明还是主要依靠矿灯和火把。
    众人眼见洞穴规模宏伟,火把虽然明亮,也只能照及一隅,估计深浅只相当于洞口直径的一半,底下也没有洞口那般宽阔,周围古壁削立,齐整异常,岩壁上全是一层接一层的苍纹皱褶,每层都有半米多高,轮廓清晰,宛似波涛汹涌的大海。
   司马灰记得有种上古地层痕迹,被称为“大海波痕”,他以前在宋地球的书里看过这类插图,此刻身临其境亲眼目睹,也不禁惊异于天地造化之雄奇,人工画卷又岂摹其万分之一。
   高思扬不明白“天匦”为何物,她问司马灰:“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司马灰说人生在世都是匆匆过客,肉身凡胎难免一死,相传人死之后,形灭神存,只有一缕幽魂不散,还可重入轮回,也有不少人生前坏事做尽,要被打到阴山背后永世不得超生,所以阴山就是关着这些恶鬼冤魂的地方,据说这座阴山里有个圆盘形的物体,亘古已有,关于它的相关记载也不算少,却都是稀奇古怪,根本让人无法理解,在没看到实物之前,我也是丝毫捉摸不透。
    高思扬又问:“可这里好像什么也没有,咱们会不会找错地方了?”
   司马灰说:“这座漂浮在北魏30度怪圈里的磁山,肯定就是阴山了,因为它与巫楚壁画里的记载完全吻合,但现在距离这么近,磁山为什么没有将猎刀步枪吸住,以及古人在山里发现遗骸的具体地点,还都不得而知……”
      这时众人已翻过一道接一道的地层波痕,摸索到了对面一侧的岩壁附近,就听洞口传来些细微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攀壁而下。
   司马灰等人立即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听了几秒,不由得相顾变色:“是这阴山里的行尸走肉!”
    众人原本还感到奇怪,为什么一直没受到“伏尸”攻击,想见它们多在距离水体较近的地方,以便掠食求生,先前可能惧怕“箱中女仙”,才纷纷躲避藏匿,此时却嗅到了生者气息,就跟着爬进洞来。
   众人心下雪亮,这些魂死魄生的“伏尸”凶狠残忍,行动极为快速,加上洞穴里漆黑无比,倘若是成群结队的扑过来,凭这几条步枪恐怕无从抗衡,他看到火把照耀下,岩壁底下有三个很形状很规则,城门大小的窟窿,立刻拔足奔去。
   “二学生”两条腿发软,稍慢了几步,就觉身后有“咕咕哝哝”吞咽口水之声,心里更是发慌,想着千万不能回头,还是忍不住后看了一眼,当时阴烛忽明忽暗,就见一张带着淤血的灰白大脸近在咫尺,顿时惊骇欲死,腿底下更不听使唤了,被那“伏尸”一把揪倒在地。他见“伏尸”张开血盆大口咬了下来,不禁吓得高声惨叫。谁知那“伏尸”嘴部越张越大,转瞬间竟张成了一百八十度,下巴像块破帘子似地垂到了胸前,鲜血决堤一样从嘴里涌了出来,流的“二学生”满身满脸都是,他瞪目结舌,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木雕泥塑般躺在地上呆呆发愣。
   原来是罗大舌头发现“二学生”情况不妙,而加拿大双管猎熊枪杀伤面太广,近距离根本不能使用,情急之下直接用手抠住了“伏尸”张开的大嘴,晃臂膀运足力量,暴雷也似断喝一声:“开!”居然“咔嚓”一声,把那“浸死鬼”的上下颌骨从中掰开。

这时另外三人从后跟来,目睹了罗大舌头空手竟有如此蛮力,惊心动魄之余无不叹服,当即拽起地上的“二学生”,从岩壁下的豁口里鱼贯而入。
   众人穿过岩壁,举起火把一照,见是个规模相近的洞穴,才知这山体内部是洞中套洞,被岩壁隔成了两间石室,同样齐整得近乎诡异,只不过这间石室顶部封闭,而岩壁底部孔穴贯通,没有东西可以遮拦。
   众人不敢停留,举着火把继续往深处走,却见尽头的岩壁下,仍有三个并排的窟窿,竟与刚才穿过的那道岩壁一模一样,但身后“伏尸”跟得太紧,他们来不及再看周围地形,只好硬着头皮埋头钻进去,出去一看还是一间石室,不免更是骇异。
      五个人一路深入,也不知穿过了多少道岩壁,而每道岩壁对面都有一间石室,却不见地形有任何变化。
   众人越走心里越是发怵,这山洞里古怪已极,天晓得它通着什么地方。如果山体内部的结构是鬼斧神工天然造化,那也不可能是几十间石室都被岩壁隔开,各自的规模形状又都完全相同,更看不出有人力开凿的痕迹,甚至可以完全排除人为的假设,因为这种工程绝不是人力能为,究竟是地形相似?还是始终在两点之间重复经历着同一个事丨件?
   阴山伏尸在身后紧追不舍,只是受地形限制不能一拥而上,众人被形势逼迫,脚下一步放松不得,不停地向穿过一道又一道岩壁,根本顾不上去想什么,却见这山腹中的石室无穷无尽,渐渐两腿酸麻,呼吸变得沉重,心中更是打颤。
   “二学生”实在跑不动了,被众人拖死狗般地硬拽着,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其余几人,恐怕跑到死也没用,这个山洞里面实在太诡异了,试想天然山洞的内部结构怎么会完全相同,而且不是一处两处相同,是至少几十个石室都一样,像是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这地方简直就是迷宫般的“温彻斯特鬼屋”。
   罗大舌头也叫道:“打没进来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劲,我看咱多半被这山洞里的阴魂缠住,中了障眼法了,不来点黑狗血是出不去了。”
   司马灰闻言心中一动,想起当年在京听过的一件怪事,那是说早年间有个书生,家境贫寒,在京郊一处荒园里苦读,打算应试大比之时博个出身光宗耀祖,天底下的读书人大多如此,但想的容易做得难,旧时科举制度的状元进士,都如筛孔筛出来的一般,每科总共能有几人高中?这书生连考了几年都是名落孙山,某夜月明星稀,他独自一人在荒园徘徊,对着月亮吟诗遣怀,忽听墙头有人咯咯发笑,抬头一看原来是个绝色美女,从墙外探头进来看他。自古道:“灯下观男子,月下看美人”。书生一见那美女在月下明艳无方,顿时看得呆了,以为是有哪家小姐暗中仰慕自己才华,特趁月夜前来私奔野合,不禁喜出望外,赶紧整顿衣冠打开园门迎接,谁知来到门外一看,发现那竟是一条米斗粗细的大蛇,在墙下顶着一颗美女的脑袋,听得园门开了,便转过头来冲着他挤眉弄眼,惊得书生三魂不见了七魄,逃回房里反锁了门户,紧接着就听到有人砸门呼唤其名,书生哪里敢开,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就匆匆收拾行李逃回了老家,但此后夜夜入梦,都会回到月下荒园,将前事重新经历一遍,如此反复不断。那书生受不得吓,没多久便病入膏肓,眼瞅着堪堪废命。最后幸得一老叟相救,他授予书生秘诀,在遇梦回荒园便立刻咬破自己食指,就能立刻从重复的噩梦中惊醒过来。这个传说版本甚多,如今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但书生一定是被妖物所缠,破了障眼法即可安然无事。二学生所说的 “温彻斯特鬼屋”虽然古怪,毕竟是人之所为,而这山洞却是天然生成,说不定其中有“地市”幻布,或是被阴魂纠缠,也甭管遇到的究竟是什么情况了,只要咬破中指,身上感觉到疼痛,便能立刻摆脱。
   司马灰动了此念,就告诉众人赶紧自咬手指,否则还得一遍接一遍重复钻过相同的岩壁,随即带头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心想这回可就逃出去了,不料到尽头一看,赫然是道直上直下的岩壁,壁上波痕如海,下面有三个窟窿,早已数不清见过多少遍了。

Aberlin 发表于 2010-5-24 23:13

第三部第六卷第五话 重复经过

      司马灰听闻以往每遇乱世,便是天垂异象,妖怪屡生,多以邪法惑人,若是你反反复复经历同一件怪事,那多半是有地市现象发生,形成的原因很多,也可能是岩壁里阴气沉积所致。这并非是无稽之谈,湖南长沙黑屋附近荒坟古墓众多,民国那时候的土贼,一到夜里就出来干活,掏开坟包子抠宝,某次三个贼人掏开一个盗洞,挖到深处触到有古砖,那可全是带着画像石的,一看就知道掏着了大墓巨冢。群贼喜出望外,以为要发大财了,连夜埋下火药在墓墙上炸出个窟窿,等到散尽了晦恶之气,就该下去掏行货了,这几个贼本来各有分工,可留下把风的唯恐进去抠宝的私藏贼赃,进去抠宝的也不太放心,害怕自己干着半截活儿被人闷死在里头,经过一番商量之后,三人决定破了规矩一同下去,于是彼此都拿牛筋索子栓了,一个接一个,脑袋顶着脚心钻进了盗洞。谁知就在这条不算太深的盗洞里,三个土贼向前爬到马灯煤油耗尽,洞子里陷入一片漆黑,他们也没摸到先前炸开的墓墙。仨贼发觉情况不妙,知道遇上鬼了,加上做贼心虚,越想越怕,赶紧到趴着向后退,可后面的入口也没了,这条直进直出的盗洞,居然两端不见首尾。
      结果这三个土贼连惊带吓,都被活活的困死在了盗洞里,到死也没找到出口。半年后另有群贼发掘古冢,才在到洞里看到这三具尸体,为首的老贼经验丰富,料知这三个同行撞上了“地市”惨遭横死,当即用草纸燃烟,往洞内倒灌,抽去烟雾之后才敢进入,果然在墓室中找到一只千年狸猫,说是千年,其实也没法计算,反正就是活的年头多了遍体生出白毛的一只老狸,它性喜幽暗,穴入墓中而居,所以古墓里都是它的便溺,能产生一种特殊的气味,形成了所谓的“地市”,这种气息一旦被人吸入脑内,就会导致被它迷住,明明只有几十米深浅的一条洞子,那三个土贼却出来进去一直折腾到死,实际上始终在原位没挪过地方,假如识不破其中关键,来者纵然是心硬胆壮的郎君,十个里也要有九个着了它的道。
      这类奇闻异事司马灰听过不少,可无一例外都是发生在很早以前,由于那时候人烟还不怎么稠密,所以在那些荒山野岭间,也许还真有诸如“千年古狸、人首蛇身” 的东西存在,而如今就拿大神农架原始森林为例,已被林场子砍秃了多少大山?即使还剩下些人所不知之物,恐怕也不多见了,因此这些怪事在近代就少得多了。
   司马灰根据他的既有观念和以往经验,认为自己这伙人是在山洞里撞上了“地市”,虽不知所遇是鬼是怪,可只要咬破食指,身上一疼一惊,也就把这幻惑破了,否则岩壁后的石室重复出现,如何才是了局?
怎知这法子并不管用,石室尽头有三个窟窿的岩壁依然如故,众人疲惫欲死,都跟拉风箱似的呼呼气喘,却犹如置身在一场不停重复的噩梦里,永远不能离开。

   司马灰等人愈发惊恐,停在这道岩壁前裹足不前,只听身后风声不善,回头看时发现已有一具“伏尸”,接近了火把照明范围下的光圈,它从由暗到明,灰白色怪脸上那一潭死水般的眼神毫无变化,众人看得身上一阵发冷,赶紧掉转枪口向后射击,但不敢纠缠,一面开枪一面退进了岩壁下的窟窿。
      司马灰和罗大舌头常年翻山越岭,一向惯走长路,但其余几人到此都是筋疲力尽难以支撑了。司马灰心知再向山洞深处逃,到头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必须尽快揭开这阴山古洞之谜,就取出装在“二学生”背包里的龙髓,都点燃了扔到三个窟窿里,用火光暂时挡住源源不绝迫近的“伏尸”。
众人唯恐火势一弱,“伏尸”拥进来无法抵挡,当下咬紧牙关继续往里跑,直看到深处的岩壁,才放慢脚步稍作喘息。
   石室规模恢弘,约有百米见方,内部幽深漆黑,司马灰返身观察,还能看到后边洞窟中燃起的火光,但穿过这道岩壁进入下一间石室,就完全瞧不见火光了,在如此深邃宽阔的山洞中,有限的能见度使人五感大幅下降,他心中暗暗叫苦,按着矿灯在岩壁上四处乱瞧。
    高思扬也几乎累脱了力,只觉肺部都要炸裂开来,心口“嗵嗵嗵”跳得好似擂鼓,趁机把双手撑在膝盖上急促的喘着气,她看司马灰举止奇怪,忍不住问道:“你想找什么?”
   司马灰说我先前看“二学生”身上全都是血,就顺手抹了一把,在岩壁上按了个血手印做标记,明明是在中间这个窟窿的侧面,可他娘的见鬼了,怎么会消失不见了?
      高思扬吃惊地说:“司马灰你发什么神经,这里怎么会有你留在后面的记号?”
   司马灰却清楚自己的意图,现在首先要确认究竟遇到了什么状况,无非有两种可能,一是这山洞里的地形处处相似,二是众人在山洞里的行动重复发生。所谓“物有其理”,世间万事万物,都绕不开一个“理”字,本来第一种可能最为合理,但眼下面临的情况却彻底颠覆了“理”。
   如果这座阴山依然完整,它要比现在所能见到的部分高出许多,由于山上露出一个巨大无比的洞口,所以耸立起来的山体仅剩下三分之一,与洞口相通的岩洞,可以标记为“零号石室”,在“零号石室”的岩壁下方,有三个窟窿可以进入山洞的更深处,再将穿过岩壁的空间标记为“一号石室”,它与“一号石室”的区别在于相对封闭,没有连接山外的洞口,而“一号石室”尽头的山壁下同样有三个窟窿,通往更深处的“二号石室”,它和前边一间石室的结构规模,以及轮廓大小完全一致,三号四号也是如此,深处还有更多一模一样的石室,要是一个个的标记下来,众人此时置身之处,至少在几十号开外了,但有诸多迹象表明,山洞里不可能存在完全相同的地形,那么排除掉第一种“地形相似”的可能,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性了,事实是山洞里只有“一号石室”,众人是在反复不停地穿过一个固定空间,这情形等于是一遍又一遍经历着相同的恐怖梦靥。

    司马灰把他想到的情况简略说了,众人均是震惊颤栗,手足无措地怔在当场,不约而同的都想问:“怎么可能发生这种怪事?”
   但正如司马灰先前所言,阴山洞窟里的地形,肯定是鬼斧神工天然生就,因为山洞内部的沉积岩层,遍布大海波痕,这种地质波痕的存在,至少有上亿年历史了,山洞里一道道岩壁下的窟窿里,也同样存在波痕,浑然天成,没有任何人力开凿的痕迹。但这里有个问题,阴山古洞里无穷无尽的岩室毫无分别,试看普天下万千奇峰异洞,可有两处完全相同的吗?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两个岩室相同,可以解释成是惊人的巧合;三个岩室相同,就只能用奇迹来形容了;而这阴山中无数岩室之间毫无区别,如果再解释成奇迹,恐怕连鬼都不会相信。
    然而这都是众人亲眼所见,想必不会看错,身上的疼痛和急促的呼吸,都表明现在的遭遇,既不是司马灰最初猜测的“地市迷魂”,也不是“二学生”说的温彻斯特鬼屋结构怪异,那就只能是在反复经过同一个石室。
   胜香邻刚才喘息了一阵,勉强能开口说话,她一边跟着众人往前走,一边对司马灰说:“你的意思是……咱们在重复经过同一间岩室?”
      司马灰点头说:“除此之外应该没有别的合理解释了,也就是我经得多见得广了,这才能猜想出来,更倒霉的是咱们脚底下根本不能停,停下来即便不在石室里消失,也得被追上来的阴山伏尸碎磔了,但咱这伙人都是血肉之躯,体力终究有其极限,这么一直逃下去可不行,得赶在累死之前找到脱困之策。”
   胜香邻说:“我觉得应该还有另外的原因,只是咱们一直未能发现。”
   这时喘作一团的“二学生”也倒过一口气息,张着大嘴断断续续地插言道:“我……我觉得我发现……这个原因了,除了在山洞里一遍接一遍的重复经过……还有个……有个很诡异的情况……”
   罗大舌头抬手在“二学生”脑袋上敲了一个爆栗,骂道:“你小子吃了灯芯草了——说的倒挺轻巧,我罗大舌头都没发现,你是怎么发现的?”
   “二学生”说:“因为你是……瞪着眼看的,而我……我可是一直……一直在观察,我发现山洞里……还有一个比……比‘重复经过’更诡异的情况……”


      罗大舌头瞪眼道:“嗬,我还真没观察出来,你小子浑身上下长了几层胆?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二学生”以为罗大舌头言中所指,是自己先前那句话的后半部分,便应道:“其实我一直以来也都是蛮有胆识的,莫道书生空议论,头颅掷处血斑斑啊……”话音未落,脑壳上又挨了一记爆栗。
      胜香邻听得蹊跷,追问“二学生”道:“刚才你说发现了一些反常迹象,那是什么?”
      罗大舌头对胜香邻说:“这小子观察分析能力老丰富了,更丰富的是想象力,看到拉杆式步枪都能想象到闹鬼的屋子,真是有多大脸现多大眼,戴着个比瓶子底还厚的眼镜他能发现什么?”
      司马灰在旁听了个满耳。就示意罗大舌头别插嘴,先让“二学生”把话说完,倘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再按谎报军情论处不迟。
   “二学生”焦急地说明情况,他个人完全同意司马灰的判断,由于山体内部的岩层中,有存在了上亿年的古老地质痕迹,因此只能先天成形,而不会是后天开凿改动。两边又没有岔路,所以完全可以排除掉“地形相似”和“鬼屋迷途”的假设。众人进了阴山古洞之后,自身感觉虽然是一直往深处前进,但实际上是在重复经过同一个地方。最恐怖的是每次重复经过之后。以前留下的痕迹就都不见了,不仅包括司马灰的手印,还有弹壳和燃料烧灼的痕迹,也全部凭空消失了。好像除了这山洞石室本身不会改变,只是在里面发生过的一切都会被抹掉,不过众人要照这么理解,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因为这间石室并非恒定不变,它也在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石室岩壁下有三个窟窿,“二学生”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次经过的时候,这三个窟窿分明是城门般大小,在众人一遍又一遍反复穿过岩壁的同时,三个窟窿也在不知不觉间逐渐变小了,或者说是石室整体开始缩小,人得感知和视界不免受到很大限制,故此很难察觉到这种变化。这就好比满满的一碗豆子。你拿出去一颗两颗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等抓出去两把再看,碗中的变化就非常显著了。此刻观察面前这道岩壁下的窟窿,对比先前的印象。便会切实感觉出宽窄与高度都小的多了,只比民宅的房门稍大,石室两边的直线距离,似乎也缩短了很多。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先前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怪事,还要抵挡紧跟在后的“伏尸”,只顾着在山洞里疲于奔命,谁都没留意到这些变化,如今动念一想,又举着火把四下观看,才知道“二学生”所言果是不假——这间石室变小了。
    司马灰越想越是惊愕。岩壁上的三个窟窿,迟早会变得无法容人通过。可为什么每一次穿过这间石室,它的大小就会缩减一圈?

Aberlin 发表于 2010-5-24 23:13

第三部第六卷第六话 化石走廊

   众人觉得脑袋都大了几圈,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想尽快找出一个可行的对策,但也不知是被急行军拖垮了,还是让这山洞里发生的怪事吓住了,一个个“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半天没人开口。
      高思扬见气氛压抑得令人恐惧。就对司马灰说:“你倒是给句话,接下来该怎么办?”
      司马灰摇了摇头,转头问“二学生”:“你觉得发生这种怪异现象的根源在哪?”
      “二学生”说:“我估计这是一种人类心智永远无法企及的神秘力量……”
      司马灰皱眉道:“别跟老子装神弄鬼,你直接说你不知道不就完了吗?”
      罗大舌头提议说:“我看往这山洞深处走也不是个事,咱手里的家伙也不是烧火棍子,却不如掉头回去,杀开一条血路!”
      高思扬道:“这地方太古怪了。只怕回去也找不到洞口,何况大伙体力透支,又没粮食和水,哪还有力气往外逃?”
      胜香邻始终凝神思索,这时忽然抬起头说:“我猜出这个山洞里秘密了。”
      “二学生”不敢相信,呆望着胜香邻问道:“你能理解那些人类心智难以企及的秘密?”
      胜香邻说:“你将山洞里出现的一切怪异,都归结于鬼怪所为,我却觉得是咱们被这个山洞误导了。”
      司马灰虽知胜香邻思维清晰缜密,所见所识也远非只会照本宣科的“二学生”可及,探险队在山洞里遇到的状况,一共存在三种可能:首先是天然造化的地形相似;其次是无法解释的鬼神之力;最后则是古人在山里开凿的迷宫。
   不过由于岩层表面记录了地质波痕,因此第三种可能性绝对不存在。另外这阴山古洞形成于亿万年前,它内部纵然有无数间相似的石室,又怎会根据深度渐次缩小?所以第一种可能也属渺茫,只有第二种“鬼神作怪”才能解释目前遇到的一切,不过司马灰听胜香邻言下之意,好像是这山洞本身的原因,难道是这万年洞穴中存在什么“幻障物”?
      胜香邻说:“应该是天然造就的地形相似,每一处石室的结构都没区别,只是规模稍有变化,越往里面越是狭窄……”
      司马灰奇道:“这可真够邪门的,别说这古老的山洞是天然造化所生,即使是人力开凿,大概也做不到如此……如此‘精密’。”
       “二学生”附和道:“是啊。每间隔开的石室都完全相同,从外到内居然还依次缩小,确实只能用‘精密’两个字来形容了。”
       胜香邻心知时间紧迫,没办法逐一回答众人提出的疑问,就将火把交给高思扬,拿出笔和本子。先画了一个漩涡形的圆圈,又用笔在漩涡上标了许多横道,她端详了一眼说:“山洞里的地形大致是这样了,螺旋内部有精密的间隔,除了外大里小,结构几乎完全一致,间隔处的窟窿是输气孔,它就像一个……菊石(- - 差点打成菊花…)或鹦鹉螺壳的化石。”
      司马灰一看本子上的图形,立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阴山洞穴里一间接一间的石室,是一条“化石走廊”。
   众人在黑暗中没能察觉出方向偏移,又见地形地貌一成不变,心慌意乱之际不免妄加猜测,如今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余下的事便不言自明——这座内部完全中空的山体,其实是个螺旋形的圆盘,它应当属于某种腕足生物的遗壳,菊石好像没这么大,或许是古鹦鹉螺的一种,其壳外表为磁质层,内部存在多层间隔,由外向内依次旋转缩小,奇异的分割结构无限接近黄金比例。能够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潜入重泉之下的深渊。

司马灰先前看到古鹦鹉螺的外壳上裹着一层砖化物,估计它是死于喷涌的灼热泥浆,最终才变成了一个空壳化石,在这茫茫水体中沉浮。
      司马灰想到这心念一动,寻思古楚壁画和禹王鼎上记载的“天匦”,乃是度测天地之物,它奇纹密布,可以自行自动,外形是个螺旋状的圆盘,显然都与“古鹦鹉螺遗壳”相近,只是没料到会如此巨大,另外这东西早已经死了,再也不可能自行移动。
      司马灰将这念头对其余几人一说,众人也都表示认同,据此推测,北纬30度线水体是处在岩石圈下的深泉,只有古鹦鹉螺才能抵达最深处,而楚幽王盒子里的“遗骸”,也存在于这个深渊的底部。
      这时高思扬提醒众人:“布置在气孔里的燃料维持不了多少时间,究竟要何去何从必须当机立断。”
      司马灰心想不错,就问胜香邻:“古鹦鹉螺遗壳里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胜香邻只见过普通的鹦鹉螺化石,不知与这古种有没有区别,但依常理推测,往深处走的话地形会越 变越窄,尽头未必存在出路。
      司马灰暗想:“化石洞窟只是个空壳,外壁裹着砖化物,应该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厚,等走到里面最狭窄的隔室中,尝试用大口径猎枪往上轰击,说不定能打个豁口出来。”于是横下心来继续向里走,接连穿过几间石室,岩壁上的气孔变得更窄了,却仍是不见尽头。
   罗大舌头在前不住叫苦道:“这么跑下去可真是黄皮子拖鸡——越拖越稀,即使精神上不滑坡,肚子里也抗不住了……”话说一半就没了声音。
      司马灰等人听罗大舌头忽然住口,心下都觉奇怪,立刻跟进去用火把照视,只见这间石室岩壁环合成圆,绕壁一周都是跪地的石雕鬼俑,身上古纹如花,张口结舌,形貌诡谲。
      众人顾不得仔细观看,先合力将几尊鬼俑推到洞口,堵住了来路,随即坐倒在地大口喘气。
      司马灰定下神来举目观望。看这四壁环合成圆的石室已至尽头。此时挤了五个人再加上那些鬼俑,使空间显得十分局促,犹如置身在一口深井的底部。
      司马灰担心氧气不足,就让胜香邻将火把压灭,之前众人还留了些电石备用,此刻取出燃起了“电石灯”,白光阴惨烁亮,照的石室一片明亮,但鬼俑的身影投在壁上,更添压抑不祥之感,而那石壁被灯光一照,登时浮现出无数双绿莹莹的怪眼。

Aberlin 发表于 2010-5-24 23:14

第三部第六卷第七话 深渊通道

   众人见状吃惊不小,立即举起枪来推弹上膛,再定睛一看,才发现壁上雕刻着很多人头,层叠起伏,凹凸错落。脸面大多模糊不清,仅具轮廓。唯有眼窝里镶嵌着绿松石,被“电石灯”照得诡波显现,炯炯若生。
   罗大舌头没好气地骂道:“他娘的虚惊一场!”说着话拽出猎刀告诉司马灰:“咱在长途列车上找刘坏水借了些经费,要死在地底下自然作罢,可万一能活着出去,我可不想让那老家伙整天堵着门催债……”他边说边把绿松石逐个撬下来放入怀中,还喝令“二学生”过来帮忙。
   司马灰斥道:“罗大舌头我看你也是个不开眼的民兵土八路,这玩意儿品相平平,再也寻常不过了,你当它是祖母绿呢?”
   高思扬对司马灰说:“你们倒在这分起赃来了,果然和土贼没什么两样。”
   司马灰说:“那罗大舌头当年有个俄国名,人称‘搂不够不爽斯基’,专业拾茅篮检废品的。”(我抽了,搂不够不爽斯基。。。哈哈哈)
   罗大舌头一听这话,当场停下手来不干了,同时大发牢骚:“你要不往我这张光辉伟岸的脸上抹黑就得死是不是?咱们先前去罗布泊荒漠的时候。我可听宋地球讲过这绿松石,说是女娲补天都要用它,我就纳闷这么有意义的东西,怎么在你眼里就成破烂了?反正我罗大舌头看东西首先看重它的意义,其次才看价值,没价值还能活,没了意义睡觉都不踏实……”
   司马灰既已达到目的,便不再说什么了,他看壁上浮刻与那些鬼俑,都如上古之形,就问胜香邻这是哪朝哪代所留?
   胜香邻看了半响,认为鬼俑身上的纹饰与夏朝龙篆相仿,但是难以分辨来历。更无法解读其中的秘密,她推测那古楚壁画描绘的阴山地脉,形如城阙,是一座地底磁山,周围有很多圆盘形的物体,若果真如此,现在众人进入的古洞,仅是其中之一,阴山边缘不知还有多少此类化石壳子,比众人预想中的大出许多,也许再接近山脉主体,步枪和猎刀之类的铁器就会被它吸去了。
   司马灰寻思众人被堵在这古洞尽头的石室中,终究不是办法,别说没有干粮。如果耗费时间过长,脑子里的记忆也该被磁山抹掉了,所以现在不能久留,必须尽快到磁山里看个究竟,设法找到脱身的途径,但剩下的时间恐怕不太够了,更不知能否破壁逃出。
   此刻不容迟疑,司马灰跟其余几人商议了几句,正待着手行事,忽听石室黑暗处有人“嘿”了一声,那动静虽然不大,但沙哑生硬,听得众人头皮子发麻,司马灰和罗大舌头更是险些从原地跳起:“绿色坟墓!”
   司马灰曾在占婆王古城中曾与“绿色坟墓”周旋多时,对这嘶哑僵硬的声音印象极为深刻,却真想不到对方真的就在附近,那么在神农架阴峪海说出暗号的人,果然就是这个“幽灵”了。他立刻打开矿灯,寻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照去。

   那恰是一尊鬼俑侧面的阴影,矿灯照过去空无一物,但司马灰等人出生入死,只是为了解开“绿色坟墓”身上的诸多谜团,此时有所发现,岂肯轻易放过,当下持枪上前搜寻。
通讯组的两个人与胜香邻从未接触过“绿色坟墓”,此时看这情形真如见鬼,心里骇异难言,于是不敢作声,都跟在司马灰身后行动。
   司马灰仔细察看那满是人头的墙壁,就见被罗大舌头扣掉绿松石的地方,都露出一些窟窿,似乎这石室外部还有夹层,刚才的声音便是从中传来。他摘下矿灯,将脸半贴在岩壁上向里张望,由于漆黑一团,看不到是否有人。
   正当司马灰狐疑不定之际,矿灯的光束穿过孔隙,照到个满是尘土的面罩,隐约能辨认出那是苏制套头防化面具,但与他的“鲨鱼鳃式防化呼吸器”不同。那面罩后面显然有人,感到光束照过来就向旁躲避。司马灰趁着对方移动,又看到此人穿了一身艇员的制服,但非常破烂,散发着一股腐晦之气,就像刚是从死去多年的枯骨上扒下来的,他心知这是“绿色坟墓”,于是不动声色,一面观察对方的位置,一面暗中抬手给罗大舌头作出指示。
   罗大舌头立时会意,端着加拿大猎熊枪对准岩壁轰击,但那墙壁是在化石外堆砌的古砖,十分坚厚,12号霰弹难以将其贯穿。
      这时就听“绿色坟墓”那摩擦朽木般的声音说道:“同在难中,相煎何急?”
   司马灰退后半步,冷哼了一声说道:“难不成你这回想充作615艇上的幸存者?咱是一回生两回熟,分别以来我无时无刻不记挂着你,你那套唬弄鬼的废话趁早留着别说了。”
   “绿色坟墓”阴沉地说道:“既然都是故人,那就当着真人不说假话,也容我说句逆耳的忠言,要知道‘螳螂枉费挡车力,空结冤仇总是痴’。”
   司马灰等人自然不相信“绿色坟墓”之言,源于这个地下组织直接或间接丧命的人不计其数,其中包括“阿脆、玉飞燕、宋地球、胜天远、Kanaureik、穆营长、通讯班长刘江河、民兵虎子”等等,这些人对司马灰、罗大舌头、胜香邻三人的关系不比寻常,或为师生故交、或为兄弟战友、或为父女姐妹,仇恨已经结得太深了,正所谓是“水火不能同炉”。
   司马灰深知“绿色坟墓”是何等狡诈,岂会看不透这层道理?如今对方肯定是受形势所迫,不得不利用众人摆脱困境。
   “绿色坟墓”似乎也看穿了司马灰心中所想,直言道:胳膊再粗拧不过大腿,凭你们区区几人,绝不是地下组织的对手,我从缅甸野人山开始,就一直想将你们置于死地,怎奈你等命不该绝,想来也是限数未到,可我在磁雾中才逐渐醒悟,追溯前事,原来咱们之间的关系无关正邪善恶,也不是水火不能相容,无非是——“因果纠结”。


   司马灰等人一边想着如何将“绿色坟墓”揪出来,一边揣测对方意图,哪敢信其所言。
但听“绿色坟墓”继续往下述说,他说双方是因果纠结,最终都落在这个黑洞般的水体里,而这地底是座能消除记忆的大磁山,如不设法进入直达深渊的通道,众人都将神消魂灭,而“绿色坟墓”声称已经掌握磁山的秘密,但凭一己之力难有作为,需要有人从旁相助,说完就陷入沉默,等待着司马灰等人作出回应。
   司马灰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反正只坚持“老子就不信”这一个原则,但见场面陷入僵局,便说道:“你要是真有诚意,就先把套头面具揭掉。”
   “绿色坟墓”有几条底线不能逾越,首先是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真实面目,其次不会对外泄露藏匿行踪的办法,闻听司马灰所言果然是不肯露面,只说愿意吐露另外的秘密作为交换。
   司马灰对此并不意外,暗想不管“绿色坟墓”是活人还是死人的幽灵,总得有个身份来历,并且这个秘密切实威胁着它的存在,甚至到了如今这般地步,对方也不敢摘掉防化面罩。看来“绿色坟墓”的真实面目,比占婆王那张脸还要神秘,难道这个“幽灵”根本没有脸吗?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真要是没脸也就不怕被人看到了,它到底是谁呢?会不会是一个我曾经见过的人?
   这些疑问在司马灰脑海中纷纷闪过,但隔着岩壁无法将“绿色坟墓”揪出来扯掉面具,唯有揣情摩意猜测对方意图,他明白眼下的形势是双方互相牵制,心中暗想: “对方是打算利用我们这伙人摆脱大磁山,这是我们仅有的主动权,可如何才能不为其所用?另外绿色坟墓以前显然是完全不知道磁山里的秘密,就算它与众人前后脚进入此地,也不该这么快就能找出逃脱的办法?”
   司马灰想到这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绿色坟墓”就是压在阴山下的恶鬼,后因机缘巧合从地底逃脱,但脑子里的记忆被这座大磁山抹去了,此时它回到这石室,看到鬼俑上的古篆纹刻,才想起了以前的旧事?
   司马灰毕竟对“绿色坟墓”的底细毫不知晓,先后猜测了几种可能,都没什么头绪。只是根据现在发生的事件,可以看出“绿色坟墓”对地底磁山深感恐惧,才不得不在石室中显身出来直言其故。但它向来阴险,会不会只想耽搁时间,拖住渐渐接近谜底的探险队,利用磁山将众人困死在原地?
   如果是前者,那司马灰情愿在此同归于尽,而后者则不能再与“绿色坟墓”纠缠,应当尽快从化石古洞中脱身。这两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司马灰遇事向来果决,是个敢拿自己脑袋押宝的亡命之徒,此刻却不免举棋不定。
   司马灰一时间难做取舍,与其余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决定先沉住气,且看“绿色坟墓”意欲何为。

Aberlin 发表于 2010-5-24 23:15

第三部第六卷第八话 禹王古碑

   “绿色坟墓”见司马灰等人没有立刻作出回应,估计事态还有转机,就说这燧古传道,鸿蒙开辟。阴阳参合而生天地,大地是厚达几千米的岩石圈,岩层中有暗河,由于凿井穴地,常有水流喷出,实际上是压力导致,所以古时称地下水为“泉”,北纬30度线下的巨大水体,就是洪泉极深之处。
      这洪泉如渊,深不见底,高处被浓密的磁雾遮盖,周围则是混沌未开,但在洪波之下还有个环形凹槽,那才是九重之泉以下的真正深渊,地底的原始水体为海洋雏形,曾经存在大量不同种类的有壳生物,后经沧桑巨变,有些古鹦鹉螺之类的生物被潜流带入深渊,它们凭借承压壳落进空洞,逐渐变成了化石,后来又被地幔里喷涌出的岩浆重新推入水体,漂浮在茫茫冥海中,直至有磁山陷落下来,才将这些空壳吸在山体周围。
   当神农架木为巢之际,上古之人误入地底,那时磁山高耸,而神农架阴峪海下的岩洞伸入地雾,撞击后发生了地震,将磁山挡在了原地,山体撞塌的地方露出个大洞,才有人得以进到其中,并从空壳里发现了黄金玛瑙等物,但山体沉浮不定,想返回再取的时候,竟已不知所踪。
      后人将这些矿物里形似枯骨的部分,拼成一具“遗骸”,自此视为圣物,由于磁山里没有金脉,所以后人推测壳中遗骸来自地底洪泉之下。
   到禹王导川治水,欲寻天匦,度量地深几重,得知上古燧明国有神木,盘曲万顷,通天接地,云雾生于其间,磁山则被那树根缠在了地底,所以得见此山,并发现人在山中不可久留,超过一天即变为恶鬼,故此称之为阴山。
   当时自淮源得古碑甚巨,其上遍刻螭龙之篆,那是夏朝龙篆最初失落的一部分,据说禹王在淮水锁住大蛇,此碑即拜蛇人古物,里面记载着一些不得了的秘密。那时洪荒初息,山深而地薄,时复开裂,举城举国之人一旦陷下,便绝难再出,请巫问神后将古碑填入重泉以下,以定天地之极,又斩断神木,让阴山消失于茫茫洪波之中。
   困在禹墟中的拜蛇人却一心想找回古碑,但直至彻底消亡也未得结果,不过这些事迹都在拜蛇人留下的遗迹里,用夏朝古篆详加记载。
   再往后春秋战国时代,楚幽王为了祭鬼,先后铸了九尊大金人挡住阴山,结果致使地层崩塌,磁雾迅速弥漫开来,人入其中则死。
      “绿色坟墓”告之众人,这化石洞里的鬼俑,皆是拜蛇人所留,只要依其所言,就能使遗壳摆脱阴山,虽不能逃出生天,但可进入深渊底部,到时它愿意将“禹王古碑”里那不得了的巨大秘密,全部说给司马灰等人知道,到时两方协力,何愁找不到生路,而在此僵持下去则毫无意义。
    司马灰听了“绿色坟墓”所说之事,心里极为骇异,想不出此人何以洞悉一切,但应该还隐瞒了许多重要信息。他微一沉吟,明知“绿色坟墓”不会说出实情,还是忍不住问道:“在缅甸野人山里逃出来的四个人,除了我和罗大舌头,其余两人现在怎样?”

“绿色坟墓”阴恻恻地说道:“其实你早已知道了,何必再问?我若有心欺瞒,完全可以说她们二人都还活着,但这一来你就会觉得我的话不可信了,现在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要是信我所言,就把那尊没头的鬼俑推开,这鬼俑本身是块玄磁,能造成磁位偏移,化石古洞就能被洪波推动,彻底脱离这座阴山了,拜蛇人深识磁性,能以陨铁在地底导航,这种古法应当可行,你们要是不想变成活尸,就赶快动手。”
      司马灰暗暗切齿,一时难以决断,“绿色坟墓”这些话如同扔出的一颗烟雾弹,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他倒不是担心困死在阴山,而是无法确定对方虚实。
   高思扬凑近低声对司马灰说:“毕竟现在隔着一道墙壁,谁也奈何此人不得,不如就照对方说的做了推开鬼俑,等到了深渊底部,也不愁没机会抓到他。”
    司马灰眉头一皱,摇头否决,心想你是没接触过“绿色坟墓”,不知其心机何等阴险狠恶,哪会这么好心给众人指点生路?另外对方肯定知道我不会信它这套鬼话,会不会故布疑阵,使我们不敢触碰那尊无头鬼俑?
      司马灰念及此处,就看向旁边的胜香邻。而胜香邻也是神色疑惑,轻轻摇了摇头。表示难以揣测。这就像是“绿色坟墓”手里扣着一枚铜钱,是正反两面,其中一面朝上。“绿色坟墓”心里知道真正是哪一面朝上,并告之众人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结果,而在它揭开手掌之前,谁也没法确定反正。
   “绿色坟墓”见众人犹豫不决,又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无非是禹王古碑和深渊里的秘密是何等惊世骇俗,还有困在阴山里的结果又是何等悲惨恐怖。
   司马灰听到这就冷笑起来,众人都是被他吓了一跳,心下不禁悚然:“正是形势紧迫之际,怎么会突然发笑?”
      “绿色坟墓”也觉出乎意料:“你......你到底推不推那尊石俑?”
       司马灰说:“老子险些又被你绕进去了,深渊里的东西与我毫不相干,我凭什么去推那尊石俑?”
   “绿色坟墓”问道:“那你是想让大伙都困在阴山里等死了?”
      高思扬闻言心里一动:“司马灰怎么又擅自替别人做主,他这一个决定,可把我们的命都搭上了。”但转念一想:“天知道现在身处何方,从地底逃出去之后的生还之望也属渺茫,我又何必做此胆怯之态?”于是忍住没有说话。
      这时司马灰却不说话,而且“嚯”地站起身来,招呼罗大舌头过来帮手,两人合力搬起一尊倒地的鬼俑。
   罗大舌头还没明白过来,奇道:“你这又是想搞什么名堂?”
   司马灰脸上杀机浮现,放低声音说:“我估计石俑沉重,能撞塌了这道岩壁,到时候你手底下利索些,可别再让这狗丨娘养的逃了。”
    罗大舌头早就红了眼,一听感情是这么回事,立刻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回你就瞧好吧,我非剥它的皮不可......”
   二人浑身筋突,把能使得力气全使上了,发声呐喊,抱着石俑向壁上直撞,耳轮中就听“轰隆”一声响,登时撞穿了一大洞。

“绿色坟墓”自认由前到后算无遗策,却没算到司马灰还有这么一手,转身就往夹层深处逃去,不料又被塌落的古砖压住,只好挣扎着向外爬。
      司马灰抛下石俑,死盯着在地挣扎的“绿色坟墓”叫道:“你这厮如今走不脱了,老子要仔细看看你到底是人是鬼?”说罢端着步枪快步逼近。
      其余几人也都从后跟上,胜香邻低声提醒道:“小心它还有诡计!”
      谁知身后突然传来“喀喀喀看”的声音,似是砖石摩擦所发,司马灰等人担心是洞外的“伏尸”爬进来,可回头一看,却是“二学生”满头大汗,正用肩膀顶着一尊无首的鬼俑,竭力向前推动。那鬼俑极为沉重,底部又有磁石吸牢,“二学生”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将它挪动了半尺。
      众人齐声何止,司马灰见状则是怒火攻心,端起步枪就要射击。胜香邻却觉的“二学生”应该不是地下组织的成员,这家伙好奇心重,肯定是受了“绿色坟墓”刚才那番话的蛊惑。妄想窥探深渊里存在的秘密,论罪过也不至于就地处决,于是在旁挡了一下,枪弹没了准头,正好打在那尊石俑身上。
      “二学生”刚才头脑一阵发热,看到司马灰等人又惊又怒,心中也是悔意顿生。满脸惶恐地伏在地上:“我不想困在阴山里......变成活死人......”
      司马灰唯恐“绿色坟墓”趁机逃了,顾不上再理会“二学生”,可他刚要转头。这化石古洞在洪波中已不知有多少年头了,自身磁壳已饱受侵蚀,全凭那尊玄磁石俑固定,移动后改变了磁极,顿时从山体侧面滑向深水。沉入了无休无止的虚空,身体在石室中忽觉天旋地转,耳朵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周围的鬼俑和砖石纷纷滚落。
   司马灰心说不好,忙稳住身形用矿灯照过去。只见“绿色坟墓”借压在身上的古砖滑向一旁,已趁机脱身,迅速爬进了岩壁的缝隙深处。众人本待乱枪齐发,但失了重心,都道大势已去,此刻既已错过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只得先求自保。
   古鹦鹉螺化石本是无生之物,落进滚滚洪波,便被地下水灌入,但它内部一间间结构相同的石室,逐层减缓了水量和压力,就似石沉大海,穿过弥漫无边的混浊,坠下了无底深渊,众人很快就在漆黑一团的石室中失去了感知。
   待到司马灰清醒过来,脑中嗡鸣不已,几乎想不起来此前发生过什么,四肢仿佛被撕扯开来,感觉筋骨倒无大碍,但全身血管里都是疼的,他试着打开矿灯照明,好在这东西还算可靠。一看古洞满壁皆是龟裂,但整体尚且完好,眼前有潮湿的水气缭绕,周围云昏雾黑,想来已落到了重泉之下的空洞。

Aberlin 发表于 2010-5-24 23:16

第三部第六卷第九话 地下肉芝

   司马灰脑中疼痛欲裂,索性一动不动的继续躺在原地,在这冥冥默默中,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其余几人也先后醒转过来,又隔了好一阵子才能勉强起身。
   罗大舌头缓过劲儿来,便不依不饶地要剁了“二学生”,再剜出心来看看是什么颜色的?刚才要不是有人半道插这一腿,“绿色坟墓”怎么可能再次脱身?
   高思扬急忙阻拦,并担保“二学生”与“绿色坟墓”无关,当时只不过是求生心切而已,大伙都是血肉之躯,遇上那种情况,谁敢保不会胆寒?
   “二学生”此刻也自追悔莫及,沮丧地低着头不敢直视众人,恨不得在哪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司马灰已经冷静下来,他也对错失良机懊恼不已,好不容易抓住“绿色坟墓”的漏洞将其困住,可它还是找到了众人心理上最薄弱的环节,导致功亏一篑,“绿色坟墓”没算到他搬起石俑撞穿墙壁,他也没料到同伙在紧要关头心理防线崩溃,这都是预先估计不到的突然变化,想来这也是气数使然,当即挥手让罗大舌头作罢:“毕竟求生之心人皆有之,视死如归却是谈何容易。这小知识分子跟咱们的背景不同,他跟绿色坟墓又没有死仇,生死关头一时胆怯情有可原。”
   “二学生”涕泪齐下,表示要在思想根源挖错误,灵魂深处找原因,今后绝不会贪生怕死了。
   高思扬见司马灰将此事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以前虽然心存成见,此时也不免赞许他的气度。
   其实司马灰心里也暗自惭愧,先前若非胜香邻推开枪口。他早就将“二学生”崩了。想起众人深入地心深渊,不知历涉了多少艰险危难,能活到现在全凭相互扶持,自己虽是不怕死的亡命徒。不惜代价愿意跟“绿色坟墓”同归于尽,却怎能搭上旁人的性命?
   众人随即在崩坏的石室中合计下一步行动,虽不知外面情况如何,但应当已随着“化石古洞”落进深渊底部了,这水体下似乎是个深谷,也就是陷在地幔里的环形凹槽,中间有高密度弥漫气体隔绝,落下来的水就蒸发成了浓雾。所以有充足的空气,这里地处重泉之下,深度难以估量,再往深处就不会有地下水和岩层了,而是灼热气体和岩浆凝聚成的大海,有生之物稍微接近就会在转瞬间化为飞灰,很难想象古人如何将“禹王碑”带到这深渊底层,更猜不透为什么要这么做,而“绿色坟墓”就是妄图窥觑古碑里记载的秘密,不管结果如何,众人只能先设法
在深渊里找到那座古碑,相信一切悬而未解的谜底都在其中了。
   接下来清点了枪支弹药和工具装备,至此还有三条“1887型拉杆式步枪”,将弹药平均分配后,每人各有五十余发弹药;罗大舌头的加拿大猎熊枪剩余三十发大口径霰弹;胜香邻的“瓦尔特P38”手枪有几个备用弹夹,弹药虽然尚能维持一段时间,可水和干粮却全部告馨。
   
   众人身处湿漉漉的水雾中并不觉得口渴,但每个人都饿得前心贴着后背,逐渐适应了血管受地压产生的涨裂感,便打开矿灯向外摸索,从化石古洞外层的裂痕中爬到外部,只见满眼雾气,数步开外已不能见人,落脚处软绵绵的不知何物,寻平缓处顺势上行,就见周围皆是色彩斑斓的硕大芝盘。形如云层,下布五足,顶端为黄白两般晕纹,其下浅红,厚达十余米,边缘处有苍苔下垂,状甚奇异。


   司马灰估计那是化石古洞坠下重泉,就落在了其中一株地芝顶端,压垮了很大一片。而众人饥火正炽,辨别无毒之后,便纷纷上前割取下来,放到嘴里咀嚼,初时浅尝,只觉味如白鸡,肥而且润,纵有深山老林里千年以上的野菌草芝,也难及其万分之一,的确可以食用,估计是生于地下的某种大肉芝,它们顾不上多想,立即一阵狼吞虎咽。
      司马灰腹内有了东西垫底,脑子也逐渐活络了许多,这才想起地下肉芝不可轻食,听闻民国那时候有个老客往长白山采参。因地面陷裂掉到了山洞中,就发现洞底有大芝盘,食后不久就化为了人形枯木。
      因为这东西有成形成器之说,懂眼的人就能瞧出来,成形的像生灵,比如肉芝像人。眼目手足具备,那就是有了灵气,吃掉便可长出新牙生出黑发返老还童。但成器的肉芝则是感应天地晦滞所生。一旦吃了这种肉芝,就要变成地下的化石了,不过现在要分辨形器也已晚了,又见其余几人正割下地芝装进背包,只好抛下这个念头不再理会。
      此刻周围浓雾重重。众人判断不出深渊里的地形和方位,更不知禹王碑沉在何处,而随着化石古洞坠落的阴山伏尸,虽然多承受不住地压毙命,却也难保不会有个别侥幸存活下来,留在附近非常危险,就打算先摸清地势,找个稳妥安全的地方充分休整,然后再设法搜寻“禹王碑”和“绿色坟墓”,于是强撑着又往芝盘高处走。
   那芝盘尽头从雾中探出,众人走到边缘就已从中穿出,借着头顶由电磁摩擦迸发出的光痕。发现身处在一片漫无边际的大雾夹缝中,其形有若垂天之云,覆盖着空旷磅礴的深谷,这深谷主要由山峦起伏的金脉,以及分布在底限处的水晶丛林构成,推测为岩浆冷却后在地幔中重新聚变所生。
      司马灰等人看得耸然生畏,这个深陷在地幔中的凹槽多半延伸几万公里,一行人与之相比。实是微渺如尘,能被光痕照到的地方只是一小部分,其余地带都充斥着浓雾,显然是不可穿越,因为这地底下凶险异常,溯古由今,历来罕有人迹到此,在地形不明的情况下。一步踩空落进水晶洞或封闭的岩浆室,就再也别想有命出来。


   高思扬给众人给众人指向东面,雾中似乎有个很大阴影,在光痕下也仍是一片漆黑,好像那茫茫浓雾深处裂开了一条缝隙,却不知是个什么所在。
   
   司马灰也觉那黑影很不寻常,奇道:“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雾遮住了,它会不会是沉入深渊的禹王碑?可那要是石碑的话......未免也太大了些。”
   胜香邻说:“岂止是太大了,恐怕至少会有上千米高......”说话间那光斑倏然消逝,地底陷入了一片漆黑,她赶紧把方位记录下来。
   众人完全不知道“禹王碑”在深渊里的具体位置,如今看到重泉下的地质构造如此宏大深邃,都不知该当何去何从,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又见两侧的山脉为东西走势,雾中存在巨大阴影的方向在西面,东面雾深谷险很难接近,就决定先往西面探寻。
   司马灰眼见诸事不明。再怎么疲惫也不敢留在原地,此前清点过仅存的照明设备,矿灯可以维持数日,电石消耗极为缓慢,还算是较为充足,“塔宁夫探险队”的鱼油火把则只剩下十几根,由于还不知道要在漆黑的深渊里穿行多少公里,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动用,于是吩咐其余四人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减少使用照明工具,这就要求相互间必须保持最近距离,队伍不能过于分散。
   这里已与磁山隔绝,众人布置妥当,就参照罗盘方位所指,寻觅能落脚的地方向前行进。就见沿途遍布着高达百米的地下肉芝,掩盖重叠蔽空,下边到处散落着木化菊石的空壳,形状千奇百怪。都大得异乎寻常,周围死气沉重,感觉不到任何生物存在,这种凝固无声的沉寂令人提心吊胆,穿行在其中的难度也超出了预期,摸着黑走走停停,进展很是缓慢。
   高思扬没想到还有机会绝处逢生,到此后始终忐忑不安,感觉“绿色坟墓”既然能利用众人进入重泉之下的深谷,自然也可能利用众人去找“禹王碑”,司马灰只顾追寻一个也许根本不该被揭露的秘密,完全没想过最终会导致什么结果出现,这无异是在玩火,她向来心直口快,边走边直言相询。
   司马灰却毫无退缩之意,反正众人早就陷进了水深火热之中,至此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回首来路,坠落在野人山裂谷的蚊式特种运输机,谷底生长的上古奇株优昙婆罗,黄金蜘蛛城中占婆王匹敌神佛的面容,尸眼密室中的幽灵电波,耸立于古楼兰荒漠下的陨铁,罗布波望远镜中的地底测站,极渊沙海中的时间匣子,拜蛇人遗留的夏朝龙篆,大神农架阴峪海中的楚载神兽,环绕着北纬30度线的怪圈水体,失踪的苏联Z—615潜艇,能使人变成活尸的地底大磁山。度量地深几许的天匦化石,这些秘密都已先后揭晓。
   如今所有悬而未决的事件,也开始显现出了清晰轮廓,也许那“禹王古碑”里记载的秘密,就是一切谜团的真相,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有没有胆量去接触这个谜底。无论是死亡两次并从匣子中逃脱泄密的赵老憋,还是沉入深渊重泉的禹王碑,以及从不敢显露真实面目的“绿色坟墓”,被困在地底并消亡了千年的拜蛇人,这些纠结最深的谜团之间,应该都有某种重大联系,而答案就尘封在这个被称为“神庙”的深渊里。
   高思扬见劝不动司马灰等人,轻叹道:“可即使找到深渊里的禹王碑,揭示了绿色坟墓身上的一切谜团,将它置于死地,咱们也不可能再活着回去了,所有人的命运都将在此结束。”
   司马灰望向地底浓雾里的巨大阴影,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相信找到答案并不意味着结束。甚至不会是结束的开始,至多只是开始的结束。”

第三部《神农天匦》完

雨思思 发表于 2010-5-27 15:12

竟然搬楼搬了18页,感动ing{:7_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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