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17 11:55
“你就这么走了?”杨君问。
“是。”东方连叹了好几口气,“几乎什么都没问到。”
东方这次探访斯华,采取了侦探行业中最危险的一种问话方式,杨君为这种方式取了个很贴切的名字――抛砖引玉。这种问话方式专门用来对付像斯华这样难以攻克的对象,通常情况下侦探们都不会使用,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使用这种问话方式的代价相当大,问话者本人必须首先抛出一部分自己已知的情报,借此触动对方,从而通过对方的反应和回答来获得情报。这次东方使用这一招,显然失败了,自己抛出去的砖足够盖一座大厦,对方却连点玉屑都没抛过来。
“赔了夫人又折兵。”杨君嘲笑道。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东方说,“至少可以确定,斯华和林彬之间的确存在某种特殊的关系,否则他没必要否认林彬是他的病人这个事实。”
“你后来又见到他了?”杨君问,“你就这么老老实实地等着去见他?”
“ 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实?”东方摇了摇头。
东方看起来的确算是个厚道人,对付斯华的时候,他采用的方式也未必就算不上厚道。几乎是刚刚踏出斯华心理治疗中心,东方便返身潜藏在写字楼内。耐心等候了许久,终于等到斯华下楼。表面上看起来,斯华的行动没什么特别,东方也没指望能从他身上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即便他真和林彬的失踪有什么关系,事情也已经过去快两年了,不至于偏偏在他跟踪他的这天出现什么异动。东方只想多掌握一点斯华的个性特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需要他如此密切关注的对手不多见,以前从来没有人让他感到这么紧张,不知道为什么,没见斯华之前,他就已经感觉此人不简单,见到本人之后,短短的几回合交锋,自己的包袱抖尽,对方却还是半点口风不露,这让东方像好战的野兽般耸起了汗毛。
跟踪斯华的结果,还真的发现了点东西。
“ 这人有点怪,”东方说,“我跟着他到了餐厅,起初没发现特别的地方,等他吃完了饭,他抬了抬身子,我以为他要走,正要起身跟上,你猜他干什么了?”
“干什么了?”
“他找服务员要了一沓餐巾纸,仔细地把自己用过的碗筷擦了个干干净净,完了之后又擦桌子和椅子,最后还要来消毒水倒在碗和碟子里。服务员和周围的人都盯着他看,觉得他古怪。我看了半天也没明白他这么做是要干什么。”
“听说心理医生做久了,自己心理也难免有点毛病,我看你这位斯华心理不健康得很。”杨君说,“后来你去见他,结果如何?”
“我又不是光他一个案子,这几天一直忙几个其他的案子,连报纸都没时间看,哪里还顾得上他的事。”东方说,“明天是约好的日子,你要有兴趣,一起去见见?”
“行啊,我对他好奇得很。”
“你不是说他是邱思民的心理医生吗?是该见见他。”
“岂止。”杨君说。
31
斯华和杨君案子的关系,的确不仅仅是邱思民和林彬的心理医生这么简单。
杨君还没回到南城,安妲在北禹的调查就已经结束了。她给杨君发了封电子邮件,将北禹的聚水坳死者蓝舟的事件调查结果发了过来。
安妲信件的原文是这样地:
“我到达北禹的时候时候,北禹的刑警队长韩星臣正要出门。在他原定的计划中,是打算和队里的兄弟们出去痛快地喝一场,以庆祝一桩凶杀案终于告破。
“就在那个时候,我出现了,很不巧地扫了他们的兴。我没有直接找到在韩星臣的办公室――他们的办公室在二楼重案组,我直接跑到了一楼的接待处,声称自己要报案,并且开口就说葵花树小区的案件是桩冤案。通过先期调查,我已经查阅了所有关于葵花树小区的案件报道,那也就是蓝舟的案件,确定是桩冤案。
“葵花树小区那桩案件人人都知道――不仅是在公安局内部人人皆知,连整个北禹也差不多家喻户晓。案件很简单:本市著名企业家王晓明在他自己家住的小区内被人捅刀子,捅刀子的是以前被他开除的蓝舟,幸亏王晓明本人是跆拳道的黑带,蓝舟拿刀子捅过来时,他就势一躲,一把抓住蓝舟的手,两人就推搡了起来。推搡之中,蓝舟被刀子给刺死了。整个过程都有好几个目击证人,现场也有全程录像作为证据。公安局的人还没到,电视台的人就已经将案发的录像播了出去;等韩星臣他们查完现场,还没来得及分析,全城就已经传开了这个案件,关于案件的动机,大家都肯定地说是蓝舟报复杀人,结果反而自己被杀死了,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虽然大家都这么说,韩星臣他们还是依照流程对案子进行了严格的调查,调查的结果和大家猜想的一样,王晓明是正当防卫。
“但我从中看出了完全相反的结果。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17 11:55
“葵花树小区那个案子,表面上看,凶手是蓝舟,实际上并非如此。我这么说,是根据报纸上的报道推测而来的――以下所涉及到的相对时间,都是相对于2003年12月30日,也就是蓝舟犯案的日子而来。
“其实很简单,人物的行为总是由其性格决定的,一个人不可能做出超越其心理特征的举动。蓝舟是一个很暴躁的人,很容易冲动,他以前有过很多次和人打架的经历,王晓明开除他的时候,他也曾经冲进办公室要杀了他,被人劝了下来。正是因为蓝舟是一个很暴躁、很冲动的人,他的性格特征决定了他不可能对一件事情隐忍太久,根据他以往的表现来看,每一次――无一例外――每一次当有人冒犯了他,或者他觉得被冒犯的时候,他总是在24小时内作出反应,并且事后不再追究。而他被王晓明开除是案发半年前的事,这半年内他已经重新找到了一份薪水可观的职业,依照他的性格,除非有其他理由,否则不可能在半年后重新萌发对王晓明的杀机。在葵花树小区的案件中,蓝舟的表现违反了他的心理特征――据说他一连两个星期都在跟踪王晓明,调查他的行动规律并且伺机下手――这点完全不符合蓝舟的个性,冲动型的人除非有特殊理由,不会出现这种深思熟虑的举动。
“蓝舟还有另外一个性格特征――孝顺。从蓝舟以往的经历来看,他所作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满足他父母的最大利益,包括他娶现在这个妻子,也是因为这个妻子对他父母孝顺,据说他原本有调到外地升职的机会,也为了就近照顾父母而放弃。每个人行事都有一个核心动机,这种核心动机形成某种类似信仰的东西,在任何情况下,一个人的行为都不会违背他的核心动机――蓝舟的核心动机就是孝顺父母,所以他做任何事,也都不会背离这一点。案发的时候,他的父亲正因为尿毒症住在医院里,急需换肾,肾源已经找到,手术费还有很大的缺口。蓝舟为了凑手术费,一连打了三份工,四处找人借钱,并且正在找人买自己的房子 ――在这个时候抽出两个星期的时间来跟踪一个半年前的所谓仇人,这绝对不是蓝舟的行事风格――除非他谋杀仇人这件事,能直接对他父亲的病产生帮助――这点也恰恰让人觉得奇怪。在案发前两周,蓝舟忽然凑到了一大笔钱,足以支付他父亲手术的前期费用,据说这笔钱是社会慈善人士捐赠的,然而,将这笔钱和蓝舟的行为变异联系在一起,就耐人寻味了――两者都是发生在两周之前。”
“我们再来看看王晓明这个人。和蓝舟的暴躁相反,王晓明是个很冷静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个冷酷的人,他开除人的时候从来就不手软,平时做事也很干脆,想打他的人不少,拿刀子捅他的事情也发生过好几次,但是他每次都很轻易地制服了对手――包括蓝舟在刚被开除时捅他的那一次,那次周围没有任何证人,蓝舟拿的是一把比这次凶案更锋利的西瓜刀,也被他在两分钟内缴了械。
“王晓明的极度自信和冷酷,决定了他孤独的个性,他不喜欢和人来往,甚至连自己住的小区内保安是谁都不知道,加上应酬较多,平时活动没有规律,什么时候回家、什么时候离家,小区内的居民和保安都很难说准。
“案发两周之前,王晓明的行为也出现了明显的反常。首先,他行动变得有规律了,每天夜里12点准时到家――这是他们小区内的保安说的;其次,他每次回家都和保安打招呼,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的事;最后,和以前一进小区停了车之后就直接上楼不同,案发前两周,他回家之后还要独自在楼下的花园里散步半个小时左右,而这个时间是绝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的,曾经有个保安在那个时间从花园里经过,被他大骂了一顿。
“还是那句话,人物的行为不可能超越他的性格。在葵花树小区的案件中,凶手和被害者在两周前都改变了自己的行为规律,如果说凶手的改变是为了行凶,那么被害者王晓明的改变是为了什么?他的改变在两周前开始,在案发之后终止――如此看来,他的改变似乎仅仅是为了给凶手的行凶提供便利,两方面的改变契合在一起,形成一桩完整的凶杀。被害者为什么要配合凶手来进行这种改变?这是对他们的性格进行分析之后我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被害者的行为规律和凶手的行为规律形成配合,这似乎说明被害者知道凶手将要谋杀自己。这一点很容易得到验证,凶案发生时,在场有两名保安和一名小区住户目击案发过程。凶案发生在深夜12点20分,依照过去两周王晓明的习惯,这个时候他正在花园散步,两名保安绝对不会来打扰他,而其他住户也已经入睡――既然如此,为什么凶案发生时会有保安和住户在场?凶手蓝舟又是如何进入小区的呢?这两个问题已经由证人解答了――根据他们的证词,案发时,王晓明声称花园内依稀看见有人影经过,两名保安进入花园进行搜索,根据门口的录像显示,就在这个时候,蓝舟从门口进入了――这又是王晓明给蓝舟提供的一个便利,否则他要进入小区就必须经过保安的盘问――保安到达花园之后,王晓明又做了一个违反规律的举动,他没有直接与保安碰面,反而从花园的另一端走了出来,正好与刚刚潜入的蓝舟碰面――蓝舟当时蒙着面纱,手里拿着刀子,看到王晓明之后,他立即直奔过来,王晓明转身便跑,同时大声喊叫,一楼的一名住户打开窗户朝外张望着,两名保安也跑了过来。
“这个时候,如果凶手是一个比较冷静的人,也许会转身就跑,既然他蒙了面,表示他并不想和王晓明同归于尽。然而,如前所述,蓝舟是个冲动的人,并且显然有着非杀王晓明不可的执著,他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加速追赶了上来。在保安还没有来得及跑过来时,蓝舟就已经靠近了王晓明,两人扭打在一起。录像中显示,王晓明在扭打中不小心将蓝舟刺死,证人的证词也是如此,但是,我之前已经提到,王晓明是跆拳道高手,有过多次空手夺白刃的经验,而这一次他却如此凑巧地将凶手刺死了,照他的身手,出现这种失控的情况,这是这一系列反常之中的又一个反常。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17 11:55
“在这种反常之中,占据主动的是谁呢?如果这的确是蓝舟对王晓明的谋杀,那么占据主动的显然应当是蓝舟;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一直占据着主动地位的是王晓明,是他在控制着事态的发展。是王晓明改变了自己不规律的作息习惯,这才让蓝舟能够掌握他的行动规律;是王晓明将保安从小区门口调开,蓝舟才能够顺利进入葵花树小区;也是王晓明,在凶案发生时,适时地调来两名保安成为自己的目击证人;最后,还是王晓明,以正当防卫的名义,杀死了蓝舟――自始至终,蓝舟的行为就被王晓明的行为所操纵,如果没有王晓明的行为,蓝舟的行为也就无法实现。这说明什么?
“说明蓝舟不是凶手!
“根据我的分析,在这起案件中,真正的被害者不是王晓明,而是蓝舟。是王晓明用金钱收买蓝舟,让他来谋杀自己,然后堂而皇之地将他杀害――因为有过一次交手的经验,王晓明清楚自己能够轻而易举地制服蓝舟。蓝舟正好急需用钱,他也并不缺乏杀人的勇气,也许他并不知道要他杀人的人正是王晓明自己,他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就这样走上了死路。
“我的推论说完之后,韩星臣感到十分震惊。他是一名优秀的刑警队长,立即对该案重新展开了调查,调查的结果符合我的推论。当时负责调查的是两个实习生,面对平生第一桩杀人案,他们格外地认真谨慎,不但搜集了现场证人的证词和证物,而且还仔细询问每一个相关人员,最后从蓝舟的母亲口里得知,蓝舟在案发前几个星期曾经很兴奋地说父亲的医药费有着落了,并且说王晓明这回非给钱不可。当时由于蓝舟杀人的事情有目共睹,这条线索被忽略过去了。现在,韩星臣重新拾起这条线索,通过调查发现,蓝舟父亲的医药费是由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付的,而那瘦高个的年轻人又在案发前后和王晓明有来往,不仅如此,蓝舟本人在案发前几个星期,也一直和王晓明有来往。这情况越发引起韩星臣的兴趣,深入调查下去,渐渐发现王晓明在一宗经济罪案中犯罪的证据,而且这种证据有一部分恰好被蓝舟掌握着,案发前三周,蓝舟和那瘦高个的年轻人有过几次接触――这种三角关系让江阔天他们感到迷惑,尤其不清楚蓝舟的犯罪动机。到了这个时候,韩信臣他们重新分析葵花树小区的凶杀案,这才发现案件中许多反常的地方,渐渐得出和我之前同样的推理,最后找到了证据,证实了我的推测。
“事情的起因还是在于蓝舟父亲的病。蓝舟为了他父亲的病四处兼职,其中一项兼职便是替室内装饰公司的人拍摄建筑外观图。事情就是这么巧,当他拍摄某一处建筑外观时,恰好将王晓明和另一家公司非法交易的过程拍了下来,他当时也没在意,回家洗出照片才发现背景上的人是王晓明,以他多年在王晓明公司工作的经验,他立即看出了这些照片的价值。他拿着照片就来找王晓明,明目张胆地敲诈,王晓明表面上答应了他,暗地里却和那瘦高个的年轻人联系,商量出了对策。瘦高个的年轻人是王晓明暗地里养的一个黑手,他直接找到了蓝舟,说王晓明准备干掉他和他的父亲,蓝舟被他这么一说,火气立刻冒了上来,当场就要去找王晓明拼命。瘦高个劝住了他,说自己也是王晓明的仇人,正打算找人干掉王晓明,并且当场掏出10万块钱,让蓝舟先给父亲支付医药费,剩下的钱等他干掉王晓明之后再支付。蓝舟听他这么说,想想王晓明的确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自己掌握了他的证据,可能真的会被他弄死,不如先下手为强,便答应了。
“接下来的两周里,瘦高个依照王晓明的指示,命令蓝舟注意观察王晓明的行动规律。案发当时,王晓明布置好一切之后,给瘦高个打了个电话,瘦高个立即电话通知蓝舟行动,就这样,蓝舟最终钻进了他们的圈套,王晓明顺利地杀死了蓝舟,案件进行得十分顺利,毫无阻碍。
“虽然现在真想大白,但死者已矣,凶手王晓明也在案件裁定后不久便失踪了,至今音信全无。
“老大,我的推理还算精彩吧?念在我劳苦功高,千里奔波,克敌有功,想必定有奖赏,也不劳老大费心,我自动奖赏自己一个星期带薪假期,你看过邮件之后,就算是同意了。”
看到最后一行字,东方忍不住笑了,这还真是安妲的行事风格。
“这丫头推理能力还算不错。”东方说。
“是啊,是不错,”杨君说,“可惜还差了一着――她完全被自己的推理迷住了,一开始就忘记自己是去干什么了。”
东方忍俊不禁:“这倒是,她没提到聚水坳的诅咒。”
她半点没提到聚水坳,而这恰恰是杨君真正关心的。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17 11:56
虽然安妲满心指望杨君就此放她去度假,却还是收到了杨君的回信。没多久,依照杨君信中指示,安妲又查到了些线索。
不出杨君所料,王晓明也是一名心理疾病患者,他的心理医生也是斯华。蓝舟是王晓明在2002年9月份特意招进公司的,这个时间和邱思民将杜莉萍招收进自己的公司同步;就在案发前两个月左右,因为父亲病重,蓝舟打算过一两个月便带父亲回聚水坳长住。
最有意思的是,和邱思民一样,王晓明对蓝舟的行为也实施了监控,安妲利用自己在北禹的私人关系,找到了负责监控的私家侦探,所提供的内容和关张向杨君提供的,如出一辙。
杨君特意询问了王晓明罹患心理疾病的时间,答案是在2002年4月份。
至此,杨君需要的北禹方面的资料已经收集完备,基本和杨君的推测相符合。
安妲在信里询问这些资料有什么用,杨君只回了四个字:“假期愉快。”
虽然没有找到凶手,南番和北禹的调查却具有重大的意义,根据杜莉萍和蓝舟死亡案件中诸多的共同点,杨君分析建立了有关聚水坳诅咒案的犯罪基本模式:
1、凶手罹患心理疾病,心理医生是斯华――2、凶手建立公司――3、招收聚水坳在外地工作的人员进入公司,并实施监控――4、被害者提出要回聚水坳长住――5、利用被害者的性格弱点实施谋杀――6、凶手失踪。
如果这个模式是聚水坳诅咒杀人的通式,可以推测,杨小惠和罗华的案件也应当符合这个模式。
回到南城之前,杨君已经先行和东君侦探社里另外两名侦探联系,命令他们分别调查杨小惠和罗佳工作单位的情况。调查的结果并不令人意外,杨小惠和罗佳均是由公司老总直接纳入公司的――这两人都不过是区区一个小女工,居然劳动老总亲自招收,这本身就令人奇怪,公司的人也都记得格外清楚。
两名公司老总的情况也符合杨君建立的模式:两人都患有心理方面的疾病,心理医生也都是斯华,在杨小惠和罗华出事后,两位老总都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悄然不知所踪。
“案子越来越大了。”东方说。
案子发展到现在,两人都看出来了,他们所调查的案件,表面上是两个案子,实际上却是同一起案件中的不同分枝,杨君调查的是被害者致死的过程,而东方则调查的是被害者死后凶手的行踪――只是在这之前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我们可以并案了。”杨君说。
东方点了点头:“看来调查的方向得变一变。”
“方法也得变一变了。”杨君说。
案件调查至此,根据建立的模式,已经可以看出,单个人的被害,只是构筑成案件的一个极小的环节,总体的案件是一个庞大的系统,要真正解决问题,必须首先分析系统本身的结构。这一点,在建立了犯罪的基本模式之后,已经变得相对比较容易了。
关于犯罪系统的第一个问题是:动机是什么?
这是所有这一系列犯罪的共同问题。表面上看,是为了实现聚水坳的诅咒,但进一步分析,新的问题会覆盖这个答案:为什么要实现聚水坳的诅咒?这一系列犯罪都是人为而非神力,神行使自己的权力进行惩罚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那么人呢?人维护这样一个诅咒,是为了什么?
从聚水坳的诅咒内容中,不难看出,全部的诅咒都在强调一件事:外人不能在聚水坳停留三天以上。
“这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杨君说,“问题出在聚水坳――那里一定有些什么事情,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是的,”东方说,“还有一点,这些诅咒之中,将离开聚水坳太久的人视为外人,但是,这些离开聚水坳的本地人,每三个月聚水一次,便可以消除诅咒――这说明了另外一件事。”
“没错,”杨君笑道,“这说明,发生在聚水坳的那件事,是以三个月为周期,进行着某种变化。”
不仅如此,从诅咒和案件发生的时间上分析,聚水坳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姑且称之为“秘密”――“秘密”发生的时间,应当是与诅咒同步发生,也就是2003年1月1日。从2003年至今,已经过去了两年多,现在已经是2006年1月14日,这期间,唯一提出想回聚水坳长住的四人都被谋杀了,说明 “秘密”连续两年都在进行中。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17 11:56
也许现在仍旧在进行。
因此,第一个问题已经明确了,如此庞大的犯罪系统的建立,其目的就是为了维护聚水坳的“秘密”。
由此产生的第一个目标也就确定了:弄明白聚水坳的“秘密”,也许许多问题就不言自喻了。
随着犯罪模式的建立,另一个问题也渐渐变得重要起来了。起初,杨君以为这仅仅是联系几名被害者的一条线索,然而,面对眼前自己建立起来的模式,杨君发现,倘若撇开最初的动机不谈,模式的启动者,也就是第一个环节,正是斯华。表面上看,是斯华的病人,也就是那些罹患心理疾病的人们展开了一系列的谋杀,但从模式上看,在谋杀正式开展之前,他们都找斯华治疗过自己的心理疾病――斯华站在这个犯罪系统的源头,先有斯华的出现,然后才有犯罪。如果仅仅是一两名凶手符合这个特征,也许说不了什么,然而,正是因为所有的凶手都符合这个条件,斯华才伴随凶手一起站在了犯罪的初始地位。
斯华就像是一个结,将零散的凶手们集束到了一处。
斯华是不是就是案件的第一推动人呢?
或者案件另有一个第一推动人,斯华只是中间的一个主要环节,类似一个中继器,将第一推动力继续传递下去?
无论如何都应当存在一个第一推动人,只有存在这样一个人,才能调动如此多的人,实施如此庞大而有系统的犯罪活动。无论这个人是不是斯华,他在犯罪系统的运行过程中,必然起着重要的作用。
最令东方和杨君两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模式中传达的另一个信息。这个信息起初被忽略了,现在一目了然,看得清清楚楚――所有已知的被害者,都是在准备回聚水坳之前就已经被监控了。从杜莉萍的案子来看,谋杀的布局,早在杜莉萍进入公司的那一刻就已经展开了。
这意味着什么?
假如他们的动机推测是正确的,所有的谋杀都是为了阻止外人进入聚水坳,那么,这些来自聚水坳、但已经成为聚水坳外人的人们,当他们还没有产生回聚水坳长住的念头,也就是还没有形成凶手杀人的动机时,他们是不应当被谋杀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谋杀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呢?
“他们在未雨绸缪。”杨君说。
谋杀,先于谋杀的动机而布局,只能说明,在动机产生之前的精密布局,都只是一种预防措施――防止动机的出现,或者说,时刻准备着动机的出现。
这一点真是前所未有的可怕,甚至令人感到恐惧。
这种预防式的谋杀布局,不但说明了构成系统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同时也表明了谋杀的决心多么坚决。为了谋杀一个人,不惜调动方方面面的力量,可见他们需要维护的那么“秘密”本身具有多么高的价值。
那究竟会是什么样的秘密?能令如此多的人为它服务?
凶手们采用的杀人方式也异常复杂,实际上,使用其他的杀人手法会使事情变得简单得多,他们不惜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来谋杀一个普通的聚水坳村民,只能让人想到一个目的――他们想让这看起来很自然,他们不希望别人看出这是谋杀。达到这个目的,有两个好处:第一,这会让诅咒显得更加真实,并且不会被人怀疑;第二,这事不会引来警察的注意。
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背后的那个秘密。
“聚水坳还有多少人在外边工作?”东方问。
假如谋杀是预防式的,那就不仅仅会出现在已知的几名死者身上,也许其他所有在外地的聚水坳村民都被这种背后的力量控制着,只要动机一产生,谋杀机制便会立即启动。这件事令人感到恐惧,但同时,也是案件中最为鲜明的突破口――如果这种猜测是真的,在谋杀动机没有产生时,凶手,以及他所控制的那个谋杀体系,一定处于待命状态,而根据模式,凶手应当就是被害者公司的老总,也就是将被害者招进公司的人,通过这条线索,也许可以找到目前尚未行动、尚未失踪的凶手。
至此,案件的调查出现了三个重要的方向:第一,聚水坳的秘密;第二,斯华的身份;第三,未失踪的凶手。
相比当初的茫然无知,这三条线索看起来异常鲜明,几乎让人已经嗅到了结案的味道。杨君和东方都有点兴奋,两人互相望了一眼,又将目光投到桌上的犯罪模式上,仔细思考着还有什么没想到的。
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东方缓缓道:“有一件事。”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17 11:57
“什么?”
“杨小惠的案子,”东方说,“杨小惠的案子,是明显的刑事案件――为什么只有她的案子是明显的刑事案件?为什么凶手不怕因此引来警察?”
虽然蓝舟的案子也算刑事案件,但因为案情过于鲜明,基本上没劳警察费什么劲,和杨小惠的案子还是不同的。在杨小惠的案件中,如果不是杨君及时发现了张川,估计还得调查一阵才能找出杀害杨小惠的凶手,这个调查过程,对于真正的凶手来说,应当是要极力避免的。
“没错,这事还得仔细查查。”杨君说,“回头我再找张川问问。”
“嗯。”
“不止杨小惠的案子,罗华的案子我也没想明白,”杨君说,“他的案子符合犯罪的基本模式,可以肯定他也是被人害死的,问题是怎么害死的,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这都是细节问题,先从我们确定好的几点开始查吧,”东方说,“明天先去见了斯华再说。”
32
张川现在仍旧关在拘留所里,江阔天原本打算等杨君的调查结果出来再结案,谁知道中途出了白华山的案子,张川的事只好暂且搁在一边了,这样被搁置的案件不在少数,几乎整个南城的警力都投入到了白华山的案子之上。失踪者的资料从各地源源不断地送来,从2003年1月份到2005年7月份,全国符合条件的失踪者竟然高达500多名,这个数据让人目瞪口呆,每个人的第一感觉是:一定是弄错了。然而并没有错,这个系列案件中的失踪者遇到的情况惊人一致,完全符合江阔天判断失踪者是否属于本案的标准,不仅失踪前曾经接到过猎头的电话,而且在容貌上存在惊人的相似度――这种相似度已经成为所有参案人员心头的一个最大的疑问,谁都知道这肯定是条重要的线索,但谁也想不透这意味着什么。
整个南城的警察系统都忙昏了,上头派了好几组人前来帮忙。由于人数太多,失踪者的资料被分成十来个组,每个组负责不同区域,江阔天和他的小组仍旧负责南城周边区域。调查的人手明显不够,大家忙着调查每个失踪者的详细情况,光这一项调查就几乎把人全套进去了,然而又不能不查。江阔天从忙得晕头转向的手底下拎出两个能干的,让他们去找漏网的失踪者。
“漏网的?”那两人不明白,“全国范围找?”
“不是漏了我们的网,”江阔天早就累得眼前发黑,没好气地解释道,“去找找那些接了猎头电话但又没赴约的人。”
“是漏了凶手的网啊。”两个人恍然大悟,兴冲冲地去了。这两个人的任务相对比较简单,找人这种事,调动其他城市的警力就行了,不像一对一调查那样需要亲历亲为。
江阔天手头有60多份失踪者的资料,他将它们拢成一堆,揉了揉眉心,正准备仔细研究研究,像上次那样总结出点规律来,小罗连人带门撞了进来。江阔天被打断了思路,不耐烦地问:“搞什么?”
“尸体!”小罗的声音都变调了。
“什么?”这两个字让江阔天沉重的头颅蓦然清醒过来,“什么尸体。”
“他们发现了很多尸体!”小罗面无人色地道。
“一次性说完!”江阔天站了起来,带着小罗朝外走。小罗边走边匆忙汇报情况。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17 11:57
搜寻尸体的工作已经进行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起初是打算找到没有与白骨相对应的十多名失踪者的尸体,由于数量不大,便在系统内部通报寻找无名尸体。对这点江阔天一直觉的不对头:大量的白骨在白华山的谷底被发现,并且都失去了头颅,从失踪者的数量和手法来看,这些失踪者的背害显然是有预谋有组织的行为,对于尸体的处理也有自己特定的手法。至今他们都没找到这个系列案件的组织的丝毫线索,从这点可以看出这个组织的犯罪行为布置得非常严密,一个严密的组织行事必然有自己的规范,这种规范不会轻易打破,既然大部分的白骨都在白华山的山谷里被统一处理,依照组织的规范性来说,其他的白骨也应当是集中统一处理,绝对不会是零散的无名尸体。这条路一开始就走不通,江阔天虽然提过这点,但当时谁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事实证明江阔天说的没错,系统内部寥寥几具无名尸体,没一具能和失踪者对上号,但一时也找不到其他的办法,茫茫人海,要寻找十多名失踪者尸体,实在是大海捞针。小罗曾经怯生生地提出,也许这些失踪者还活在某个地方。的确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要找到这个藏匿失踪者的地方,也并不是容易的事。
当失踪者的数量扩大到500人之后,事情反而变得明朗了。由于数量的庞大,无论失踪者是死是活,要藏匿这么多的活人或者尸体,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搜寻的人们兵分两路,一路专门打探可以藏匿活人的地点,一路继续寻找尸体――江阔天暗地里认为,找到活人的希望不大,这些失踪者多半都已经遇害了。盲目地寻找尸体不是个办法,失踪者来自全国各地,谁也没法在960万平方公里上进行地毯式搜索,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可能掩埋着尸体。想到掩埋,江阔天心头跳了条,他想起白华山谷地的那些尸体――那些尸体都没有掩埋。
这个想法让他的思维立即活跃起来。
白华山谷地的尸体没有掩埋,不外乎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这种组织杀人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表达些什么,而尸体不掩埋于泥土中,也许正与这种表达相关――如果是这样,其他的尸体显然也没有被掩埋,否则便违背了组织犯罪的原始动机,谋杀本身也就失去了意义。第二种可能是,因为尸体的数量巨大,掩埋太费时间,抛尸白华山的谷底,既不需要用太大的功夫来挖掘坟墓,也不会轻易让人发现,正好一举两得。假如是这种情况,同样的道理,其他尸体也会采用这种简单省事的抛弃方法。
无论是以上哪种情况,结论都是一样的:其他的尸体被大量抛掷在露天而隐蔽的场所。
白华山的谷底是这样的场所,其他隐蔽的山谷也同样是这种场所。
如此一来,搜索的范围缩小了很多。
从全国范围来看,这种隐蔽的山谷数不胜数,什么地方都有可能是犯罪组织抛尸的场所,白华山只不过是其中之一。但因为白华山是第一批白骨被发现的现场,首度的搜索就从白华山周围展开――对这点,江阔天同样不抱希望――既然组织能从全国各地招收被害者,当然也可以在全国各地抛掷尸体,如此严密的组织,不会愚蠢到将尸体集中抛掷在同一个山区。
然而,这一次他想错了。
直升飞机在白华山周围的山谷上盘旋时,在三四个空中俯视状况比较好、没有树木遮碍视线的山谷中,发现了大片白色物体。这一发现让人们首先就联想到了白骨,地面上的人一接到飞机上的报告,立即派人下去察看,果然不出所料,山谷里横陈着大量的白骨。
小罗接到电话报告时,搜索队的人已经调来了大批武警,将南城南郊的荒山群团团围住了。
“一共发现了多少?”江阔天问。
“不清楚,”小罗兴奋得有点气喘,“法医们都出去了,听说人手还是不够。”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17 11:57
江阔天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疲劳的神经再次被激活了,赶到走廊里时,到处都是人,整个局里弥漫着一股骚动不安的高昂情绪。局长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后,几个组的人都暂且放下手头的活,纷纷赶往现场。一路上大家议论纷纷,各抒己见,关于案情的分析和猜想将车厢里的空气刺激得异常活跃。江阔天起初还讨论几句,后来发现大家都没什么新的想法,加上车子一颠一颠地如同摇篮,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醒来时已经到了山脚下,其他人也都睡着了,正陆续醒来。连续多日的加班,让大家累得仿佛被抽了几根筋,这一小段路程的安睡,让人全身舒坦,仿佛吃了补药似的,一个个脚底下如同安了弹簧,飞快地朝山上爬去。
江阔天他们被分配勘查鹿儿峰下的山谷。
鹿儿峰和白华山相对应。当初发现第一批白骨的时候,曾经考虑过尸体是否是从鹿儿峰顶抛下的,然而经过距离测量,最终确定是白华山,鹿儿峰就这样从凶杀案中脱身了,没想到它终究是脱不了干系,虽然朝向白华山一面的山谷里没发现尸体或者白骨,但背着白华山的那一面谷底,却发现了大量的尸体。这些尸体不是从高空发现的。鹿儿峰和白华山一样,土质比较好,树木肥沃,从空中根本无法看到谷底的情形。搜索队的人从空中发现四处山谷里有白骨之后,将现场保护起来就没他们什么事了。然而,他们兴奋的神经已经被调动起来,一个队员突发奇想,认为既然从空中这么一瞄就能发现这么多尸体,没准有更多的尸体被藏在其他空中发现不了的山谷中。这种说法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同,大家正好刚攀了几座不深不浅的山谷,对他们来说仅仅算是热身,手脚刚活动开,也不想就这么回去,便各自领了任务,在附近的山谷中搜查起来。这一搜不要紧,真让搜索队的人们开了眼:平生没见过这么多的尸体。
“这不是死亡山区吗?”一个队员喃喃地道。
说是死亡山区,真是毫不过分。每一处山谷里都布满了尸体或者白骨――有些地方和白华山一样,尸体已经完全白骨化,也有几处山谷里,尸体仍旧处于腐烂或半腐烂状态。
鹿儿峰就是其中一处山谷。
江阔天下到谷底时,法医们已经来了。鹿儿峰谷底的尸体几乎是刚刚开始腐烂,对于法医们来说价值极高。法医的人手本来就严重匮乏,现在既然发现了这种尸体,白骨就暂且被抛到了一边,毕竟白骨放多久也还是白骨,尸体则是越早检验越好。
虽然戴了口罩,嘴里塞了防腐臭的药物,冲鼻而来的强烈恶臭还是让人头脑一昏。江阔天站了半分钟左右才适应谷底恶劣的空气,心中暗自觉得,这种情况下应当给法医们分发防毒面具,不然真有可能被这气味活活恶心死。
眼前的山谷和白华山谷底的情况差不多,灌木和腐叶覆盖着谷底,那些破碎的尸体东一具西一具地随意摆放着,或者挂在灌木上,或者栽在腐败的落叶上,一律没有头。这些还好,不幸落在岩石上的尸体被摔得稀烂,看一眼就让人后悔吃了早餐。
法医们忙碌不已,江阔天他们暂且坐在一边等着。有个法医大概忙昏了,手里拿着支粉笔在地上划圈,划到江阔天脚边时,嘴里嘀咕着:“这具尸体保存得相当新鲜。”
“还没死。”江阔天说。
那法医吓了一跳,猛然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法医面孔生得很,江阔天不认识他,大概是从别处调来帮忙的。最近多了很多生面孔的法医和警察,起初大家还互相认识认识,后来人一多事一忙,就顾不上打交道了。
等了一会,可以进入现场了,江阔天站起来,四处走动着,察看现场的情况,脚底下小心留神别踩上尸体――这和白骨不同,踩上去就是一脚的腐肉和脓液。
尸体似乎比白华山谷底的还多,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腐烂,有的刚刚开始腹部膨胀,有的已经高度腐败,全身像充了气般地膨胀。在某些轻度腐败的尸体上还能看出生前遭受虐待的痕迹。
“你看这。”老王指着一具还没有开始腐烂的尸体。这具尸体挂在灌木枝上,一半身子沉到了腐叶当中,老王将覆盖着他身体的叶片扒开,露出全身。和其他尸体一样,这名死者同样不着寸缕,身体上到处都是紫红色的斑点,好几处地方均被锐利的东西划得稀烂。
“这是生前还是死后造成的?”江阔天问。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17 11:58
“不好确定,你看,这具尸体根本没有开始腐败,甚至连尸斑都还在扩散期”老王说,他伸手压了压一处尸斑,那里很快变成了白色,他把手拿开,尸斑又恢复成紫红色,这是中早期尸斑的典型特征,他又压了压另外几处红斑,却未显现出同样的特征,“这些伤痕肯定是血斑,如果是尸斑,会集中在尸体朝向地面的一面,朝上的一面不会出现尸斑,并且只有早期的尸斑才会在挤压下变成白色,血斑不会。可以肯定这人生前或者死后不久曾经遭受虐待。这人抛下来大概就是昨天的事,被害不会超过14个小时。”
“啊?”江阔天无法置信地望着老王。这一段时间,白华山几乎被警察们占领了,谁还有胆子到这里来抛尸?
“谁知道?”老王伸了个懒腰道,“这里的尸体很有价值,我们肯定能得到很多情报。起码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什么?”
“这些尸体不是同一天抛下来的。”老王说,他指着遍地的尸体,“这里的尸体分别处在腐败的不同阶段,有还没有开始腐败,有的却已经呈现出巨人观,这说明死者不是同时被害,否则尸体的腐败进程不会相差这么远。”
“最远相差多久?”江阔天问。
“不清楚,几个月吧,也许更长。”老王说着又忙自己的去了。
江阔天围着那具刚死了不到一天的尸体转悠了许久,始终不明白,凶手到底是如何躲过如此多警察的视线将尸体抛下来的呢?
或者说,凶手明知这里到处都是警察,为什么竟然要冒这么大的危险将尸体抛到这里?难道连抛尸的地点也有特殊的意义?
而最让他困惑的是,这么多的尸体,居然不是同一批处理的,这在具体实施犯罪的时候,不但麻烦,而且危险,难度也比较大,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在附近找了找,又发现一块石块,和上次在白华山谷地发现的差不多,同样的阶梯状符号,黑色的箭头朝上指着,江阔天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头上,是陡峭山壁围出来的一小块圆形的天空。
33
这么多的尸体和白骨,现场勘验就用了不少时间,将尸体运上来的场面蔚为壮观,这段时间内,法医们几乎就没离开过南城的荒山群。在这一带15个山谷中,一共发现800多具尸体,这么大的数量让每个人都感到不寒而栗。媒体的消息被彻底封锁了,谁也不敢向外界再多说一个字。武警们将荒山群包围得铁桶一般,连苍蝇也飞不进去。
搜索尸体的工作还在继续,其余的山谷陆续派人下去查探过,再也没有发现新的尸体。
也许系列案件到此为止了。
也该到此为止了,无论是为了什么,800条人命,都该足够了。
这个数量比已知的失踪人口数还要多,江阔天他们又细细地排查了一遍,确定符合本系列案件特征的失踪者已经完全筛选出来了。这多余的300名死者,肯定在他们搜集的失踪者范围之外。对失踪者的资料收集是从2003年初到2005年7月,现在多出来300名死者没着落,只能将这个时间范围朝两端扩充。朝前推显然已经没必要了,从已知的资料来看,符合条件的失踪者都是在2004年开始申报失踪,2003年全年没有一例类似的申报记录。只能将时间后延,这次索性一次性后延到了办案的当天,又弄到了200多名失踪者的资料。
失踪者的资料由专门的资料员负责整理,江阔天他们顾不上这一头,手头又有了新的线索。外调那边回来几个人,找到了几个接到猎头电话但又没辞职的,将他们都带了回来。这几个人家境都比较好,那8万元的安家费没能让他们动心,江阔天和另外几个组的负责人分别找他们谈话。江阔天负责问话的是长济一家建筑公司的设计师,这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三处房产,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接到那个猎头的电话时,觉得有些好笑,根本就没作理会。江阔天问了好一阵,什么也没问出来,只是知道了约定的地点。这个地点他早就告诉了先前调查的人员,并且已经调查过了,是郊区一处破产企业,被人租用了几天,谁也不知道用来干什么,只知道对方出手挺大方。
“猎头怎么找上你的?”江阔天问,“你对外发过自己的资料?”
“没有啊。”这人也觉得莫名其妙,“我好好地把自己的资料发出去干什么?”他又嘀咕了一句,“再说他们说的资料也和我的情况不符合。”
“哦?怎么回事?”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17 11:59
“他们说的资料,倒也的确是我的个人资料,不过那是两年前的旧资料了,那时候我正好准备从原单位跳槽,就到处发简历,他们说的正是那个时候我的资料。这点也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两年前的资料?”江阔天沉吟了一阵,“你是今年7月份接到电话的?”
“对,”他说,“7月初。”
“两年前你向哪些地方投过简历?”江阔天问。
“记不清了。”他摇了摇头。
江阔天叹了一口气,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其他几个人的情况都差不多,他们分别属于几个不同的城市,电话上指名的地点都是在郊区偏僻的地方,对方所说的资料,都是他们两年前的资料――由于种种原因,他们都曾在两年前向外投放过自己的简历,因为应聘的单位较多,具体有哪些单位也记不太清了。
对于他们所说的见面地点的调查,一无所获,对方做事滴水不漏,什么线索也没留下,只能根据房屋出租方的口述,画了头像出来――每个人口述的头像都不一样,因此可信度也不高,这条线算是暂时断了。
白忙乎了一场,江阔天有些郁闷。局里到处显示出一种无秩序的忙乱状态――总有事请等着你去忙,仿佛永远也没个尽头:尸体、线索、资料,每一样都是海量的工作,要从中一点一滴地找到线索,破案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快用光了,推开几个到身边汇报案情的组员,把自己独自关在办公室里,将窗户全部打开,冷嗖嗖的风直灌进来,连同城市夜晚乱哄哄的气息――城市夜晚的气息和声音,和他手头的案子一样,千头万绪,理不清头绪,你没法从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中分辨出某种单独的味道,也很难辨认出某种单独的声音,它们结成一个整块,让江阔天觉得心烦意乱。只有寒冷是好的,不掺杂什么,就是简单直率地要降低人体的温度,这让他灼热的头脑感觉清凉。
他想暂时放松一下自己的头脑,却在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案件之上――
我们现在都在被线索牵着鼻子走。
也就是被凶手牵着鼻子走。
往常,任何一条线索都是宝贵的,能够将我们推送到凶手身边。
但是这一次,每一条线索都在消耗着我们的精力。
每个人都被线索缠住了。
他朝空中挥了挥中,仿佛拂开蜘蛛网一般,想拂开那些缠绕得满头满脑的线索――
这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大案。
所有的细节都是为整体服务的,而我们被细节纠缠住了。
必须有一个人从细节中脱身出来,进行整体的思考。
整体的思考……
他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脑子里飞速地转过所有的线索。那些线索如同透过放大镜看到的一般,变得无比清晰――然而他不需要这种清晰。他竭力让自己的思维从线索上掠过去,他竭力让自己变得粗心――这是他第一次采用这种方式,这不是他惯用的方式,这应该是属于杨君的方式。只有杨君才会不在意细节而从整体考虑……如果杨君能够看到这些资料……这个念头让他吓了一跳,继而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案子太大了,上头不可能会同意让杨君插手。他将思绪扯回来,继续用粗线条的方式思考着――不去看细节,不考虑太多线索中的疑点,这么大的数量,足够形成可以察觉的规律了……有什么规律呢?
他精神一振。
上次从失踪者的资料中找到的规律,给侦破提供了很大的帮助,这次失踪者的资料更多更齐全了,会不会有什么规律是上次没有发现的呢?
一想到失踪者,他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些肿胀变形的尸体,山谷里阴冷的空气仿佛又粘附在自己的身上,他把窗户关上了。
所有的尸体都没有头颅,对于这一点,大家都有了比较一致的看法,认为这是为了掩盖死者容貌上的相似性。然而,说到容貌的相似,仔细比较,又会发现有绝大的不同――同一时期失踪的人,在容貌上的确非常相似,间隔时间比较长的,相似度就变得很小,甚至完全不相似――这个现象让人觉得很不理解。江阔天打算把所有失踪者的资料一起对比一下,其它的任务暂且不去理会。
抛开这个问题,另外的疑问浮了出来――
为什么所有的尸体都被抛在那一带的山谷里?
为什么在抛掷了如此多的尸体后,竟然找不到抛尸人的丝毫线索呢?
他快步走向桌边,将一份南城荒山群的地图摊开,用红笔画出尸体分布的山谷。
15处山谷,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包围着中央的一小块平地。
江阔天紧紧地盯着这块平地上几个村庄的名称,他的目光落到其中一个村庄上,久久凝视着,再也没有移开。
许久之后,他在那个村庄上划了一个重重的红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