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17 11:59

 34
  2006年1月15日早晨,杨君从自己家中开车赶往侦探社,刚到楼下,就接到了东方的电话。
  “什么事?”杨君一边喝着酸奶一边问。
  “斯华死了。”东方的声音很大。
  这消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猛然吸进一大口酸奶,差点呛得背过气去。缓过来之后,他连忙问:“怎么回事?”
  “你快上来!”东方已经从窗口探头出来看见他了,朝他连连招手。他匆忙停好车,冲进电梯,飞快地上了楼。
  一进门,东方就扔给他一份当天的报纸。
  报纸上照例被白华山案件的内容塞得满满的,案件似乎没什么进展,好几张纸都是各界人士对此案的分析。杨君快速翻过头几页,C4版突地跳出几个黑色的大字:新纳粹主义导师魂归西天。
  “标题真夸张。”杨君说。
  东方脸色很难看,一口接一口地吸烟,没接他的话。他没再多说,快速浏览了一遍。
  斯华是在一个星期前去世的,死亡原因是煤气中毒,现场没发现可疑的情况,据说斯华在此前一天曾经跟多人提到过他想自杀,现场留下的遗书也符合他的笔迹和一贯行文风格,上头简单地写着一句话:“没必要再活了――斯华”既没交代为什么自杀,也没说身后事如何处理。报纸上提到了他的新纳粹主义,对于这个主义的分析比对他死亡本身的描述更详细,末了感慨两句,顺便提到斯华死后凄凉,没有亲人和朋友,由他的同事从公安局里领出尸体,随便举行了个葬礼,就火化了。
  “看日子,就是你去看他的那天自杀的。”杨君说。
  “嗯。”东方闷闷不乐。他没想到斯华会自杀,这个时间如此巧合,使得他不能不把他的死和自己的拜访联系在一起――难道是因为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所以他才要自杀?照这么看,林彬的失踪的确和他有莫大的关系,可惜现在人已经死了,什么也问不出来了。他既后悔自己当初没再追问下去,白白放走了一个线索,也对斯华的死充满了莫名的愤怒――从某种程度上,斯华的理论的确很令他动心,虽然没有公开承认,但他觉得那些理论很有道理,本来打算今天和斯华好好探讨一番,不料对方却毅然以死亡的方式拒绝了和自己会面,全盘计划都被打乱了,关于新纳粹主义的理论就此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甚是恼人。
  杨君瞧出了他的心思,没有点破,继续就事论事:“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东方没什么兴趣地问。
  “你别气糊涂了,”杨君笑道,“这么明显的问题都看不出来?斯华是一个星期前死的,他好歹也算是个社会名流,死讯怎么到现在才播出来?”
  “这还用问?”东方觉得杨君有些幼稚,他推理方面的确是强,一涉及社会现实问题,就有些看不清了,“他是新纳粹主义分子,就算他自己说了是自杀,警察们也不会随便相信,肯定得调查清楚才发言。”
  杨君笑了起来。
  东方一愣,继而明白了杨君的意思。
  既然警察调查过了,那肯定会有些结论。不管是什么结论,看看总没坏处。
  “走!”东方又恢复了点精神。
  赶到负责斯华住所那片的分局时,局里显得空荡荡的,一打听才知道,大部分人都处理白华山的案子去了。
  “怎么要这么多人处理?”杨君问。
  “这个你就别打听了,”负责接待的警察知道他们是江阔天的朋友,笑嘻嘻地岔开话题,“你们今天来查什么?”
  “斯华的案子是谁负责?”东方问。
  那警察挑了挑眉头:“怪不得市局的江队说你们是捣蛋分子,真是没错,怎么什么案子敏感你们就问什么?”
  “你只要告诉我们谁负责就行了,”杨君说,“其他的不用你担责任。”
  “谭威。”警察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朝楼上指了指,便摆出一副极其忙碌的架势在桌子上忙起来。两人道了声谢退出办公室,三步并作一步跑上楼。中间杨君抽空说了句:“白华山的案子肯定有重大进展。”
  “对,”东方也说,“报纸上没报道什么新的内容,越是这样越有内容。”
  谭威的办公室里只有两三个人,东方他们刚走进去,谭威就看到他们了,不等他们开口,谭威就站起来说:“你们来了?我先说明,什么都能问,就是不能问白华山的案子。”
  杨君朝东方使了个眼色,东方心领神会:“你们这里也只有白华山的案子比较有意思。”
  谭威把他们领到里面一间小办公室,关上门道:“真的别问。问其他的都可以。”
  “那就不问这个了,”杨君故作遗憾地道,“问其他的都可以?”
  谭威愣了愣,仿佛从杨君的神态中嗅出了什么,正要说话,东方赶紧抢先道:“我们要问斯华的事。”
  谭威张大了嘴,用手指着东方和杨君,半天说不出话来,又气又笑:“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有问题,正要说斯华的事也不能问,你就抢着问出来了。”
  杨君他们笑嘻嘻地看着他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17 12:00

谭威无可奈何地道:“斯华的案子也很敏感,”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两人,两人仍旧笑嘻嘻地望着他,竭力保持和蔼可亲的神态,谭威哭笑不得:“你们别笑得这么可爱行不行?”
  “说吧,”杨君鼓励道,“你泄露案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和往常一样,谭威又扭捏了半天不肯说,经不住杨君和东方忽软忽硬地逼供,再说以前也的确合作过很多次,欠了东君侦探社不少人情,谭威最后还是全盘说了出来。
  “案子本身没什么,很简单,”谭威说,“就是头头们对这个人比较重视,他的社会地位比较特殊,再说还有些疑点,上头不想惹麻烦。”
  “有什么疑点?”杨君追问道。
  “斯华死的那天和前一天,多次跟人提到过想自杀,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过,他的同事和门口的保安听到他这么说,都劝了他几句。下午5点半,下班之后,他直接开车回家,在门口还特意停车和保安说了几句话,听口气似乎明天就再也看不到他了。斯华平时为人高傲,很少和保安打招呼,那两天破天荒地说了这么多话,让保安印象深刻。换班的时候,保安向队长汇报了这个情况,说斯华有可能自杀,队长就带着他一起去敲斯华家的门,敲了半天没敲开,从门缝里透出一股煤气味,觉得不妙,赶紧打110报警。
  “把门打开以后,屋子里被煤气味填满了,斯华坐在沙发上,旁边一个安眠药瓶和一杯水,水杯下压着遗书,说他觉得没必要再活下去了。110的民警冲进去一摸,人已经没气了。
  “我们赶到的时候,民警和保安已经把现场封锁起来。除了冲进屋里去的那个民警之外,没有其他人进过屋。我们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搏斗的痕迹,死者的神态很安详,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表面上很符合自杀的特征。”
  “疑点是什么?”杨君又问了遍。
  “别着急,我这就说到疑点了,”谭威说,“虽然看上去是自杀,我们还是照常规检查了现场,这一检查就发现问题了。整个房间里找不到一枚指纹 ――那名110民警进屋的时候戴着手套,他没留下指纹可以理解,不可理解的是,连斯华本人的指纹也没留下。我们这组人不信邪,全体四处寻找指纹,找了半天,别说指纹了,除了斯华的尸体之外,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找到头发、血痕、汗渍之类的东西。这房间里太干净了,就像从来没人住过似的。我们打开他的电脑看了看,你们猜怎么样?”他故意停下来望着他们。
  “快说!”杨君暴喝一声。
  谭威不再逗他们,继续说道:“电脑倒是塞得满满的,每个盘都被电影文件占满了,最有意思的是,同样的电影碟片,在他家里的光碟架子上都能找到。”
  “你的意思是说,他把自己家里的光碟完全复制到了电脑上?”东方问。
  谭威点点头:“正是。技术科的人看过那电脑,包括系统软件在内,所有的东西都是新装上去的,时间就在他自杀前两天。”
  “全都是新装的?”东方喃喃道,“真狠。”
  “怎么说?”谭威连忙问。
  “他的电脑里肯定储存过某些重要的东西,”东方说,“电脑的存储痕迹,即使对硬盘格式化,也不能完全消除,通过特殊的技术,仍旧能够恢复硬盘上的文件。但是,如果有新的文件覆盖旧的文件,旧的文件就无论如何不能恢复了。他这么做,真是把事做绝了。”他心头觉得万分懊恼,看来斯华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拜访才决定自杀的,这一步他早有打算,所以那天他才会露出那么古怪的笑容。自己本该早有察觉的,却被那种理论弄得心烦意乱,什么也没发现。
  “还有什么?”杨君问。
  “没了,主要就是这两点。”
  “说吧,别藏着了,”杨君说,“他家里完全没有他的指纹和其他身体痕迹,这点你们不会不怀疑是他杀。后来还查到什么了?”
  他猜得没错,谭威他们的确还查到点事情。
  主要是从他的同事那里了解到的,斯华平时很孤僻,除了上班认识的那几个人,没听说他有什么朋友,邻居也反映说从来没有人来拜访他,出事那天的小区录像也显示,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出。他不喜欢和人交往,而且颇有怪癖,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的洁癖,无论在什么地方坐过或者身体的部位碰过什么东西,他都会立即用纸巾将自己碰过的地方擦了又擦。
  “这点我也发现了。”东方回过神来道,“但这好像不能算是洁癖。”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17 12:00

的确,斯华的表现和一般的洁癖似乎有点不同,他的清洁习惯不仅仅限于自己生存的环境,而是扩大到了一切自己接触过的地方。
  “我们到他工作过的地方找过,和他家里一样,没发现他的任何痕迹。”谭威说,“看起来就好像他平时就一直在留意着要消除自己存在过的痕迹一样。”
  这话让杨君和东方一愣,两人同时问:“这毛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年前吧,”谭威说,“据说他以前不这样,就是从新纳粹主义论战失败之后,就变得有些古怪了。”
  谭威他们查了很久,没查出其他疑点来。斯华父母双亡,没有其他亲人,就由他的同事把尸体领出去火化了。这案件最后也就算作了自杀,但对于指纹缺失这一点,他们始终耿耿于怀。
  “上头说了,任何人问起来都说是自杀,”谭威无可奈何地道,“前两年的新纳粹主义论战,他还是有不少拥护者的,这些人精神都有些不正常,别刺激得他们犯罪就行。”
  听到这话,东方心中一动。
  这些人精神都有些不正常?
  他依稀想到了什么。
  “想什么?”杨君推了推他,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35
  回到社里,东方将自己独自关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上网浏览起来。
  两年前的那场新纳粹主义论战,的确有不少人支持斯华,甚至有人还专门撰文帮助他解释观点。第一次调查时,东方并没有留意到这些人,谭威的话提醒了他――这些人精神都有些不正常!这话让他猛然想起自己和杨君都感到疑惑的事情:斯华的新纳粹主义声名在外,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不断前来求他为自己治疗心理疾病呢?
  从杨君构筑的犯罪模式来看,到目前为止,已知的幕后凶手,全部都是斯华的心理疾病患者,假如的确如他们所猜测的,斯华是整个犯罪系统的第一推动力,是什么东西赋予他这种力量呢?那些患者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作为心理医生的斯华,凭什么操纵这么多人来从事这么庞大的犯罪呢?
  除非有些什么是他们心甘情愿服从的。
  也许,这些前来求医的患者,本身并不排斥斯华的理论,甚至是冲着他的理论来的,就像当初自己曾经对斯华说过的那样?也许这种理论,才是真正的第一推动力……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如此算来,两年多来,斯华诊治过的患者具有相当数量,难道这些人都是新纳粹主义的拥护者?换言之,难道这些人都是这个庞大的犯罪系统的一部分?
  他摇了摇头――应该不至于,至少那些在治疗中心留有记录的病人,绝对不是犯罪系统的一部分,值得怀疑的是那些失去了治疗记录的病人。
  这个想法虽然大胆,但东方越是去想,越觉得这是最可能的一种设想――任何组织都有自己的核心凝聚力,这么庞大的犯罪系统,以新纳粹主义为他们的核心凝聚力,有何不可?
  难道林彬也是这么个人?
  他又想起在林彬家里发现的那句话:两个陌生人之间的距离,只有1892160000万光里。他始终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看都有些古怪。
  他迟疑着在搜索栏里敲下这句话,搜索引擎很快回答说找不到相关网页。他想了想,去掉前半句,直接输入“1892160000万光里”。
  还是找不到任何相关网页。
  再输入“光里”,同样没有任何结果。
  看来这话在网上是找不到答案了。他一边最后尝试着,一边嘲笑自己的胡思乱想――只不过是林彬家里发现的一句话,自己就想从中找到什么特殊的意义,看来是想线索想疯了。林彬本身就有心理疾病,也许这话不过是他本人的呓语。
  “两个陌生人之间的距离”――这句话输入之后,显示出大量的网页,总共有3万多条相关项目。东方连翻了5页,都是些爱情小说,这让他有些气馁。他决定放弃这个想法,老老实实从斯华查起。
  他重新在搜索栏里填入“斯华”两个字。
  和第一次搜索时不一样,这次对斯华的搜索,显示的信息极少,只有5条,但从信息摘要中,东方却分明读到了让他兴奋的字眼――“斯华”+“两个陌生人之间的距离”。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他原本没打算将这两个关键字组合在一起搜索,却无意中选择了“在结果中搜索”的方式,居然有了意想不到的发现。
  5条信息内容一致,都是出自同一个网站,东方点开看时,是一个名叫“人工进化的网站”,网站首页不起眼的地方写着一行暗红色的小字:“斯华导师新言论:两个陌生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两年。”
  他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17 12:01

这句话的看起来和林彬的那句话如此相似……他刚刚捕捉到头脑里漂移的某个想法,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他没好气地拿起话筒:“喂?”
  “我是杨君,刚刚查到杨小惠案子的一些疑点了。”杨君在那头说。
  “什么?”东方心不在焉地问,拿过支笔匆忙记下自己刚才的想法。
  “我问过张川,”杨君匆匆地道,“他说不清为什么自己杀人的过程会被人录下来,但他说,从2003年初开始,他就感觉老有人在跟踪他。”
  “谁?”
  “他不知道,”杨君道,“我找人查了,没查到线索。这个先不管了,没时间管这个细节,我已经交给别人去做了,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事说明了一个问题。”
  “什么?”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杨君说,“杨小惠是在自己的男朋友被查出患了癌症之后离开公司的,其间一直在打零工,直到男朋友去世,中间她都没有回南城的想法。你听出来没有?杨小惠公司的老总――查到他的名字了,叫雷卿――雷卿从杨小惠男朋友去世后,实际上就失去了对杨小惠的控制权。所以杨小惠的死没法像杜莉萍和蓝舟一样,布置成一种意外。”
  “我明白了。”东方被他所说的吸引住了,“你的意思是说,依照你的犯罪模式,雷卿肯定也设计了一套完善的方案准备对付杨小惠,但这套方案因为杨小惠自己的意外行动而没用上,所以才用上了张川。”
  “不止如此,”杨君说,“我认为,张川的启用,并非意外,而是早有预谋的。”
  “你说得对,”东方沉吟道,“假如张川的感觉没错的话,从2003年开始,真的有人跟踪他,这个跟踪他的人,应该也是犯罪系统的一部份――否则怎么会那么巧,恰好有人能拍到他杀人的过程?”
  “说得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杨君赞同道,“但有一个问题。2003年初,杨小惠已经被招进了雷卿的公司,依照我们分析出来的犯罪模式,对她的谋杀预案已经启动,既然已经有了一套完善的谋杀方案,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对张川进行跟踪呢?”
  东方沉默了。
  “还有,我特意查了一下,全市的私家侦探社内,没有人接受跟踪张川的任务。”杨君又补充道。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东方想明白了,“从杨小惠的案件来看,如果一切都依照预定轨道进行,雷卿的布置就能启动,杀害杨小惠而不露形迹;当事情失控时,监控张川的人就出面了――对张川的监控和对杨小惠的谋杀布局同时开始,这并不是多次一举,实际上是一种双重保险,张川是谋杀杨小惠的备用方案。”
  “没错。”杨君在电话那头连连点头,也没想到东方并不能看到自己这个动作,“虽然他们的设计非常完善,对被害者也掌握入微,然而,人的行为是最难掌握的,人的心理也变化莫测,意外的情况随时会发生,他们失去掌控形势的能力,是很有可能的。这种情况并不限于杨小惠一案,所有这一系列的案件都是如此,都存在意外的可能,既然杨小惠的案件存在一个备用的谋杀方案,其他案件想必也同样如此。”
  多么可怕!东方忍不住长叹一声――这么可怕而强大的对手,真是前所未见,谁能想到,为了谋杀一个卑微的小人物,居然会采用如此复杂而完备的手段?
  “这么看来,我们的犯罪模式要修改一下了。”他说。
  “对。”杨君说,“这次比较麻烦。我们知道他们首选方案的凶手都是对被害者的行为有控制能力的人,但备用方案显然不是这样,任何人都可能是凶手――备用方案似乎只要达到杀人的目的就够了,不在乎是否引起警察的注意,这更可以看出聚水坳的秘密的重要性,他们宁可冒着被警察注意的危险,也要维护这个秘密――一个人都不能回到聚水坳,从这点看,这个秘密非常脆弱,应该很容易被看破。”
  “嗯,有道理。”东方说,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对于备用凶手,我想,他应该和首选方案的凶手一样,也是斯华的心理疾病患者。”
  “哦?听起来你好像有想法?在谭威那你就好像想到什么了。”杨君说。
  东方斟酌了一下词句,将自己对于斯华病人的想法说了出来,杨君听完之后,沉默一阵才说:“你说得没错,但是有一点你别忘了――斯华已经死了。”
  “我知道。”
  “如果斯华是犯罪系统的第一推动力,他不可能在秘密没完成的时候就死。”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17 12:01

“对,只有两种可能,”东方缓缓道,“斯华的死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他的房间里完全没有他的指纹,这点很可疑。”
  “嗯,但他平时就喜欢擦掉自己的痕迹――另一种可能是什么?”
  “另一种可能是,”东方想了一下,忽然有些不敢说出来――如果这种可能是真的,自己还能捕捉到这个庞大的罪案的线索吗?杨君在那边催促了一下,他回过神来,定了定神道:“另一种可能就是,那个秘密已经完成了。”
  杨君也沉默了。
  双方对着话筒沉默了许久,彼此听着对方沉重的呼吸声,末了杨君打破了沉默:“但愿不是这样――我先上聚水坳看看,看能不能发现那个秘密,顺便看看聚水坳还有哪些人在外地,你叫社里的人随时待命。”
  “你一个人去?”东方担心地问。
  “嗯,人多反而碍事。”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想到对手杀人的冷酷、决绝以及手段的高明,东方打了个寒颤,“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在这边查查斯华的底子吧,放心,我会注意的。”杨君说完就挂了。东方担心不已,连忙再打电话过去,对方已经关机了。杨君肯定是怕自己罗嗦,索性先走了再说。以前他也不是没独自闯过危险的案子,但从来没有一次让东方这么担心,他觉得有些看不见的黑色漩涡,正在逐步地加大旋转的力臂,要将周围与之相关的一切都吸附进去。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提上笔记本就朝外走,到大办公室里向留守的侦探交待一声,让他赶紧召回其他侦探,原地待命,又交待了自己和杨君的去向,便赶紧开车追赶杨君去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对杨君的担忧让他忽然强烈地意识到,斯华的新纳粹主义,无论表面上看起来多么有道理,实际上是毫无道理的,世界上没有比人命更可贵的东西了,无论什么样的生命,都不应当被蔑视,即使那生命本身是残缺的或者不够强壮的。
  他飞快地驱动着车子,让凛冽的风从窗口直接刮到脸上,身心间划过刀锋般锐利的快意。这是自从貂儿去世之后,他重新对生命有了强大得不可湮没的认识,而这种认识的代价,却是来自于最亲密的伙伴生命有可能受到威胁的时候。
  36
  杨君快到聚水坳时,天已经差不多全黑了。山道上黑糊糊的,他将车灯开得雪亮,小心翼翼地朝前开着。这样龟速前进,比白天行走时慢了许多,赶到聚水坳时,已经快9点了。冬天村里人睡得早,大部分地方都熄灯了,只留下几户还亮着灯光,从里边传出笑声和搓麻将的声音。
  杨晓堂家的灯也熄了,杨君敲了半天门,杨晓堂的儿子杨小贵才出来开门,打着哈欠问是谁,杨君报上自己的名字,门才开了。
  “君哥,怎么这么晚到这里来?”杨小贵见是杨君,瞌睡立即醒了,笑着朝里让他。杨君问堂叔堂婶睡了没,堂叔在那边房里披衣走过来:“君子来了?”两人稍微寒暄了一阵,杨君说了自己的来意,见杨晓堂和杨小贵都强忍着哈欠陪自己,便劝他们去睡。杨晓堂客气了两下,就回床上去了。杨小贵把杨君领到东边房里,抱来一床大被子,还打算给杨君烧点热水,被杨君强行赶走了。
  时候还早,杨君毫无睡意,正打算看会书时,又响起了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呀?”杨小贵在那边房里又要起床,被杨君叫住了:“我来看看。”
  打开门一看,东方手里提着笔记本站在门前。
  “谁呀?”杨晓堂在问。
  “我同事,找我的,你们睡吧。”杨君回头喊了一声,又连忙回过头来,“你怎么来了?”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17 12:02

 “来玩。”东方笑道。
  两人进了屋,讨论了会案情,东方便打开笔记本继续查询斯华的底细,杨君到灶屋里弄了一炉子炭火,找了几只红薯埋在炭灰里,边烤红薯边找资料。他感觉到东方情绪上的变化,觉得很高兴,本来打算问问,再一想又觉得没必要,就罢了。
  东方找到“人工进化”网站的首页,掏出手机计算起来。
  “算什么?”杨君凑过头来问。
  东方的手机上显示着一系列的算式:30*60*60*24*365*2,计算的结果是:1892160000
  看着这个结果,东方微笑起来:“果然是这样。”
  “这是什么?”杨君问。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林彬家里有张纸条上写着这么一句话――‘两个陌生人之间的距离,只有1892160000光里。’我一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到看到这个网站。”他指了指网站上的那一行字:两个陌生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两年。
  “我还是不明白。”杨君沉思道。
  “你看,这两句话的句式完全一样,前半句话更是半个字也不差,”东方兴致勃勃地道,“加上林彬是斯华的病人,我猜他们所要表达的意思,应该有某些相似的地方。然后再来看‘光里’这个单位,我以前从来没见到过这个单位,唯一能让我联想到的就是‘光年’……”他刚说到这里,杨君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什么?”东方笑着问道。
  杨君忍不住大笑起来:“林彬这人还真有意思,这种谜语也想得出来。”
  “是啊,”东方笑道,“还挺有道理。”
  现在他们都明白了,林彬在这里使用了一种概念偷换的手法。与“光”联系在一起的单位,大家熟悉的只有“光年”这个名称,光年虽然有个“年” 字,实际上却是距离单位,一光年相当于光在一年中走过的距离,一般不知道这个的人,一看到“光年”二字,就下意识地以为是时间单位。林彬正是利用了这点,采用了与“光年”完全相反的方式――既然光在一年内走过的距离称为一光年,反之,光走过一公里所需要的时间,就称为“光里”,相对于用时间单位来表示距离而言,林彬故意使用距离单位来表示时间。依照这个概念,一秒钟等于30万光里,而两年则等于30*60*60*24*365*2――也就是1892160000光里――实际上林彬和斯华说的话,只是同一个意思的不同表达方式。
  “你还看出什么来了?”笑了一阵之后,杨君问。
  “没,”东方说,“这个网页需要注册和认证才能看到内容,我先从后门进去看看。”他开始全神贯注地施展黑客的手段,杨君不再理他,专心地翻来覆去烤着红薯。
  虽然破解了林彬留下的谜语,但其实这并没有什么意义,只不过十获得一种智力上的愉悦而已。东方认为,如果他的猜测没错,所有参与这个案件的人都是斯华的心理疾病患者――或者说实际上并不是心理疾病患者,而是他的理论追随者,那么这些人一定需要一种方式聚会和联系,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地方比网络更适合快速地联系了。他在网上找了半天,只有“人工进化”这个网站是需要认证才能进入的,他认定这是斯华他们的大本营。假如这是真的,为了他们这个犯罪系统的安全,所有通过认证的人,一定会在网站的管理系统留下他们的真实资料――东方要找的正是这些资料。
  要真找到这些人的全部资料,就等于踹了他们的老窝,摸清了每个人底细,就能据此顺藤摸瓜――无论多么精密的布局,都没法保证在这么多人的操作下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但杨君对此不抱太大希望,他觉得对手不可能没考虑到这点。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17 12:04

果然,过了一个多小时,东方先是发出一声惊喜的“啊”,接着很快又传来沮丧的“哦”。杨君头也没抬:“进去了?”
  “嗯。” 东方的声音明显透着失望。
  “删除了?”杨君又问。
  “嗯。”东方说,“还有办法。”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
  “什么办法?”杨君递给他一个烤红薯。东方掰开烤红薯,塞了一块到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反向搜索。”
   “哦?”杨君凑到笔记本前,看着东方的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地点着,在搜索栏里输入“林彬+斯华”,很快出来不少项目,都是林彬在2001年撰文支持斯华主张的文章。
  杨君这下明白他的用意了,这的确算是反向搜索――东方从斯华和林彬的关系上推出,在当初那场新纳粹主义的论战中,林彬如果发言,一定是支持斯华的。现在,搜索结果证实了这种猜测,通过对邱思民、雷卿和王晓明等几个已知凶手的同样搜索,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这几个人都曾经发言支持过斯华的新纳粹主义观点。看来东方的猜测没错,这些人并不是因为心理有疾病才去找的斯华,而是为了他的理论而去。依照这点来看,可以再反转一次思维方式――凶手都是斯华理论的支持者,反之,斯华理论的支持者,都是凶手!这个说法一提出来,立即遭到了杨君的反对,他认为“凶手都是斯华的理论支持者”这点,是判断凶手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不能简单地逆反。
  “你说得没错,”东方说,“我还没说完――这样反转过来寻找,并不是为了将所有支持过斯华的人都列为凶手,但可以肯定,他们中间有一部分人是凶手。圈定一个大致的范围,通过这些人,也许能引出其他的人。”
  “没错,”杨君明白了,“从斯华的理论支持者,以及聚水坳在外地工作的人员,从两个方面同时入手调查,也许能发现更多隐藏的线索。”
  两人都感到兴奋,凑在电脑前找了一整夜,找出几十名曾经撰文支持过斯华的人,再一一找出他们的背景资料,做完这些之后,天色已经大亮。东方将搜集到的资料发送给东君侦探社,指示他们仔细调查这些人的情况。两人把事情做完,伸了个懒腰,刚想睡会,杨晓堂已经在外边招呼他们吃早饭了。
  37
  和杨晓堂聊了聊,又在聚水坳里四处打听了一阵,很快就弄到了聚水坳出外务工人员的名单和联系地址,一并发给东君侦探社,让他们和其他侦探社联合查找相关的资料,重点调查他们所在单位的负责人。为了说明需要调查的内容,杨君在电话里详细解释了一番犯罪模式。
  这件事情虽然顺利,但说到聚水坳的秘密,却谁也不知情。杨君他们也不敢肯定聚水坳有哪些人牵涉到其中,问话也比较含糊,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好在村子里东游西逛,想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逛了将近一上午,什么也没发现,问了不少人,谁都没觉得聚水坳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看看午饭时间到了,正要转身回杨晓堂家去时,东方眼光朝塘边瞄了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他猛然站住了。
  “怎么了?”杨君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塘边站着一个人,背朝着他们,穿一身皮衣,头发剃得像刺猬一样根根上指。
  “你认识?”杨君问。
  东方疑惑地看了许久,喃喃道:“怎么这么像他?”没等杨君问像谁,他已经朝塘边走去,杨君紧跟在他身后。
  快到那人身边时,那人伸了个懒腰,转过身来,正面朝着两人。
  两人同时叫了一声“啊”,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
  这下总算是知道东方为何反应那么奇怪了。杨君虽然没见过这个人本人,但昨天晚上整晚都对着电脑,这人的照片不断出现,想不记住也难。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人――他没想到还能在地球上见到这个人!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17 12:05

“斯华,原来你没死!”东方激动地喊道。
  这人正是斯华,精神抖擞地站着,别说是没死,连一点要死的迹象都没有,看起来比熬夜没睡的他们还精神很多。
  东方喊完之后,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种意外带来的冲击太大,头脑里反而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朝杨君望去,看杨君的表情,空白得比自己还厉害。
  “你们叫我?”那人一怔,笑了笑,“谁?”
  “斯华。”杨君说。他很快从见到斯华的震撼中恢复过来,头脑迅速转开了――斯华应该已经死了,尸体经谭威亲自检验并且在冷冻柜里放了好几天,这点应该错不了。那么眼前的人是谁?他的心怦怦跳着,脑子里想到一个词――“秘密”。
  也许这就是聚水坳的秘密。
  东方也这么想。
  两人盯着那人不放,那人有些尴尬地后退一步,搔了搔头,脸色变得通红:“什么斯华?”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有人已经喊了起来:“关山杰,你今天起得晚啊。”
  “啊,”眼前这人大声回应着,“天气太冷了。”他小心地越过两人,朝叫自己的那个聚水坳村民走过去。
  “你叫关山杰?”杨君问。
  “啊。”关山杰老实地回答道,脸又红了,满脸带着一种羞涩的表情。
  “你来聚水坳多久了?”东方问。
  “我一直住这里,”关山杰说话间已经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我是聚水坳人。”
  两人没再拦着他,眼睁睁看他走开。
  过了好一阵子,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他们觉得,那个圆环划了如此大一圈,至此终于圆满地首尾相扣了。
  聚水坳的秘密,一定就在这个人身上,除了孪生兄弟,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像的两个人。
  “他们是不是一模一样?”杨君问。
  “一模一样。”东方斩钉截铁地道。
  38
  江阔天正要出发到地图上圈定的地方,老王把他叫了过去。他觉得莫名其妙:“老王,你不是应该在医院里验尸吗?”
  “验了这么多,我都快变成尸体了。”老王揉着疲惫的眼睛道,“我觉得这么忙下去不是个尽头。”
  “是啊。”江阔天也有同感。
  “这几天我把最新鲜的十多具尸体都验了一遍。”老王说,“有点发现,先来告诉你。”
  “还是你好,有情况就想着我。”江阔天感激地道。
  “告诉他们也没用,都被线索套住了,”老王说,“检查了这些新鲜的尸体,我发现了点规律。”
  “什么?”
  “这些尸体死亡的时间很怪,差不多是一天死一个,至少这些新鲜的尸体是这样,其他的尸体腐败程度比较高,不好判断。另外一点是,他们胃里的食物基本相同。”
  “都吃的同一种食物?”
  “那倒也不是,”老王说,“但是大体差不多,没有特别出格的,要是让我判断的话,我会认为他们是被集中关在一个地方,然后一天杀一个。”
  “集中关在一起?一天杀一个?”江阔天苦笑起来。这两种情况都不可能,800多名死者,集中关在一个地方,这地方该有多大?不可能不被人发觉。一天杀一个也不现实,实际操作起来太困难,暴露的危险太大了,这么做几乎就不可能不暴露。
  “听起来不可能。”老王自己也承认这点,“但是他们一天死一个怎么解释?那些骨头和高度腐败的尸体虽然不好判断,但是从他们腐败的程度来看,也都不是同一时间被杀死的。”
  “我不知道。”江阔天揉着眉心道,“我先出去一趟。”
  “又去找线索?”老王嘲笑道。
  “这回可能是直捣黄龙。”江阔天笑道。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木了,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找找线索,真的要进行详细的分析,恐怕要先好好睡一觉再说,但现在哪有什么时间睡觉?他只好一边敲着麻木的额头,一边招呼小罗跟他出去一趟。
  39
  一连几天,东方和杨君都盯着关山杰。
  通过调查,关山杰的确是本地人,从小就在聚水坳长大,除了治病,没离开过这里。
  听到这话时,杨君觉得不对,便打断了堂叔兴致勃勃的讲述:“他读书不是要离开聚水坳吗?”
  “他没读过书。”杨晓堂说。
  “为什么?”
  “他有病。”杨晓堂叹了口气。
  “什么病?”
  杨晓堂没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脑子。
  “怎么回事?”
  “脑子有病,”杨晓堂叹着气道,“小时候还很好,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大概就是上学之前吧,突然变得怕见人,成天躲在屋里不出来,谁劝都没用,也不肯出门看病,谁要是想把他拉出那个门,他就要死要活的。就这样一直关了20多年,到前年才好点了,忽然答应出门治病了。”
  听起来像是自闭症,又是一个心理疾病患者。
  “这20多年你们都没见过他?”
  “没有。后来他肯出门了,才看见他的样子。”
  这么看来,这20多年里,假如真正的关山杰换了一个人,只怕也没人知道。杨君暗暗记下了这点。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17 12:05

“他家里还是有点钱,他老爹在外头开公司,留下了不少积蓄。”杨晓堂说,“出去治了几次病,回来人就好多了,也肯出门转转,但是只要和人一照面,马上就会躲起来。村里人都知道他有这个毛病,也都让着他。”
  “他现在看起来挺正常的,什么医生看的?这么厉害?”杨君问。
  “不晓得是哪个医生,问他他也不肯说。我们都说是祖宗显灵,要不是祖宗那次下了指示,他肯定好不了。”
  “什么指示?”
  “上次不是告诉你了吗?祖宗在沙盘上写了好多字。”
  “2003年元旦那次?”
  “是啊。”
  又一个联系点――杨君确信自己没弄错方向:“怎么回事?”
  “就是那次以后,关山杰开始听医生的劝告,用种怪办法来治病。我从来没听过这种办法。他到南城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就带了个人,叫阿南,一天到晚带着个摄像机跟着他,他走到哪,阿南就拍到哪。我们都觉得好笑,但是这方法真有效,他变得开朗多了,虽然还是不喜欢说话,但是看到人也不躲了。”
  “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杨君确实没听明白。
  “是医生说的,关山杰有自闭症,要习惯面对别人的目光,便找了个人专门用摄像机对着他,好像随时有人注意他一样,慢慢地就习惯了。这两年他天天都带着阿南,走到哪里都扛着摄像机,开始的时候我们都不习惯,后来也见怪不怪了。这办法也不晓得是哪个古怪医生想出来的,怪是怪,效果倒是真的好,他天天不断趟地在村子里走来走去,我们也配合他,有时候和他搭两句话,时间长了,他还常到我们屋里来坐坐。这人只要没病,什么都好,现在他蛮好,蛮好的一个孩子。”杨晓堂乐呵呵地说,语气之间颇有成就感,仿佛关山杰的痊愈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这两年阿南天天跟着他?”
  “是啊。”
  “我怎么没看见他?”杨君问,“我也没看到摄像机。”
  “走了。医生说关山杰感觉好了就不用这么做了,前几天他忽然说自己已经好了,阿南就走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前两天吧?”杨晓堂眯缝起眼睛想了想,“祭祖过去没几天,8、9号的样子吧。”
  “阿南是什么人?”
  “搞不清,他不爱说话,问他什么都不说。”
  杨君问到这里,总觉得自己想到了点什么。他起身沿着街道朝前走,慢慢地边走边想。
  关山杰肯定和他们正在调查的事情有莫大关系,这从好几个方面可以看出来:首先是他和斯华在容貌上惊人的一致性,其次,他开始走出自己的屋子时,正好也是聚水坳的诅咒出现的时候,而他结束自己的治疗时,恰好也就是斯华死的时候――虽然杨晓堂记不清具体是哪天,但他认为,这两个日子肯定是同一天。再次,关山杰也是一个心理疾病患者,没准他也是斯华的患者…… 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明知道自己就站在谜底面前,甚至可以触摸到谜底,但就是没法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杨君的想象力仿佛也不够用了。
  东方早就觉得自己的想象力不够用了。
  见到关山杰之后,他首先就认为斯华没死,但谭威在电话里赌咒发誓说他亲自验过尸体,人死到那个地步是不可能再复活的。这条路断了后,东方转而怀疑关山杰和斯华有血缘关系,找了个机会和关山杰接触了一下,装作不留神扎了他的手一下,关山杰又疼又羞,脸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东方连连道歉,顺便用纸巾帮他擦掉渗出来的血迹。他一点也没耽误,立即从社里召来一个人,飞速将纸巾和关山杰的指纹、头发等物一并送到谭威那里,检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这些东西没一样和斯华的相符合,这就排除了两人有血缘关系的可能。
  这下就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和杨君一样,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有一点东方可以肯定:关山杰绝对和他们正调查的案子有关。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17 12:05

这几天,他和杨君都已经和关山杰混熟了。关山杰虽然害羞,但是并不排斥和人说话,只是自己的话很少,问一句才说一句,要是他们不开口,他也就呆呆地坐着,坐着坐着便觉得尴尬,接着便脸红出汗,手指头无意识地在随便什么能找到的东西上抠着。这一切都和他们所知道的斯华完全不一样,看起来也不像是装的。东方印象中那个野兽般凌厉的斯华,突然蜕变成这么一只羔羊,常常让他觉得不习惯。
  “你从来没有离开过聚水坳?”东方问他。
  “啊。”他说。
  “你不是出去看过病吗?”杨君在一边问。
  关山杰腾地红了脸,用手指头抠着桌子上的漆皮,慢慢道:“对。”
  说这话时,他们正坐在关山杰的家里。关山杰的父亲死得很早,只有母亲和他住在一起。他母亲看到关山杰有朋友来,非常高兴,热情地张罗着茶水和点心,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你们多来玩,小杰就是要和人多打交道才行。”这话说得关山杰极不好意思,眼珠左右转动,不知该停留在什么地方才好。杨君和东方一直注意观察他,实在看不出来他是装的。
  “给你治病的医生是谁?”东方问。
  “斯华。”
  这个回答让东方和杨君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怎么找上他的?”东方继续问。
  “他在网上有……有个心理治疗网站……站。”说话一多,关山杰便不由自主地口吃起来。
  “他跟你说的要用摄像机?”
  “嗯。”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没了。”
  “你那摄像机里的带子还在吗?”杨君问。
  “没带子。”关山杰稍微镇定了点,抿了一口茶,一字一句地说。
  “就是装装样子?”
  “是啊。”他点了点头。
  “阿南也是医生给你找的?”
  “是啊。”
  “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啊。”关山杰茫然道。
  “你从哪天开始停止治疗的?”
  “10号。”
  “你觉得自己好了。”
  “嗯。”关山杰没把握地点了点头,朝母亲投过求援的目光,他母亲连忙走过来,把手放到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好好说,不要紧张。”
  “嗯。”关山杰孩子般地点了点头。
  看他这样子,杨君他们也实在不好意思再逼问下去了,对方怎么看都很符合一个刚刚治愈的自闭症患者的特征,在他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以至于会让斯华和他的病人们费这么大的周折来阻止别人发现这个秘密?
  几天来的调查毫无结果,东方和杨君都有些沮丧。最让他们担心的是,他们来聚水坳已经好几天了,早就过来诅咒上说的三天的期限。头三天里,他们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随时准备应付发生的不测,但什么也没发生,好像诅咒根本就不存在似的,平安无事地一直过到了现在。这事他们也问过杨晓堂,杨晓堂一点也没觉得奇怪,边摆弄着自己手里正在编的一个框子边说:“诅咒的期限只有三年,三年期限过了,诅咒自然就不起作用了。”
  “啊?”杨君吃了一惊,“你怎么早没告诉我?”
  “你又没问。”杨晓堂理直气壮地道。
  杨君哭笑不得。
  看来诅咒到现在已经消除了。对聚水坳的人来说,这是好事一桩,以后可以想怎么回来就怎么回来,不用提心吊胆了。但对杨君他们来说,这就意味着,对手想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要捕捉到他们就更加困难了。
  从社里传来的消息也证实了他们的猜测。东君侦探社通过自己在全国的行业关系,找到了聚水坳出外务工的全部人员,进一步调查的情况和东方他们猜测的一样:这些出外务工人员都是在2002年年中被某公司老总主动招进自己公司的,他们公司的老总普遍都患有心理疾病,心理医生都是斯华。
  另外一部分负责调查斯华理论拥护者的侦探也发来了消息,这些拥护斯华理论的人,有一半以上是斯华的病人――似乎是在斯华结束了新纳粹主义的论战之后,他们就患上了心理疾病。
  有件事早在他们预料之中:两部分调查的对象,有十多名是重合的。这并不奇怪,两部分人都是斯华的病人,根据分析,也应当是斯华的理论拥护者――但并非所有的理论拥护者都能被东方他们在网上找到,否则两部分名单岂止是部分重复。
  虽然调查到了这么多,但一切都在调查对象那里划上了句号。40多名调查对象,也就是东方他们确定的参案人员,在侦探们查到他们头上之前,都已经自杀了。他们采取的自杀方式很简单,也很直接,每个人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或者跳楼,或者割腕,或者服毒,有无数证人可以证明他们的自杀是出于自愿,既不是被人威胁,也没被人欺骗。每个人死前都说自己没必要再活下去了,这话和斯华留下的遗书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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