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人生 发表于 2008-2-25 00:25

  “小灵,你,你怎么了……”

  “媛媛是不是已经讨厌我了?小文,你说,她是不是已经讨厌我了?”

  “你别乱想了,晚上在这边执勤是你的任务啊,潘惠媛那边有刘梅陪着也就够了……”我赶紧安慰她。

  “我把媛媛的男朋友踢成那样,她非得心疼死不可!”她说。

  “他那个德行纯粹就是找打啊,你那一脚踢得解恨!”

  “不是,我性子太急了,我知道,我脾气太坏了,我还喜欢踢人,媛媛也常说我性子太急,容易坏事……这种时刻应该是我陪在媛媛身边的,可是她……我,我就这么令人讨厌么?”

  “小灵!你千万别这么想,没有人说你讨厌啊!”

  “你别劝我,我知道的,就连我的爸爸妈妈都讨厌我!”

  “那不可能!你自己都说过,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他们怎么可能讨厌你?”

  “你不知道,我的父母……他们,他们是被我害死的!”

  “什么?”我如遭当头一棒,实在想不出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家里根本不是做什么钢铁买卖的,我爸爸是黑社会老大!他做的毒品买卖!”

  “你,你说什么?”

  “他们都是黑社会,爸爸,妈妈,他们都卖毒品。警察来抓他们,他们就要逃跑,可是因为我,因为要回来救我,所以才会被警察抓住的……是我害死他们的!”

  钟万灵开始歇斯底里地哭喊,用手乱抓自己的头发。我的心里一阵绞痛,莫名的冲动让我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小灵!那不是你的错,那不是你的错啊!”

  钟万灵一把推开我,冲着我喊道:“别碰我,你讨厌我,你终于知道了我是个黑社会老大的女儿了!你是警察的儿子,你能不讨厌我么?还有敏姐姐,敏姐姐也会讨厌我!”

  “你别这样,别这样好么?”

  我试图再次把她拢在怀里,却没想到她的力气那么大,大到让人害怕。她的神情也很吓人,根本找不到平时乐天的影子。我很惊讶,就算是受了打击,也不至于这么歇斯底里吧?她现在简直就是一种病态!

  折腾了一会儿,大概她自己也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缓缓地抽泣着说:“小文……知道么?我从小到大都遭人白眼,骂我的话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就连收养我的姑姑也是那样,没有人愿意跟一个毒贩的孩子交往,他们恨我的父母,也恨我……如果我失去了媛媛这个朋友,我就一无所有了!”

  “你不会失去她的,而且你不只有她,你还有我,我是说,我和我姐姐,都拿你当家人看待的。你的父母是黑社会也好,还是商人也好,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知道你是纯洁的……”

  “我真没用,我以为只要自己变得坚强起来,就会赢得朋友,可是我根本不坚强,我一直想哭……”

  “那就痛痛快快地哭吧,哭吧!”

  钟万灵开始痛哭,哭得我也心如刀绞。一个背负了太多沉重过去的女孩,在世人的冷眼非议之中成长起来,她想让自己坚强,可越是努力作出坚强的样子,内心中就变得越脆弱;她越是告诉自己不能哭,哭起来的时候就越发惊天泣地。

  钟万灵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抽咽着问:“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么?”

  “什么?”

  “就是你说,你和敏姐姐都拿我当一家人,是真的么?”

  “真的啊,你没看到我姐姐多喜欢你么?”

  钟万灵想了一会儿,居然就破涕为笑了,双颊绯红地回到自己的床铺边,挡好屏风。我也躺回自己的床铺,这么一折腾,我也觉得怪累的,索性也躺回床上。可心中却不由得疑惑起来,钟万灵对潘惠媛的感情自然不用多说,但是她刚刚的表现实在太过激动,难道仅仅是因为担心自己和潘惠媛的友谊受到伤害这么简单么?

享受人生 发表于 2008-2-25 00:26

再死一人

  躺了一会儿,隔壁又传来钟万灵的声音:“其实我已经不在乎别人说我是毒贩的女儿了……而且我也不憎恨警察,就像我不会憎恨你姐姐一样,我长大以后就知道了父母做的那些事情有多么糟糕……”

  “别说了小灵,别说了,让过去称为过去吧……你真的很坚强,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强。”我说。

  “不,你得让我说……那天晚上,家里来了一个女人,说是妈妈的朋友。年纪和我妈妈差不多,但是很漂亮也很和气。我那时候太小,什么也不懂,看她又漂亮又和气,居然就让她进屋了……她问我叫什么名字,多大了……那一晚她一直陪着我,给我做饭吃,陪我看我最喜欢的动画片……那是一个喜剧动画,我看的可高兴了,可是阿姨却哭了,哭得很伤心……”

  我脑子闪过一个预感,不详的预感。

  “然后爸爸妈妈回来了,急冲冲地进了屋,看到那个阿姨就立刻掏出枪,我吓坏了,只是哭,只是叫。然后枪响了,阿姨倒在血泊里,一群警察冲进来把爸爸妈妈抓起来。我才知道那个阿姨是个警察……她临死前一直在说小灵,对不起,小灵,对不起……”

  我看不见钟万灵的脸,但知道她又流泪了。

  “我觉得那个女警长得很像你姐姐呢!小文,下次我还能去你家里找敏姐姐吧?”

  “肯定是随时欢迎!”

  “可是万一遇到你爸爸呢?如果他知道我是个毒贩的女儿呢?”

  “他怎么可能知道?不是说了那不是你的事情么?你放心,我爸爸更讨厌警察,而且你遇到他的机率很小。”

  我当时并没有仔细思考钟万灵的这个问题有何深意,如果我多想一些,如果我想得深一些,也许这个故事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然而,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因此我们才能从遗憾或者悔恨中成熟起来。

  但是有些人就再没有这种机会了。

  第二天一早,李正道的死讯传来。

  那是刘梅打来电话通知我们的,李正道死在校医院的观察室里,手术刀割破了手腕大动脉,血流满床一地,死于失血过多。潘惠媛已经哭得死去活来,无法接受警察的问讯,而刘梅刚刚被警察问过话,此时打电话来是想告诉我和钟万灵,警察也会来问我们的话,叫我们有个心理准备。

  得到这个消息,钟万灵再度陷入慌乱之中。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她昨晚猛踢过李正道,而这个人就在几个小时以后死去了。

  “小灵,你别担心,他死于失血过多,跟你踢的那一脚没任何关系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担心的是他的死……”

  “你觉得又跟那个鬼有关?”

  “没错。李正道犯了酒伤,又在我们社团活动的时候大闹了一番,那时候他就醉醺醺的,很可能就是在那时候惹鬼上身了!”

  我叹了口气,心想她实在太相信这些鬼怪的说法了。我提醒她,不要刻意隐瞒昨天晚上社团活动的内容,否则会带来非常不利的影响。她开始还有些疑惑,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我。

  果然,警察对我们进行了单独问讯。虽然钟万灵踢过李正道,但由于我俩可以做不在场证明,医院的值班门卫也没见到过我们出现在医院,因此警察很快就放过了我们。临末了,好心的女警还安慰我说,这应该是一起是自杀,让我们不要太过担心。

  除我们之外,昨晚所有与会人员都被问讯,不出我所料地,有两个人老老实实地把灵缘社社团活动的内容告诉了警察,钟万灵说幸亏听了我的话没有隐瞒实情,否则一定会引起警方的怀疑。

  我当然不会怀疑她,否则我就要连自己都怀疑了。

  灵缘社的神秘活动被曝光了,校方以组织封建迷信活动为由取缔了社团,并找骨干会员谈话,潘惠媛因为精神恍惚而没有被叫到校长办公室。从这以后,全校的学生都不原意在讨论灵缘社,担心不谨慎的言论会给他们带来危险。

  而我却迷惑了。

  李正道的死再次将我拉进了深深的思索之中。继裴国栋以后,他的朋友李正道也死掉了,割脉,也是一起自杀。这两件事情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呢?肯定有!我顺着三个不同的思路来捋顺我的思想:

  第一,假设为自杀。裴国栋的自杀原因不明。李正道呢?因为感伤死去的好友而追随裴国栋的脚步?这简直是扯淡。

  第二,假设为他杀。裴国栋被杀的原因还是不明。李正道呢?难道他在调查好友死亡的真相中发现了凶手的秘密因而遭人灭口?也不大可能,按照万正和陈北等人的描述,似乎从裴国栋死后,李正道每天清醒的时间都不是很多,一直醉醺醺的,根本就没有去调查什么。

  第三,假设为鬼杀。裴国栋犯了财伤,李正道犯了酒伤,这两种都是容易惹鬼上身的事情,于是他二人贝利鬼杀害。我很不情愿地发现,这个想法看似十分可笑,但是却又是最能自圆其说的!

  我不由得也有些动摇了,从李正道和裴国栋这两个人的关系来看,说是单纯的自杀似乎也强差人意,但我心里就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巧,朋友两个先后自杀,间隔还不到一个星期。可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联系呢?难道真的是历鬼作怪么?

  我真的动摇了,从一个绝不相信鬼怪存在的人,到怀疑两起命案都与鬼怪有关。似乎是为了让我迷惑的心获得平静,也似乎是为了捍卫我无神论信仰的最后挣扎,我决定铤而走险做一次试验。

享受人生 发表于 2008-2-25 00:26

冰释

  灵缘社的解散恢复了我的自由之身。

  入夜,微风穿过14号男寝楼6层走廊的公用窗,拂动我额前的发,惴惴的心。

  我手里攥着一根麻绳,从六楼窗口探出头去……呜,有点晕。按常理来说,6层楼的高度对我这个没有任何恐高症史的人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就在两周前我还把头探出窗口寻找所谓的证据。

  可今天不同,我打算亲身实验一下利用钟摆作用是否可以从六楼的公用窗荡到下面514寝室的窗口。与此同时,如果我能够进入514寝室,说不定能发现警察漏掉的线索!

  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没错,我就是疯了。

  我因为愤怒而疯狂。

  我不是个思想政治课上的好学生,但我天生不信鬼神,我只相信自己眼睛所见的,耳朵所听的,伸手可以触及的。任何将人的死亡归咎于鬼怪所为都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我的愤怒并不是因潘惠媛和她的灵缘社鼓吹怪力乱神之说而起,我因为自己的动摇而愤怒,我居然体会到内心之中对无牙女鬼之说的倾斜!我不能准许这种事情发生,我必须做些什么,为了大猛,更为了我自己。

  我把麻绳捆在暖气管上,用力拽了拽确保它不会松脱,然后把自己想象成走向火刑架的乔尔丹诺•布鲁诺,一步一顿地来到窗前。

  我把麻绳的一端捆在腰上,却发觉如论如何也捆不结实,于是很后悔自己没学会打“水手结”,最后只好忍着疼痛拼命把绳结紧了紧,估计也差不多能经得住我的体重。

  我在手上吐了两口唾沫,抓紧麻绳,却又遇到一个难题:我是该正着身子出去,还是该先把屁股放出去呢?快速思考后得出结论,显然是面朝墙,这样才能用双脚蹬踏墙壁来保持身体平衡。

  在影视作品中都能被轻而易举完成的动作到了我这里就难比登天了。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残疾熊瞎子一般,一会儿单手抓着窗框,一会双手抓着绳子,真恨不得多生出几条手臂才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终于把自己的身体挂在14号男寝楼的外墙外壁。目前所处的高度比裴国栋掉下去时候的高度还要高,因此绝对可以致命,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整颗心都晃荡起来,哪怕一丝微风都让我惊出一身冷汗。

  两层楼之间的高度差比我想象的要小,这说明房屋的举架很低,也难怪睡上铺的时候总觉得异常憋闷,但现在却给我带来了方便,我只要再下降半米高度,双脚就与5层窗户平行了。

  在我右脚右边将近一米的距离处,就是514寝室的窗台,窗台前面支出来一个半米宽,与窗同长的铁架子,是用来晾晒衣服用的,那里就是我本次冒险旅程的第一站。

  可我开始后悔了,那个铁架子怎么看都不像能禁得住我的体重加上下落时候的冲力,而且架子上大多是镂空的地方,这要是一脚踩进去,我恐怕就要成为历史上第一个穿“钢铁比基尼”的男人了……

  如果真的有人用这种办法潜进裴国栋的寝室,那我第一要佩服他的勇气,第二要佩服他的身手,这事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我已经确认自己就属于“一般人”,所以我有些后悔了。

  现在返回还来得及,我前面就是5层的公用窗,紧握麻绳的双手已经开始火烧火燎的疼起来,要放弃就只能趁现在,只要轻轻一跃,我就安全了。

  时间不容多想,我做出了决定,开始用脚侧蹬墙面,摆动身体。

  忽悠……忽悠……整个世界都在忽悠。我得找准时机,才能登陆。

  我突然发现了一个惊人但却又在预料之中的现象。晾衣架的左侧比右侧低,这就说明左边确实承受过非正常的压力,也就大大增加了有人曾在此登陆的可能性。

  这一点已经得到了验证,还有必要钻进514寝室么?也许没有,但我却不知道如何让自己停止摆动——我失控了!

  双手火烧火燎一般的疼痛,我觉得皮可能磨破了,手上的力气也小了很多,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享受人生 发表于 2008-2-25 00:27

  我向下看去,地面正迅速向我接近,下面就是裴国栋摔死的地方,难道我也要步他的后尘么?也许我要为我的鲁莽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可能是我的生命,也可能要在轮椅上度过下半生……

  突然,一双有力的大手将我拦腰抱住,然后将我顺着5层的公共窗户拉进走廊。

  “是你!”

  当我们借助走廊里的灯光看清对方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

  站在我面前的是铁塔一般的大猛。

  “蚊子,你,你干什么?大半夜玩空中飞人,不要命了?”

  “我……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进入514寝室。”我老实回答。

  “蚊子……你,你这是何苦呢……”大猛的声音颤抖起来,“我知道你是想查清裴国栋的死因,你还是不相信有鬼……”

  “大猛,我,我觉着对不起你,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能帮上你,而且我直到现在也不相信有鬼,其实我不是不信任你……”

  “蚊子,你别说了。”大猛打断了我,将大手按在我肩头,“你没见过鬼,自然不能相信,可你为了我这么不要命了,我还能责怪你什么?”

  “大猛……”

  “别说了,咱们还是好朋友!走,喝酒去!”

  大猛拉着我就要走,可我还没忘记要把六楼的绳子收拾好。

  我们一同上了六楼,我突然觉得奇怪,便问:“大猛,你好端端的跑去5楼做什么?”

  “咳,我起夜上厕所,看到有条绳子系在那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有人在告诉我该怎么做一样,我就跑到5楼去了,结果刚巧把你接住!”

  “还真是巧了……”我说着,向窗外看了看,心中疑惑更深。

  收拾好绳子,我们到师生缘去喝酒。

  坐在桌前,我们两个都有点不好意思,重归于好的老朋友倒像是一对初次约会的男女朋友。

  “这破地方怎么还点着蜡烛,感觉好像约会一样。”大猛埋怨道。

  “没办法,只有这地方是24小时营业的。咳,师生缘可不就是约会的地方么,烛光浪漫啊……你说别人看咱们会不会觉得我们是断背?”

  “滚蛋!净胡说八道,赶紧喝酒!”

  酒过三熏,大猛提到了灵缘社。

  “其实潘惠媛跟我说过,你为了我的事儿一直东奔西跑的……其实,其实我早想找个机会跟你承认错误,那时候不应该对你那个态度,我那时候就跟中了邪一样!”

  “大猛,我该求你原谅我的,我……”

  “别说了,咱俩真是婆婆妈妈的,喝酒喝酒!”

  我和大猛又聊了一会儿,话题早已经从鬼怪和命案转移到了篮球——我们共同热爱的运动上面。

  体育运动这东西实在奇妙,志同道合的人一旦谈起这个话题,就没边没际。我觉得我们两个又回到了刚刚入学的时候,聊着篮球喝着酒,一说一整夜。

  此刻我只想说,我感到幸福。就让我忘记那些死亡和纠缠不断的鬼怪之说吧,哪怕只有一个晚上也好。

享受人生 发表于 2008-2-25 00:28

刘梅

  农园餐厅位于篮球场附近,曾经遭受过爆炸袭击,如今已经重建,三楼饭店算是燕园里比较高档的吃喝场所。我跟赵诚约定在这里见面。

  “赵诚哥,你怎么来这边了?”我见面就问。

  “我家里在燕园有幢老房子,我爷爷留下的,准备收拾收拾卖了或者租出去,不然浪费了。结果刚一到就听说正道出事儿了。”赵成又猛抽了一口烟,神色似乎不太好看。

  “你和李正道挺熟的?”

  “也不是,跟裴国栋差不多,也都是朋友介绍的。我听说李正道死之前被人踢了?”

  “咳,这个,就是小灵踢的,不过你可别怀疑她,那天晚上她一直跟我在一起,肯定没有做案时间的。”

  “你俩一晚上都在一起?”

  “啊,那个,你也别想歪了。”

  “没事儿没事儿,呵呵,你们是男女朋友么,正常。”赵诚笑了起来,“小灵干嘛踢人家?”

  “别提了,那天李正道喝醉酒耍酒疯,跑到灵缘社的活动会场闹事儿,结果被小灵一个旋风脚给放倒了。”

  “哈哈,小文啊,你以后可有的吃了!灵缘社是什么东西?”

  “我们学校的一个通灵社团,他们的社长潘惠媛就是李正道的女朋友。”

  “潘惠媛?”赵诚露出非常惊讶的神情,几乎是喊出声来。

  “你认识她?”

  “哦,认识,也不是很熟……”

  看赵诚听到潘惠媛三个字的时候那种激烈反应,我绝不相信他和潘惠媛不熟,就算不是什么密切关系,至少这里面有什么故事,我赶紧说:“赵诚哥,咱俩也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么?”

  “小文,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个……其实……不太好说啊。”

  “我不会跟我姐姐说的。”我大概猜到了点什么,说道。

  “咳,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让你姐姐知道的,我跟那个潘惠媛也没什么,我是临近毕业的时候才认识潘惠媛的,当时她还是个高中生,来我们学校参加活动的时候认识的。说实话,她那个时候就非常漂亮了,可惜我很快就毕业了,没想到她也上了北大,还成了李正道的女朋友。”

  我看赵诚的神情,大有惋惜,似乎是为自己当初没和潘惠媛发生一段亲密关系而感到遗憾,这事儿果然不太方便说给我这个“准”小舅子知道。但是这个男人和潘惠媛以及钟万灵的关系,不由得再次激起我的好奇心。

  “当时她就读北大附中,来我们学校参加歌咏比赛的,当时特别受欢迎,很多大学女生都被她压下去了,她是那一年的冠军,不少男生都对她有意思,想不到被李正道得手了,可惜……李正道也死了……”

  “也死了?”

  “哦,我是说裴国栋死了,李正道也死了。”赵诚解释道,顿了一顿,又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为什么要自杀呢……”

  “李正道死前喝了很多酒,醉得不成样子了。”

  “是么,他又开始喝酒了。以前他就酗酒成性,差点被学校开了,不过后来说是戒掉了,我看他是喝多了酒发酒疯才自杀的。”

  赵诚自顾自地分析,我却不敢苟同。按照刘梅介绍的情况,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当职夜班的护士。由于当时的环境所迫,警察在问询护士的时候,刘梅也在边上跟另一位警察做笔录,因此听到了护士的描述。而这时潘惠媛还是昏迷不醒的。

  由于护士见过不少血流如注的急救病人,所以并没有被现场的血迹吓昏,反而很好地描述了现场的状况。

  当时李正道躺在观察室的病床上,手腕上割了十几道口子,伤口凌乱,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床单,进而流了一地,发现时已经断气多时了。一把沾满血迹的手术刀垂落在床边。

  这样看来,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发了酒疯的李正道用手术刀切割自己的腕部动脉,由于喝多了酒,可能下刀也不准确,也不知道疼痛,割了十几次才割出足可致命的伤口。也就是说,一股很执着的自杀信念让李正道在割了自己十几刀之后还坚持不懈地把自己杀掉了。

  而他自杀的原因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他酗酒可能声音为什么挨不过的痛苦,一个整日借酒浇愁的人最终会选择自杀也不时什么出乎人意料的结局。而他喝下了大量酒以后,神志已经不清醒,更可能会冲动地选择自杀。

享受人生 发表于 2008-2-25 00:28

  看到这里,有的人一定会想,整整一夜都没有人发现李正道自杀么?护士们都在干什么?如果你了解校医院的话就不会有这种疑问了。

  我们学校的校医院,人称“小西天”,这不仅仅是因为该医院数十年不变地只采用“小西天”药厂的药品,更因为高到令人发指的医疗事故概率。曾经因诊断错误或者救治不及时而殒命该医院的学生和老师以两位数记。

  虽然学生抗议,老师投诉,但校医院的服务质量丝毫没有改善,却破罐子破摔地变得越来越差,这种情况跟食堂之类的校内服务性单位都是一致的。因此,大家都宁愿多忍受一会儿痛苦去校外的大医院去看病。愿意,或者说敢于在夜班时间到学校医院就诊的人少之又少,。

  校医院的观察室里并没有任何监视器之类的器材——事实上整个医院里也没有这类高档物件,唯独在床边有一个脏兮兮的按钮可以用来呼叫睡得比病人还沉的值班护士。如果李正道存心自杀,那一定不会按动按钮,因此也就迟迟没有人发现观察室里的情况。

  而这,也正是当时我产生疑惑的地方。如果是担心李正道喝到胃出血或者担心钟万灵的一脚把李正道踢坏了,应该选择更大的医院而不是没什么夜间急救能力的校医院。

  但是事后,潘惠媛和刘梅给出了一个非常符合逻辑的,确切地说是符合她们逻辑的答复:那就是她们一致认为威胁李正道生命的不是酒精也不是钟万灵的一脚,而是李正道犯了严重的酒伤,大医院里死过的病人更多,也是鬼怪更集中的地方。所以,她们认为校医院比校外医院更安全。

  可就是在灵缘社法力最强大的潘惠媛社长以及四大护法之一的刘梅的眼皮底下,厉鬼杀死了李正道!

  对此,精神状况一直很糟糕的潘惠媛没有给出任何答复,我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追问。其实这也在常理之中,刚刚失去了男朋友的潘惠媛无比自责,认为是自己的缘故才让李政道处于危险之中最终丧命,要是我再追问她为何不用法力保护李正道的话,真会被人当作没有人性的畜牲处理了。

  对此,刘梅给出的答复是,潘惠媛当时哭得很伤心,坚持留守在医院,情绪很不稳定,医生就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然后刘梅就陪着她在女性士用的观察室里睡觉去了。至于厉鬼来袭,熟睡的二人没有察觉,但想必是她们俩身上的护身符让厉鬼无从下手,专而对不相信鬼怪之说的李正道下了杀手。(李正道的身上当然也有护身符,但他本人不相信潘惠媛的灵力,因此得不到保护。)

  我不由得开始怀疑刘梅。

  刘梅对潘惠媛有一种近乎痴迷的崇拜,对潘惠媛惟命是从,是不是她因为李正道酒后频频对潘惠媛施暴而怀恨在心,因此而动了杀机呢?对李正道的不满在灵缘社内部普遍存在,钟万灵也曾说过潘惠媛应该把李正道甩了。但是刘梅与钟万灵不同,她更加阴沉,按我的话来说就是更加神经兮兮,这种人会用杀人的手段也不是件令人不可理解的事情。

  而且当晚她就在校医院,做案的时间和地点都吻合,除了那个睡着了的潘惠媛提供的所谓不在场证明,似乎一切线索都把矛头指向了刘梅。

  当然,我对刘梅的怀疑并没有对赵诚说,那一天我们匆匆分手之后,他就去料理他家的老房子去了了。

  我想不单单是我,警察也把刘梅作为重点怀疑对象了。果然不出所料,之后的几天刘梅似乎就从我们的视野里消失了,据说是被警察带走了。

  钟万灵这两天一直陪在潘惠媛的身边,可以说是寸步不离,刘梅走后,她又成为潘惠媛身边最坚强的支柱。我跟她通了电话,她只说:“灵缘社没了不要紧,只要媛媛没事儿就行了”

  “她这几天情况如何?”

  “糟糕极了,好像非常的紧张,经常说这话的时候就出神了,叫唤好几次才回过神来。”

  “可能是李正道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了……”

  “是啊,她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让李正道遇到危险,而她又没有保护好李正道。”

  “小灵,你真的相信这件事情也是厉鬼作的么?”

  钟万灵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实,不单是我,就连媛媛也有怀疑,她曾经说厉鬼来的时候,她不应该没有一点感觉。”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说道:“不知道刘梅这几天怎么样,为什么警察把她带走了就一直不放回来了?”

  “这事儿确实奇怪,也许里面还有些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媛媛说特别想去见见刘梅,她也不愿意相信刘梅杀了李正道,你,你能不能问问你姐姐,安排我们跟刘梅见一面?”

  “这个……”

  “小文,媛媛现在很可怜的,也许她见了刘梅会好一些也说不定呢?”

  “小灵,你想想,你,潘惠媛,甚至是我都算得上最后见过李正道的人,潘惠媛当时还在现场,身份太敏感了,案子还没查清楚就要去见头号嫌疑人,会被怀疑串供吧?”

  “串供?你胡说什么?你这就是说媛媛和刘梅串通好了把李正道杀了?”

  “小灵,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过这样的想法。

  “吴成文!我什么时候求过你?现在媛媛都这样了你能帮忙还不帮忙!算我看错你了!我自己找敏姐姐说去!”

  “小灵……小灵?”

享受人生 发表于 2008-2-25 00:28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让我一时茫然失措。

  当我,潘惠媛和钟万灵坐在姐姐的警察里的时候,我惊疑钟万灵和我姐姐的关系是不是好到了这个地步。也许是同为女性的姐姐被钟万灵、潘惠媛和刘梅之间的姐妹情深所感动,竟然真的答应带我们去见见刘梅。

  钟万灵抱着潘惠媛的肩膀坐在后排,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姐姐,刘梅到底是怎么定的?真的怀疑她是凶手?”

  “不仅仅是怀疑,你要知道,如果证据不足的话警方不会随便将一个名校的大学生收监的,如果出了问题影响很大。”姐姐一边开车一边说。

  “那你们掌握什么证据了?”

  “这个……”姐姐看了一眼后视镜。

  我明白了姐姐的意思,也回头看去,潘惠媛在钟万灵的怀里睡过去了,据说她昨夜整夜没有合眼。钟万灵明白了我的意思,点点头。

  似乎是觉得钟万灵不是外人,而且有不在场证明,姐姐说:“手术刀。”

  “手术刀?对啊!我在那么就没想到呢?哪个医院在观察室里放手术刀呢?”我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姐姐赞许地点点头,她喜欢跟我讨论一些案子。最初的时候是我缠着她讲,后来她发觉我分析案情的思路清晰,因此就主动跟我讲一些已经结案定性的就案子。

  “难道手术刀上有刘梅的指纹?”

  “那倒没有。不过门卫证实当晚整个医院都没有人进出,而跟李正道有关系的人只有刘梅和潘惠媛在场,潘惠媛被打了镇定剂,天亮之前没可能醒过来杀人。而且,刘梅还有一定得做案动机。”

  “也是因为潘惠媛吧?”我问。

  “没错。李正道和潘惠媛最近常常闹矛盾,刘梅曾经对李正道说过一些威胁性质的话。”

  “比如?”

  “说什么恶鬼不会放过李正道,还会取他的性命。”

  “她们灵缘社的人都这样的。”我话一出口,就赶紧回头看看钟万灵,见她没什么反应,心里松了口气。

  我的小动作自然躲不过姐姐的眼睛,她低沉声音说:“搞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本来就有问题,而且刘梅的话本身已经构成了威胁,心理学上的分析证明那类假借鬼神的威胁就代表了说话人内心的杀机。”

  车里沉默下来。一直到警车抵达目的地,我们都各怀心思,一言不发。

  下车之前,姐姐让钟万灵唤醒潘惠媛,然后很严肃地说:“你们听好,本来是不应该让你们见刘梅的,但是我跟这边的一个关系不错的同志说了很多好话,求了很久才得到特别许可。你们进去以后不要乱说话,见刘梅的时候不许跟她说话,记住,绝对不能跟她说话。”

  分局的看守室不大,但设施看起来还不错。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叫鲁彦的青年男警官,从他对姐姐的殷勤劲儿就知道,这家伙就是姐姐说所的那位“关系不错的同志”,至于不错的到什么地步,那就要留给赵诚去担心了。

  鲁彦再次叮嘱我们,不可以跟刘梅说话,否则看守警察会强制把人带开,见面时间也不能过长。我心想,既然不让说话,时间自然不会长久,看鲁彦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的样子,估计是为了姐姐冒了不小的风险。

  我们被带进了一个会客间,房子中间被半道玻璃墙隔开,看起来跟警事电影里的差不多。虽然我一家里出了两个刑警,但这个地方我还是头一次来的。

  不一会儿,玻璃另一边出现了刘梅的身影。她明显很憔悴,仍旧是面无表情,看到了这边的潘惠媛马上眼睛一亮,向前抢了一步。潘惠媛也挣脱了钟万灵的手臂,扑到玻璃墙边。

  “不要说话!”鲁彦高声提醒道。

  潘惠媛和刘梅的会面,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很快就结束了,事实上这两个人都很听警察的话,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但这次会面还是持续了将近15分钟。

  这是一次非同寻常的会面,两个女孩用外人很难看懂也很难理解的方式进行交流,周围的人,无论是警察还是我,都为二人深厚的友谊所深深感动,这样一次会面,却发生在看守所里,实在令人感慨世道无常。

  结合了事后钟万灵的一些解释,我才能够把这次会面的情况完整清晰地记述下来。

  潘惠媛坐在玻璃墙的这边,刘梅坐在另一侧,很明显她也事先被警告过不许说话,因此两个人在会面的最初5分钟里,就那样一言不发地坐着,互相凝视对方的眼睛。

  然后,刘梅平静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笑,仿佛一潭死水难得遇到了清风撩起涟漪。潘惠媛也回报了一个微笑。她们用这样的方式来告慰对方不用替自己担心。

  之后这种微笑凝视又持续了5分钟,潘惠媛流出了眼泪。出乎我意料地,潘惠媛没有大哭,而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凭眼泪从她绝美的面颊上划过。刘梅一动不动,眼泪也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气氛,周围的人都摒住呼吸,哭着的那两个人也没有发出任何呜咽,会客室里鸦雀无声。

  一种无声的,却又令人难以忍受的悲伤充满整个房间,就连刘梅背后的那位女警也别过头去。

  终于,仿佛石雕一样的潘惠媛有了动作,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儿,确切地说是一只精致的耳坠儿,那是一只淡蓝色的水晶样的胡蝶——那是刘梅送给潘惠媛的礼物。潘惠媛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刘梅像机器人一样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确切地说是她胸口别着的一枚海豚造型的胸针——那是潘惠媛送给刘梅的礼物。

  当在场所有人都沉浸在感伤之中的时候,潘惠媛突然掏出了一张纸,那上面写着字!两边的警察一瞬间反应过来,分别迅速地扑向潘惠媛和刘梅。鲁彦一把抢下潘惠媛手里的纸,当他将目光投在那张纸上的时候,他的身体如同被电击了一下,猛地一震。

  很快,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张纸上的字,包括刘梅。

  那张纸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小梅,我们永远是朋友!”

  钟万灵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感情,扑在我姐姐的怀里失声痛哭,姐姐也眼圈发红。

享受人生 发表于 2008-2-25 00:29

  此时此刻,我找不出任何语言来形容我的内心感受,只觉得一种异乎寻常的感觉在体内流动,所到之处无不如针扎一般疼痛。

  这次会面就在这样的气氛下结束了。

  回到学校以后,钟万灵仍旧陪着潘惠媛回寝室了。而我则留坐在姐姐的车里。

  “姐,单凭一把手术刀就能说明刘梅杀了人么?那上面也没有她的指纹。”我说。

  “想要不留下指纹其实很简单,你应该知道的。”姐姐说。

  我点点头,确实如此,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用个什么东西垫着刀把二不留下自己的指纹。

  “其实,不仅仅是一把手术刀的问题。本来这个案子轮不到我管,所以我没打听太多。但是刚才鲁彦跟我说,还有证据对刘梅非常不利。”

  “什么?还有证据?”

  “而且是人证。一个病人说看到了一个女学生进入了李正道所在的观察室,那个女学生的打扮跟刘梅很相似,这也是为什么警方会把刘梅收监的原因。他们打算用压力逼迫刘梅开口,但她什么也不承认,审讯过程中很明显地发现,刘梅在隐瞒什么。如果她再不开口,可能就要送到总局做测谎了。”

  “测谎么……”我自言自语地说,“也许把事情真相都说出来,也是一种解脱……”

  “小文,你是不是不太愿意相信刘梅杀了人?尤其是经过刚刚那一幕。”

  “感情上来说,可能是这样的。但是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命,如果刘梅真的杀了人,就必须接受法律制裁!”我坚定地说。

  “不愧是爸爸的儿子呢。”

  “也是姐姐的弟弟啊!”

  “小文,你真的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在姐姐面前调皮捣蛋的小家伙了!”姐姐意味深长地说。

  “姐,再怎么样你也永远是我姐姐。”

  “呵呵,你跟小灵怎么样了?最近处的好么?”

  “姐,我跟小灵不是那种关系!”

  “哦,呵呵,还真的是这样啊……”

  “你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好像你和小灵并不是那种关系。如果你自己这样说了,姐姐当然相信你。但是我觉得你们两个人其实很合适,姐姐也特别喜欢小灵,她是个坦诚直率的好女孩。”

  “可是你不知道她暴力的一面呢!”

  “呵呵,听你这样说话的口气,我估计你们俩很快就要变成那种关系了!”姐姐调皮地笑了起来。

  “别胡说了……”我沉默了一会儿,“就算是的话,也要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先过去了再说吧……”

  “是啊,你们学校连续死了两个人了,真是个多事之秋。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咱们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你们学校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却接二连三的出这种事情……”

  “体制的问题么?”

  “嗯。”姐姐点点头

  “体制自然难逃其咎,但是个人的因素也不可以忽略,对抗体制我们是无能为力了,如果要做些什么,恐怕也只能是从自己,从身边的人做起了。”

  “唉,小文真是长大了啊,姐姐也老了。”

  “你才26岁,胡说些什么?对了,赵诚前两天还来过我们学校呢。”

  “他来做什么?”

  “说是学校里有他家一出老房子,打算收拾收拾卖掉。”

  姐姐又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觉得赵诚他,魂不守舍的,还经常问我关于你们学校者两次死人的事情,他以前从来不问这些的。”

  “这个……赵诚认识死者,你知道么?”

  “嗯,他跟我说过,也许是因为都是认识的人,所以会多关心一些吧。”

  “是啊,所以姐姐你别想太多了,你本来就那么忙了。”

  “你说的对!”

  我和姐姐又聊了一会儿,我并没有说赵诚和潘惠媛认识的事情,不打算给姐姐再添烦心。

  姐姐走后,我回到寝室。自从灵缘社解散以来,再没有人“照看”我了,一时之间我还觉得有点空荡荡的,确切地说,是钟万灵不在我身边,所以觉得有一种失落感。

  我已经喜欢上钟万灵了?

  这一夜,我被这个问题困惑。

  第二天一早,一个消息将我脑中关于儿女私情的困惑全部驱散的无影无踪了。

  这个消息就是——刘梅自杀了。

  刘梅在看守所里自杀了。

  就在我们探视她的那天晚上,她用看守交给她的用来交待情况的纸和笔写下了一封遗书,然后用那枚潘惠媛送给她的胸针锋利的针尖划破了动脉。为了不让血液凝固,她划了好几道很深的伤口。当看守发现的时候,刘梅已经断气了。

享受人生 发表于 2008-2-25 00:29

遗书

  得到刘梅死讯的时候,我和钟万灵以及潘惠媛正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亲眼目睹了看守所里的那一幕,我对潘惠媛的印象大为改观。

  也许那一幕能够感动任何任人,包括警察。看守女警后来承认,那天白天刘梅和潘惠媛感人至深的会面场景让她对这个小女生产生了同情之心,也因此放松了警惕,才给了刘梅足够的时间去自杀。

  考虑到这件事情对潘惠媛来说的重要性,姐姐将刘梅的遗书的影印版交给了我,她说:“潘惠媛应该看到这封遗书。”

  遗书的内容,有的在我意料之中,有的绝对在意料之外,但它最终为这一段时间以来的全部迷题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答案。

  刘梅遗书的内容如下:

  “亲爱的媛媛:

  我更喜欢这样称呼你,媛媛,可我每次当着你的面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称呼你为社长。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你在我心中是那么圣洁高贵。我是个自卑的人,我觉得我没有理由能够跟你走的那么近。

  但你对我却像姐妹一样。

  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我送你那对耳环时的心情,我是那么羞怯,惴惴不安。可你收到礼物的时候的甜美笑容打消了我一切的顾虑。你送给我这枚胸针的时候,我内心的激动和喜悦也记忆犹新。我高兴得几天都睡不好。

  从那时候起,我就把你看做是我的一切,比我的生命更加重要的存在。我发誓永远保护你,不惜牺牲生命!

  我知道我对你的感情超出了普通朋友,那有什么办法呢?我不能自拔。但是我不能拖你下水,你是一个完美的女孩,所以你应该跟一个优秀的男孩在一起,而不是我。

  可是当我看到你和李正道在一起的时候,你知道我的心情么?那是一种非常矛盾的感受,我由衷地为你高兴,却又感到钻心般的疼痛。至少,那个时候李正道并没有酗酒,而且对你很好,很体贴。我看得出来,他爱你。

  现在,让我先来说说裴国栋的事情,再说李正道的事情。

  还记得那次聚会么?我们几个一起吃饭,李正道还邀请了裴国栋,我和他就是那时候认识的。那本该是一次普通的聚会,但是后来裴国栋开始频繁地和我接触,他追求我。

  那时候你和李正道的关系还很好,我在失落之中也想找个寄托,便答应和他约会。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竟然在我的咖啡里下了一种药——世界上最邪恶最肮脏的东西。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竟然照了照片,还录了像,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些照片和录影上的毫无廉耻的淫荡女人就是我,我崩溃了。

  裴国栋开始以此要挟我,我屡屡就范。

  可裴国栋这个禽兽的变态程度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我终于忍无可忍,他就要公布那些照片和录像。我不能让这些东西公布于众,更绝对不能让你看到这些东西。所以,我必须跟他做个了断。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一个办法,定了一个计划。我在灵缘社呆了这么多年,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假借“鬼手”将裴国栋除掉。

  我盗了裴国栋的论坛ID发了那篇关于无牙女鬼的帖子,打算做成他遇鬼之后被杀的假象。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裴国栋没有发现我用他的ID发了帖子,他很少上论坛。然后有人提出来遇到鬼不吉利之类的说法,当然,这正合我意。

  裴国栋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是锁门的,我必须从窗户进去。但是从五层的公用窗爬进去是不可能的,距离太远了。于是我想到了从6层公用窗顺着绳子,像钟摆一样荡到他屋里。为此我还特意去登山协会练习了一段时间。

  我等待的机会来了,裴国栋的室友出差,寝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就在我打算行动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变数。那就是14号楼6层那间寝室的门是开着的,这给我的行动带来很大不便。我只好想办法引门口的那个大个子上鬼故事论坛,又用他的邮件给他发信,吓唬他,让他对鬼怪之说深信不疑。

  这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难,光是破解他的IP地址和邮箱密码就花了我几个不眠之夜。当时我很着急,因为裴国栋的室友很快就会回来了,所以我没日没夜的工作。

  我想是上天帮我,那个大个子果然对无牙女鬼的事情信以为真,之后我的行动就展开了。

  我显身14号楼,吓得他晚上必须关门。那天晚上,我再次来到14号楼6层。从六层顺着绳子爬下去,然后像钟摆一样荡到裴国栋的房间窗前。我本来以为我根本不可能完成这种高难度动作,但我却做到了。那个时候我心里想着你,我知道那时你赐给了我力量!

  我趁他熟睡,给他灌下了那种迷药,以牙还牙。然后我又在他嘴里塞满钱币,从窗口丢出去,做成触动了四鬼伤里的财伤的样子,希望可以以此将全部的罪名转嫁到女鬼的身上。

  杀掉了裴国栋,我找到了照片和录像并统统销毁。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如果不是李正道又开始酗酒,我想我的秘密很难被人发现。

  李正道又开始酗酒了,而且对你又打又骂,我开始恨他。以前那种被他把你抢走的恨意也苏醒了。反正我已经杀了一个人,再杀一个我也不在乎。于是那天晚上,我从手术室外间的储物柜里偷出来手术刀,趁他喝醉了的时候把他杀了。

  我本来是想做成一个自杀的假象,却没想到露出太多马脚。毕竟这次杀人没有经过周密的计划。我被警察抓来了,我知道自己时间不多,我只希望临死之前能再见你一面。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我的祈祷,你真的来了,我心满意足。

  直到今天,我还是要说,我一点也不后悔杀了那两个人。也许李正道的死会给你带来一段时间的悲痛,但我相信这样做是正确的,那个男人不会给你幸福。

  现在我要走了,带着你送给我的小海豚。媛媛,我从心底里希望你能记住我,记住曾经有我这样一个人存在,但又很矛盾地希望你能忘掉这些悲伤,重新寻找自己的幸福。

  无论我会下地狱,还是上天堂,我都会默默守护着你,祝你幸福!

  小梅绝笔。”

  当时读完遗书,潘惠媛只是一个劲儿痛哭,哭得惊天动地,说小梅你太傻了之类的话。

  而钟万灵的表现却让我大为惊讶。按理说她应该也感到伤心,但不如潘惠媛,因此她应该是好言劝慰潘惠媛。可当时的钟万灵没有对潘惠媛说一句安慰的话,目中射出一种能令人非常难以理解的眼神,似乎是惊讶,恐惧和愤怒的综合体。

  她到底怎么了?

  我当时无暇多关心钟万灵的感受,只觉得她可能也是受了太大打击所以变得古怪。之所以对钟万灵的反常没有多加留意,还因为当时我的大脑被其他更为反常的事情占据了。

  那就是遗书中有着许多可疑之处。

享受人生 发表于 2008-2-25 00:30

疑点

  这封遗书的出现,在当时可以说揭开了所有谜团。裴国栋和李正道都是刘梅所杀,杀人的方式基本上也都没有超出我的预料。除了悲痛欲绝的潘惠媛和神情开始变得古怪冷漠的钟万灵以外,似乎一天的云彩都散了。

  但是当我将刘梅的遗书反复读了几篇,最终不得不承认,这封遗书里的可疑之处非常突兀。

  说是“不得不”,实在是因为我不想承认自己看到的疑点。本来,如果就按刘梅的遗书所写,事情就算完结了,再没有谋杀,再没有厉鬼,再没有疑团,这似乎对于我来说也是一大好消息,因为大猛见鬼的问题也得到了解决,世界又太平了。我们做回我们的普通学生,也许我还会和钟万灵成为男女朋友……

  可是这些疑点就好像卡在嗓子眼儿里的鱼刺,让我不得安宁。我知道,我的本性中有一种追查一切疑团背后真相的冲动,哪怕是一个微小的疑点如果不得到合理的解释,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就不会消失。

  可是我又有一种极坏的预感,就好像一旦我发现了事情的真相,整个世界都要塌下来,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会被无情抹杀。

  我强迫自己忍受煎熬之苦,不去再想那些疑点。中午,我约了钟万灵一起吃饭,似乎只有见到她我才能安心——这种感觉就是爱情么?我当时以为是,可到了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确实是爱情,但又不完全是爱情。

  当我按照约定时间赶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却正看见钟万灵和潘惠媛站在一起,激烈地交谈着什么,似乎正为了一件什么事情而争执不下。钟万灵一边摇头一边用双手在胸前平划,在极力反对潘惠媛的说法;而潘惠媛则摊着双手,露出一副非常无奈的神情,又似乎是在劝说钟万灵。

  我走进的时候,只听见钟万灵说:“不行,我不同意,不能让他去!”

  潘惠媛则说:“他不去谁去?难道我去?难道你去?”

  “我去就我去!本来也应该我去!”

  两个人正说到这里,突然都发现了我的存在,赶紧闭口不言。

  潘惠媛把头扭过去,冷冷地说了一句:“小灵,你现在离我越来越远了……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

  钟万灵没有回话,瞪着潘惠媛的背影,许久没有动作。

  “小灵,出什么事儿了?”我走过去问。

  “哦,没事儿。我们的社团,灵缘社因为前一段时间的那些事情被解散了,我们打算找学校团委和学生会好好商量一下,希望能重建社团。”

  “哦,这事儿啊……你们刚刚说让谁去?”

  “社团里,有个男生跟团委的关系不错,媛媛打算让他去说……”

  “那不是挺好的么?现在什么事儿都得有关系啊,你干什么那样反对呢?”我又问。

  钟万灵一时没有回答,过了半天才说了一句:“那个男生我很不喜欢。小文,我饿了,赶紧吃饭吧。”

  “哦……好,吃饭吃饭,我也饿了呢!”

  我跟着钟万灵走进食堂,帮她打菜,我们坐下来边吃边聊,话题再没有回到重建社团上去。我是故意不再追问的,因为我知道她不想说,而且这个重建社团的事情本身是否存在,其实都很值得怀疑。

  如果是重建社团的事情,有必要背着我么?找团委领导求情的人选,有必要让两个关系那样好的姐妹争得面红耳赤么?

  答案只有一个,她们讨论的事情跟社团毫无关系,钟万灵骗了我。

  我本来已经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刘梅遗书中的疑点,可经过这样一次经历,我没有办法继续打压自己的本性。因此,跟钟万灵分手以后,我独自徘徊在未名湖边,头脑中将刘梅遗书的全部疑点总结了一遍。

  对于杀死李正道,因为是突然性犯罪,而且遗书中没有过多描述,因此也找不出什么问题。疑点基本都出在杀裴国栋的那一部分里。

  首先,刘梅杀死裴国栋的动机可谓非常充分,而且毫不避讳子忌不光彩的隐私。但就是这充分的动机和自暴其丑的行为让人觉得可疑。没有人见过那些照片,包括同寝的万正在内,也没有人说裴国栋和刘梅交往甚密。当然,裴国栋可以在外面和刘梅约会,不让寝室那些人知道。可是如果确有其事,作为物证的照片和录像已经被刘梅销毁,而人证又都死光,如何能证明刘梅所言是事实呢?

  我知道,如此怀疑一个死者在遗言中所坦诚的私密总有些亵渎死者的感觉,但我对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情就是宁愿保留意见。

  其次,刘梅杀死裴国栋的方法虽然和我预想的不某而和,但就是这种不谋而合又让人觉得可疑。刘梅为了从六楼窗户顺着绳子爬入裴国栋的室内,特意给大猛设计了那么多情节,看起来是煞费苦心,准备精细,也毫无破绽。

  可问题是那种高难度动作凭刘梅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就能做到么?我自问运动天赋不错,至少不会比整天死气沉沉的刘梅差,我都不能完成那种跳跃,她就能做到?而且案发之后514侵蚀的门是反锁的,刘梅要想出去必须要顺原路返回,她居然还能顺着绳子爬回去?

  最后,也是非常关键的一个疑点,那就是刘梅显然是想借无牙女鬼的故事将罪行转嫁到女鬼身上,这样就更容易把自己摘清。可遗书一出,无牙女鬼的存在就被刘梅自己给否掉了。

  也就是说,杀人的是刘梅,而不是什么女鬼,根本就没有女鬼,那都是刘梅捏造的。

  可如此一来,潘惠媛所处的境地就不太妙了。自从裴国栋死后,潘惠媛以及其领导的灵缘社就围绕无牙女鬼大做文章,并因此红极一时。可如果刘梅所言不假,那就相当于是她在利用潘惠媛帮助她制造闹鬼的声势,让更多人相信此事为女鬼所作,而刘梅自己确又偏偏在遗书中把事情捅破,那潘惠媛等人骗人的真面目不就被彻底揭露了么?

  刘梅对潘惠媛的感情如此之深,怎么会忍心在临死的时候丢出这么一个大难题给潘惠媛?又怎么忍心亲手让潘惠媛如此难堪?

  这些疑点让本来渐渐开始简单化的事情变得更复杂了。而遗书中对杀死裴国栋和李正道的全过程——从准备工作到实施阶段的描述又似乎很符合逻辑,比如迫使大猛关门,再比如如何进入裴国栋的房间——尽管对刘梅来说爬绳子的可操作性不大,但那确实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种方法。

  这些又让人不得不承认,如果刘梅不是凶手,她不可能知道的这么详细。

  不,这里面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可问题在哪里呢?除了我能找到的那三个疑点,我实在想不出更多,更深入的东西出来了,至于结论,更是远在天边。一件一件调查吧……我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登山协会!刘梅在遗书中说自己去登山协会练习……那只要去登山协会问问,如果刘梅根本没去过登山协会,那她就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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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燕园禁地》--作者: 地摊文学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