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24 22:40
但是出了大门,我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在凄风冷雨中,高屠正打着一把满目疮痍的破伞,哭丧着丑脸,在门外等着我。
“师傅……”他一见我出来,就急忙跑到我的面前,把破伞撑到我的头顶,“他们说,你输了,是真的吗?”
“不!”我坚定的摇了摇头,伸手擦了擦脸上淋漓的雨水,“我没有输!”
“俺、俺就知道你不会输!”高屠不知为什么,竟然哽咽起来,像个活宝一样,肩一耸一耸的抽泣,“可是他们都那么说,还不给俺银子,俺气不过,就揍了他们一顿!俺师傅、俺师傅那么厉害,怎么会轻易就输……”
“好了,好了!”我急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我们回客栈吧!外面太冷了!”
可是他还是不停的在念叨,“俺还说,俺师傅是棋圣严子卿转世的,棋艺高超得很!可、可是他们又笑话俺,俺、俺就跑到这里来等你……”
我被他说得心中酸涩无比,想笑又觉得有泪。
看来还是师傅说得对,错位的谎话,从来比不上庸俗的笑话。
等我们回到客栈的时候,老板娘的脸已经不像早上那么殷勤了,恢复了用眼白看我的正常神态。
“呦,我们的严大少爷回来啦?还好老娘临时变卦,把押在你身上的一百两银子拿了回来。不然的话,老本都要输光!”
我不理她,拉着高屠气势汹汹,扑棱扑棱的上楼,上到一半,心中突然灵光一闪。
急忙站在漆黑的楼梯上问身后的高屠,“乖徒儿,你有没有未卜先知,把我们那五十两银子拿回来啊?”
“那哪是俺干的事情?”高屠得意洋洋的说,“师傅,俺从来不信你会输,更加不会背叛你,所以就全都押了上去,根本没有反悔……”
“你、你……”我被他气得浑身发抖,“难道就不会审时度势,看人下菜碟?别人都不押了,怎么就你一个人这么死脑筋?”
“师傅……”高屠可怜巴巴的看着我,“俺相信你不会输棋,而且你不也说自己没有输,是那些人胡乱编排的!怎么俺又做错了?”
我被他一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只好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往客房爬。
完了!完了!
这下兜里一文钱都不剩,想翻本都不知从何翻起!
因为受的打击太大,我一回到房间就扑到床上,再也不愿爬起来。
而一向夜夜笙歌的蓝裳,居然难得的没有弹琴,双手托腮,坐在我的床前,好奇的看着我,“你有没有后悔啊?”
“没有!”我摇摇头,无论如何,那个红衣少女似乎因为这一役,恢复了正常的神智。
“其实,我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了!那些贵族都是这样的,利用殆尽,便翻脸不认人,我们这样的小民,他们哪会看在眼里?”
“我明白!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场棋赛只是一场闹剧,毕竟要十万钱才能迎娶崔家的女儿!”
“门第……”蓝裳叹了口气,“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偏偏的要把一样的众生,划分为三六九等!”
“蓝裳……”我偏过头,不想看她,“我累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睡在如此松软的床上。明天,我就要风餐露宿了!”
“好!我不与你说了!”蓝裳缓缓坐起来,走到窗边,依依不舍的趴在她那副古琴上,“如果你要离开这里,记得带上这副琴,我就会跟着你走!”
“一言为定!”我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在一片漆黑的浓雾中,我好像看到了子玄。
他失去了往日的镇定自若,张着嘴,焦急的跟我说着什么。
可是我只能看到他慌乱的神清,却根本无法听到他说的话,依稀只听到什么,“出来了!出来了!”的字眼。
“什么出来了?”我大声的问他。
“第三个人……”他只这样说了一句,我就被人剧烈的摇醒。
一睁眼,面对的就是客栈老板娘一张凶神恶煞的脸,“还睡呢!有没有钱交今天的房钱啊?”
“没、没有!”我迷茫的摇了摇头。
“那就快点走!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我只好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和高屠一起收拾了简陋的行李,背着那具又长又重的古琴,踏着秋日的冷风,往运河的方向走去。
或许我真的只是在大街上下棋的命,那些高贵门第,那些奢侈生活,注定和我没有干系。
可是我刚刚走到运河边上,就看到一个棋局的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无数的人。
我见状好奇心大起,急忙分开人群,用单细的身板,拼命的往里挤去。
只见一个红衣的美貌少年,正对着棋盘锁眉凝思,对面则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年轻公子,两眼发直,好像已经被吓得魂飞天外。
他似乎感到了我的存在,准确的望向我的方向,朝我扬眉一笑,就又继续手下的对弈。
“喂,你也来啦?”我正望着这诡异的景况发愣,就突然觉得有人在拽我的衣角。
我急忙低头一看,却是那个曾经和我对弈过的青衣小童。
他正满脸坏笑,用漆黑的眼珠,盯盯的望着我。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一头雾水的指着那个正在下棋的红衣少年,“他、他不是妖精吗?怎么会跑到这里下棋?”
“哎呀!认赌服输吗!”那个小孩回答,“况且不让木狐狸下棋,还不如让他去死!现在离开了附身的人,不能在舒适华丽的地方对弈,但是在街边下下也是好的!聊胜于无!”
“呵呵,是吗?”我傻笑了一下,背着干瘪的包袱,看了看这个青衣的小童,和那个红衣的少年,突然明白。
这场围棋招亲的闹剧,只有一个赢家!
而被利用的我们,不过殊途同归,虽然方式有所差异,却迎来了共同的败局!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24 23:45
第三十五章 转 机
“呦!严子素,你果然又来这里下棋了?”我正在旁边看热闹,就有一只又粗又糙的大手拍到了我的肩膀上。
我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条明晃晃的,兀自跳动的刀疤。
“哦,你来啦?”我爱搭不理的看了他一眼,“还以为你会就此消失,不是所有的朋友,都只在晴天出现?”
“嘿嘿,我怎么能是那种人?”离刀得意的朝我扬了扬一个鼓鼓的钱袋,“翻本的机会在这里,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俗话说,衣食足,知荣辱!
在衣食都无法保障的现在,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早就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于是我几乎是看到那个诱人钱袋的瞬间,就义无反顾的连连点头,离刀指着远处的一个画舫说,“那边有个人要和你下棋,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就全都看你了!”
哼!背水一战!我当然会全力以赴!
想到这里,我立刻自信满满的往运河边走去,后面跟着更加兴高采烈的高屠。
他一边背着琴,拖拖拉拉的跟着我,一边高兴的喊,“师傅,我们这是要上那条画舫吗?去听曲子吗?会有漂亮的姑娘吗?”
可怜的高屠,脑袋简单得不象话,看到了画舫居然只能联想到歌妓,而不是湖光山色,风景如画。
真是悲哀!
但是我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不停的催促他往前走,生怕他失去了难得的动力,就会把那副又重又长的古琴扔到我的背上。
于是我们师徒一前一后,穿过了运河边人群嘈杂的广场,躲过了几个喷火卖艺的,和两群看耍猴的和叫卖东西的,才终于来到了河边的画舫前。
那条画舫精致华丽,但是很奇怪,却没有一个艄公,甚至还牢牢系在码头,没有要游河的意思。
并且河岸的垂柳边,栓着一匹毛皮光亮,膘肥体健的五花马,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坐骑。
我一看到这架势,立刻心花怒放,这真是个钱多得不知怎么扔的人,居然包下整整一条画舫,只是为了一局对弈。
于是我就连蹦带跳的就踏上了那条船,撩开了挂着轻纱的门帘,走到了船舱里。
后面依旧跟着怨声载道,叫苦不迭的高屠。
“师傅!这明明就是一条空船,怎么没有姑娘?”
“闭嘴!谁说带你来这里是看姑娘的?”我厉声呵斥他,“为师的是来下棋的!”
“啊?”高屠张着大嘴,一脸失望,“你早说啊,早说俺就不跟来了,还不如去看耍猴呢!”
我还要张嘴训斥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动听的声音,像是和煦的春风,驱走了秋日的寒冷。
“严公子,恭候多时了!”
我听了这声音,不由一愣,怎么竟然似曾相识!
我一头雾水,急忙撩开轻纱和竹帘,快步走了进去。
只见灿烂的阳光下,一个穿着白色镶边胡服的少年,正端坐在一副棋盘前,看着我的方向微笑。
一双眼睛灵动秀美,五官精致,优雅迷人。
“请、请问?在、在下认识你吗?”我结结巴巴的问道,只是依稀觉得他面熟,看打扮又和那个阴阳怪气的木狐狸有些相似,搞不好又是什么鬼怪精灵。
“曾有过一面之缘!”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小的金锭,潇洒的抛到了棋盘上,“听说公子酷爱赌棋!不知道?这些钱,能不能请公子赏脸对弈一局呢?”
那金子映出的璀璨光华,早就晃花了我的眼睛。
“够、够!怎么不够!”我急忙连连点头,生怕他再反悔,“可是我的赌注呢?”
那个少年公子的美目一轮,望向气喘吁吁的高屠背着的古琴,“就那个吧!你输了,要把那副琴给我!”
“太好了!”高屠显然被累得七荤八素,居然没有算过帐来,“你赶快拿走吧,俺可不想再背着这个劳什子到处跑了……”
因为赌本相差实在太大,我想都没想就同意了,我想即使输得一塌糊涂,把蓝裳转交到这样一个俊美的少年公子手中,她也一定会对我感激涕零的。
于是我就一撩衣摆,坐在棋盘前,让先执黑后行。
座子之后,那个少年拈起一枚白子,就缓缓的落在了边角。
他这一子落下,我立刻就吓了一跳。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没有杀气的棋子,倒是温情脉脉,仿佛是一个少女,在对着情人倾诉衷肠。
这可怎么办?
如果我就这样挥刀迎上,把他杀个片甲不留,是不是有点太煞风景?
我一时心慌意乱,不由面红耳赤,大汗淋漓。
“公子?很热吗?”
“不!不!”我急忙连连摆手,落下一枚黑子,与此同时,慌慌张张的推开了身边雕花的木窗。
外面涌上一股潮意浓浓的清风,总算暂时吹散了我的尴尬。
“那就接着下吧!”他说着,手势利落,又粘了一枚白子,落在我的黑棋边上。
这下局势再也不受我的控制了,黑白双子像是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一样,在这一片流水潺潺,诗情画意中,开始了柔情蜜意的窃窃私语。
一会是双宿双飞,一会儿是执子之手。
仿佛这纵横交错的棋盘,已经不是狼烟烈烈的沙场,而是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
对面那个少年的目光,也随着一枚枚的落子,变得越来越充满倦意柔情,似乎想起了哪家倚门的少女,只差没有流出缠绵的春水来。
我一见他的目光,立刻觉得心中一冷!
狠下心来,“啪”的一声就拍下一枚黑子,生生的切断了白子的后路。
而对方却像是做了一个极美好的梦,还陶醉在其中便被人生生打断,犹自恍恍惚惚的问我,“啊?公子?这一子你怎么落得这么大声啊?”
天啊!我望着他迷茫的双眼,越来越觉得一头雾水。
他在想什么?难道心思全都不在棋盘上,是特意来输钱的吗?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24 23:45
你、你输了!”我颓然的望了他一眼,伸手敲了敲棋盘,为他指明刚才落子的方位。
“啊!这么快就输了?严公子果然棋艺高超!”他看也没看棋盘一眼,就把那两锭金子抛到我的手中,“我们再来一盘!”
我莫名其妙的望着他,只觉得这局棋赢得稀里糊涂。
他的明明不是泛泛之辈,甚至看他下的几手定式,就是经过名师指点,但是为何如此心不在焉?
甚至是,故意让棋!
因此第二局棋,我就招招狠下杀手,有意逼他认真跟我对弈,可是他却只是打了两个哈欠,随便应付了几下,就又弃子投诚了!
就这样,我们不知下了几局棋,我步步紧逼,他就连连后退。
我意兴阑珊,毫无战意,他就又会出其不意的使出几着妙手,引起我的兴趣。
不知不觉,窗外已经是暮色迟迟,他终于摸了摸口袋,再也没有钱可输,才揉了揉酸胀的双腿,站了起来。
“严公子,小弟今日输光了!改天再下吧!”
我呆呆的望着眼前的几个明晃晃的金锭,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这比我昨天输的那五十两,还多了几倍不止。
“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你找个暂住的客栈?”他理了理衣服,说完这句话,就匆匆走下了画舫。
我听了心中不由一惊,他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现在流落街头,无家可归?
“喂!”我急忙追出船舱,却见他已经利落的跨上了那匹五花马,正要打马而去!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们真的见过吗?”我冲过去一把拉住他的缰绳,不让他走。
“怎么?今日还没赢够吗?”他朝我笑了一下,“如果欲壑难填,可要改天了!”
“不、不是!”我百口莫辨,难道我看起来就那么像一个财迷心窍的人吗?
“那是什么意思?”
“起码!起码告诉我你的名字!”我焦急的问道,他的声音我明明听过,可是就是无法想起到底是属于谁。
“红箩!”他顽皮的扬了扬眉毛,眼睛里有掩不住的笑意,“我姓崔!崔红箩!”
我看到他的表情,一时失神,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美丽的脸来,正是那在缠绵的秋雨中倒在我怀中的少女!
然而就在我这一出神间,她的马已经像是箭一般冲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长安深沉的夜色中。
我愣愣的望着那骑绝尘而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心花怒放。
难道一向如晦气星下凡般的我!
也终于迎来了人生的转机了吗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24 23:46
第三十六章 雪落成白
“喂?怎么样,是输了还是赢了?”我还站在河边发愣,一直等我的离刀急忙的跑过来打听,大抵是为他那可怜的老本挂心。
“赢了……”我从衣袋里掏出他那包银子,缓缓放到他的手中,无精打采的回答,“但是也输了……”
“那你还像斗败的鹌鹑一样,垂头丧气的,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最近走霉运,连那个毛头小子也赢不了……”
离刀大概选择性的听了前半句,就利落的把银子收好,拎着装松鼠的笼子,边走边和高屠攀谈起来。
我垂头望向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落落的一片。
明明什么都没有失去,但是我知道,它再也不属于我,永远不会复员。
这场棋局,我赢了江山,却输掉了,
自己的心!
然后我们照例去酒馆喝了一场酒,一样的美酒,今日喝来却平添了几分苦涩。
上次把酒言欢的时候,我们志在必得,豪情万丈。
甚至天真的以为,那纵横交错的棋盘上,寄托着我们另一个人生。只需赢遍每一局棋,只需把对方的兵士杀得片甲不留。
就会得到应得的一切,就能一鸣惊人,扬眉吐气。
但是却根本不懂,宛如蚍蜉般渺小的我们,才是真正被操纵玩弄的黑白双子。
任人摆布,随波逐流。
并且永远不会轮到自己,去拈起命运的棋子。
因为太过悲伤,锐气顿失,我好像只喝了几杯酒,子玄就见机跑出来应付那两个癫狂的酒鬼。
他好像也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抿着嘴,板着脸,像是别人欠他钱一样,一杯接一杯,喝个不停。
最后喝得我口齿不清,两眼发昏才罢休。
甚至不知道在哪里过的夜,等到我再有意识,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秋阳萧瑟,红叶翩跹,几缕飒的爽秋风,正从大门穿堂而过。
我打了个激灵,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一个简陋的房子里。家什简单,做工粗糙,但是桌子上却放着一套上好的棋具。
“高屠!高屠!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没有住客栈?”我急忙慌慌张张的跑到院子里,才发现院落中一片青翠,随风摇摆,居然种满了竹子。
我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切,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傅!你醒啦?”高屠晃晃悠悠的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两条新鲜的猪肉,“俺出去买肉啦,顺便在棋社门口跟人下了几盘棋!”
“啥?”比这个茅屋更令人吃惊,我的眼珠几乎要砸到了地上。
“啊?”高屠大叫了一声,眼睛瞪得比我还大,“师傅你忘记啦?是你嘱咐俺的,去输几盘棋,骗两个冤大头过来和你对弈!”
“我、我真的这样说过?”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是!绝对是你说的,这屋子里没有第二个人,俺还会骗你不成,你还说什么来着?”高屠挠着脑袋回想,“欲什么?先那个啥……,让俺佩服得五体投地!”
欲先取之,必先与之!
我听到这里,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确实是我一贯的说话风格!
之后我免不了又要洗耳恭听蓝裳的一顿抱怨,说我要把她送给别人啦,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啦,见到美女就动弹不得啦,云云。
直念得我的耳朵里差点滴出油来,恨不得磕头下跪,她才终于住口!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24 23:47
看来这一切都是子玄干的好事!
趁我神智不清,擅自作主,居然还买了这样一座房子,做事真是雷厉风行,干净利落。
不过好像恍恍惚惚中,我确实记得那一点点残缺的片断,似乎妙语连珠,舌灿莲花的在跟人讨价还价。
但是这样也好!陋室虽贫,我却是这里的主人!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就在这个远离繁华闹市的房子里住了下来,偶尔会有棋社的人,或者小商贾们慕名拜访,和我厮杀一局。
但是他们总是失望而归,从未在我的指下讨得半点便宜。
日子一久,我的名头开始在长安渐渐响亮起来。
人人都知道,在长安城东德坊,有一个从未下输过棋的严子素,棋风诡谲多变,性格也捉摸不定,号称棋圣附身,异于常人。
但是只有我心知肚明,自己为什么会变幻莫测,难于捉摸,根本和那个已经作古的棋圣完全沾不上边。
不过往往谣言要比真相流传的速度快得多,时间一久,找我下棋的人越来越多,我的荷包也迅速丰满。
直到有一天,在冬日的落雪中,有一个红衣的少年敲开了我的门扉,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青衣的小童。
“你们怎么来了?”我一见到这两个人,不!两个妖精!心中就立刻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真是闭门家中坐,灾从天上来!
“哎呀,严子素,多日不见,就摆出这样一副面孔啊!”那个木狐狸依旧满脸玩世不恭,站在大门边朝我笑。
“进来吧,有什么事情就快点说!”
“当然是有求于你啦!”他开心的几步窜到屋子里,看着放在窗口的那架古琴,大呼小叫,“这样的怨鬼你也敢收留,我真是小看你啦,还以为你最是怕死!”
“你们到底来找我干什么?”我见他伸手要去抚琴,急忙一把把他拽了回来。
“还能干什么?”他笑嘻嘻的对我说,“当然是下棋!”
我听到此处,瞥了他一眼,“那你不是最擅长,还要我帮忙吗?”
“人不够啊!”一向少年老成的青衣小童抬头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我们要下的是,三人对局!而且必须是三胜!”
“扑!”我听到这里,刚刚咽下去的一口茶水差点没有喷出来,“你说什么,三对三?”
“是!”木狐狸面现憧憬,漂亮的眼睛里闪出幸福的光芒,“自从被你赶出尚书府,我就再也没有机会附身到贵族身上,风餐露宿直到现在!自从发生了崔家的事情以后,那些有钱人就格外谨慎,打死都不去河边下棋了!”
“你、你说的?可、可是那位崔家的小姐?”我听到这个姓氏,心脏立刻漏跳了半拍。
“是啊!”他点了点头,“那个小姑娘总是贪玩,爱穿着男装胡服跑出来瞎逛,那天被我逮到对弈了一局,结果败在我的手下,我才附身到她的身上,直到……”
“直到什么?”我正听到兴起,他却突然卖关子不说了。
“废话!”他瞪着眼睛朝我叫嚷,“还不是你赢了我,把我赶了出去,不然的话我现在还在豪门之中享尽清福呢……”
我见他念及往事,情绪激动,急忙探头问那个小鬼。
“他可是又找到了什么好的附身对象啦?所以才要我帮忙?”
“呵呵,当然!”那个小孩阴笑了一下,“只是现在他们学聪明了,居然提出要三对三的下棋,估计是想不到长安城里能凑齐三个绝顶高手!”
我听到这里,突然觉得苗头有些不对!急忙一把拽住他的青色衣袖。
“难道?他们不光是贵族?棋艺也高超得很?”
“是啊!”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一下,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是松石棋社的棋手,你说呢?”
“我下!”听到这里,我立刻一摔杯子就站了起来,胸中似乎涌出了万丈豪情。
而那两个妖怪则在此刻,相互微笑着对视了一眼,似乎讨到了什么便宜。
我方才发觉,一向嗜财如命的自己,竟一时冲动,没有要求和对方赌棋!
果然是大意失荆州!
就算赢了这盘棋,我也捞不到半点好处!
但是还没有等我有机会提出要求,在一个漆黑寒冷的雪夜,就有三个身着裘皮华服的富家公子造访了我的茅屋。
随行的还有他们的几个仆人,捧着三套上好的棋具,显然看不起我所准备的粗陋棋盘。
屋子里暖炉生烟,窗外是飘扬的落雪,我们三个布衣百姓一字排开,坐在棋盘之前。
对面则是三个锦衣华服的五陵少年。
不到三尺的方寸之间,却仿佛是摆在我面前的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棋盘的两端,有着云泥之差,并且永远都无法沟通。
“不要紧!今天下雪了!”和我对弈的是一个穿着不那么花哨的年轻公子,似乎看透我的心事,居然看着窗外的随风飞舞落雪,缓缓的说,“白雪苍茫,会埋葬世间万物!”
“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奇的看着他,一脸迷茫。
“不论是脚印、砂石,还是冰冻的河流!”他说着拈起一枚白子,“啪”的一声落在了纹秤上,“甚至是天与地,以及,人和人之间的差距!”
我随手拈起黑子,应了他一手。
真的吗?那些洁白的雪花,无情而冰冷,真的能够掩盖一切吗?在这个天地苍茫的飘雪之夜,在这场无声无息的厮杀中,不再有贵贱的分别。
棋盘之上,一切平等!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24 23:47
第三十七章 三对三
(在写这章之前,要先说明一下!我国最早有联棋记载的朝代是宋朝,而且是一场由国家举办的正规围棋比赛。但是民间就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下联棋了,资料很多,无从考据。所以,俺想,这些思维古怪的家伙虽然生在唐朝,但是还有什么是他们想不出来的呢?而且又一个比一个落魄,就算联棋真的是由他们开的历史之先河,也不会有人为他们写下传记的^_^!)
本以为这种联棋对弈,是个非常有趣的主意,我才跃跃欲试。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却一脚踏入了自己亲手挖掘的坟墓,无异于作茧自缚,无论怎么挣扎,就是无法脱身。
因为在木狐狸和竹童也跟着落下棋子的时候,我就暗觉不妙。
雪夜的寂静瞬间就被打破,耳中充斥的满是嘈杂的厮杀声。有鬼哭狼嚎,幽冥恐怖的丧歌,有大风萧萧,气吞山河的清鸣。
眼前时而出现一个飘忽不定,形如鬼魅的人,时而出现一副天地色变,风卷残云的浩瀚声势。
该死的!我暗骂了一句,尽量屏住呼吸,仔细倾听从自己面前的这副棋盘上传来的声音。
但是越想仔细的倾听,它们的声音就越细不可闻,甚至像是花间柳下,燕子的呢喃,蝴蝶的私语,无论如何屏息凝神,却只能听到一言半语。
周围已经被魑魅魍魉,狂风暴雨充斥。那清歌慢语般软糯的声音,就像秋风中无依的落叶一般,一下就被气势汹汹的潮水,冲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会这样?我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对面的那个公子。
他鬓如刀削,五官硬朗,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女扮男装的佳人,排除了给我送银子的可能。
但他为何会下出这种毫无杀意的棋形?
就在我神色迷茫,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却敲了敲棋盘,打了个哈欠,“我还以为严子素是什么样的厉害角色,难道就只能下出这样拖泥带水,不干不脆的棋吗?”
“公子未尽全力……”
“那你更应痛下杀手!”他说着拈起一枚白子,轻敲在棋盘之上,“我输得起,可你呢?你根本就输不起吧?”
废话,你以为我不想把你杀得落花流水,七零八落吗?如果不是周围的干扰太大,白棋早就被我杀得七零八落了。
“只所以没有下狠手,不过是看你的棋艺如何而已,现在一看,也不过尔尔!”
我额上渐渐渗出冷汗!
确实如他所说,一旦我被人打败,就会令人们失去挑战的兴趣,进而丧失存在的价值。
现在的我,就像踏着围棋的墨线在崇山峻岭中走钢索一样,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掉到万丈深渊中,摔得粉身碎骨。
但是身边不停的传来清脆的落子声,一声连着一声,像是稀疏而冰冷的雨滴,点点打在我的心房。
我紧张的看向竹童和木狐狸,他们正面色严肃,全神贯注的迎战自己的对手,汹涌澎湃的声音不停从那两张棋盘上奔涌而出,几乎要把我淹没在滔天的声浪中。
怎么办?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难题,难道要等他们下完,干扰的声音褪却,我才能应手吗?
面前的棋盘空落落的一片,纵横交错的墨线上,只有寥寥几个棋子。
我捏着一枚黑子,反复把玩,手中已经汗意涔涔。
“不!我们不要等!继续下!”子玄的声音不受控制的从我的嗓子里窜出来。
“那不可能,根本听不到声音!”我急忙阻止他,却发现手突然无法动弹,身体已经被他控制。
接着他的手一翻,那枚犹豫不决的黑子像是精灵一样,轻巧的从手掌中滑到了食指和中指之间。
“啪”的一声脆响,仿佛眼前一花,已经稳稳的落在了纹秤之上。
这一枚棋子落下,棋盘上顿时声势大起,天地色变,滚起阵阵狼烟。
子玄居然弃子诱敌,用自杀的方式,激起了铺天盖地的声浪。
就像是散乱的队伍里,不知是谁起了个音,哼唱起一段雄壮的悲歌,紧接着,一个个声音受到感染,竞相加入其中。
如百川会海一般,使原本单薄微弱的歌声越来越声势磅礴,涓涓细流渐渐变成涛声滚滚,细不可闻渐渐变成振聋发聩。
如江河之水淳厚宽宏,如山谷回音振颤心房。
铿锵有力,蕴蓄刚强的歌声里,是奋不顾身的气概,与视死如归的豪情!
“当我们抓不住时机,就要学会创造时机!”子玄得意的笑了笑,精亮的眼睛盯着对面的那个年轻人。
刚刚那个人还一副得意满满的样子,现在已经惶恐失措,不得不全力应付。
手忙脚乱的展露高超的棋艺,一会儿是痛下杀手,一会儿是诱敌深入。
但是为时已晚,本来他的棋艺就不及子玄,现在又因为轻敌而失去先机,根本就无力回天。
我则呆呆的隐蔽在身体的深处,对外面的棋局漠不关心。
不停回想着刚才那个青年说的话,只要我一朝落败,风流便会雨打风吹去,宛如落花逐流水,不会有一丝停留。
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
眼前开始慢慢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她妩媚婀娜,又英姿飒爽,正骑在五花马上,朝我扬眉浅笑。
那么近,又如此遥远。
就像生命中的某些东西,每个人都拼命的想要挽留,却又无可奈何。
比如时光,比如烟火,比如……红颜!
“唉呦!你终于扳回局势!”耳边响起一个调侃的声音,却是那个一直嬉皮笑脸的木狐狸,估计是战败了自己的对手,跑到我这边来观棋,“刚才看你下的那几手棋,还以为你要败走麦城,这次倒是不用担心了!”
而我在他这一打扰之下,瞬间恢复了神智。
眼前突然照进一丝昏黄的烛火,接着拈着圆润棋子的手,不受控制的落到了棋盘之上,发出“啪”的一声清亮的鸣音。
这枚棋子一落下,立刻有兵败如山的声音从棋盘上滚滚倾泻。哀嚎声,践踏声,人哭声,马嘶声,瞬间响成一团。
我急忙探头看了一眼棋盘,生怕方才稀里糊涂的一子落错了地方。却见白子已经被黑子死死围住,在小角处也势力尽失,根本没有回天之力。
这才安心的舒了口气!
还好有子玄,不然我心悸神摇,一定会败得一塌糊涂。
“三对三!全胜!”木狐狸站在我的身边,得意的抱着双臂。美丽的眼睛像是丛林中的野兽,盯着即将到手的猎物,流露出贪婪的光芒。
“全胜就全胜,又能怎样?”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少年按捺不住,指着他的鼻子叫道,“你们要真是厉害,怎么不去找宋筹人下棋?他连天上的星星变化都能算尽,更何况这区区的棋子?”
“正是如此!”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大唐的第一国手是杨待诏,据说行棋如风,鲜有敌手,你们怎么不去找他啊?怕是你们这样的草芥之辈,根本入不了人家的眼吧……”
“算了!”和我下棋的那个青年急忙出言制止,“输了就是输了,不要逞口舌之快,现在天色已晚,赶快回府要紧!”
那两个华服少年互相望了一眼,大概觉得他说得不错。
继续骂下去,只是如丧家之犬,面子全失,还不如尽早离开。
就像来的时候一样迅捷无声,一直等待的家奴一拥而上,几下就收拾好了棋局,风卷残云般簇拥着各自的主人离开了。
“多谢!”木狐狸见他们走了,朝我浅笑了一下,也跟着要走,“这次一下子赢了三个,我又能过几天锦衣华服的日子!”
说罢朝我一抱拳,推开大门,就翩然若蝶的跟上那一行远去的痕迹,走入风雪之中。
一袭刺目的红衣,像是跳动燃烧的火焰,又像是地府中钻出的鬼魅,在雪花中飘忽着前行。只是厚厚的积雪上,却没有留下他任何的足迹。
“呵呵!”那个青衣的小童看了我一眼,微笑道,“我也要走了,看看木狐狸这次会附在谁身上!”
“怎么?无论他到哪里,你都必须跟随?”
“是啊!”他点了点头,“你知道木狐狸,指的是什么东西吧?”
“传说中是棋盘的别称……”
“不错!”他说着拉了拉自己青色的衣服,“我是竹子化成的精魂,竹子一般是用来做什么的,你能想到吗?”
“难、难道是……”我满脸诧异的指着他,答案却已经在心中呼之欲出。
“对!是装棋子的棋盒!你可见过没有纹秤和棋盒的棋局?”
他说着双足一点,身子一晃,就像是穿柳的燕子一般敏捷,迅速的跟上了雪地中的那一抹嫣红,渐渐远去。
昏黄的灯火,在在午夜中像是华贵圆润的明珠,渐渐被寒冷的冰雪吞噬,越来越暗。
最后周围终于恢复了一片深沉的黑色,天地苍茫,落雪飘零,目之所及,银装素裹。
我呆呆的抱膝坐在门边,只觉得胸口一处已经变得冰冷冰冷。
似乎方才有几片调皮的雪花,飘着,飘着,就不小心落在了我的心中。
那么冷,那么冰。
像是雪天饮冷水,寒澈入骨,点滴在心!
什么雪落成白,什么一切平等,皆是谎言!
这世界几时平等过?既便这飘飘洒洒的飞雪,能够埋葬天地万物,遮蔽日月星辰,也无法掩盖。
那些隐藏在我们每个人心中的,深深浅浅的沟壑!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24 23:48
第三十八章 野兽的牢笼
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两个奇怪的妖精,或许经历了千年来的风吹雨打,看尽了数不清的征战厮杀,连没有生命的棋具,都被这一方引人入胜的雅戏吸引。
所以才化做人形,跑到这繁芜喧嚣的人世间,只为执着的追寻,那一场场酣畅淋漓,快意人生的对局。
但是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只不过是几十天以后,年关还尚未到来。
就开始在长安城坊里间流传朝中丞相的公子性情大变,与之前判若两人的传闻。
“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是变坏还是变好了?”我一听到消息就急忙跟高屠打听,毕竟我也是算是始作俑者之一,难免心生愧意。
“听人家说,那个年轻人原本很勤勉上进。不知为什么,一夕之间就沉醉于棋盘上的厮杀,再也不过问功名之事,每天只想着找人对局,天天往棋社跑!”
“那就好!那就好!”我听了暗中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去恃强凌弱,横行霸道。
“师傅,你怎么啦?”高屠瞪着眼睛问我,“这有什么好啊?人家都说他是被木狐狸迷住了心智!”
“咳!”我被他一句话问得语塞,只好结结巴巴的拼命搪塞,“功名利禄若长久,汉水应向西北流。这、这位公子能够想通此节,也未尝不、不是一件好事!”
“是吗?”高屠看了我一眼,笨拙的拿着棋子在棋盘上摆来摆去,“师傅我怎么觉得你又在骗我?”
“跟你说过多少次啦!”我眼睛一瞥,急忙借机发挥师傅的威严,“只能用食指和中指执棋!你这样用上四个手指的下法,不但丢人,还会让人怀疑你偷棋!”
高屠愤恨的看了我一眼,伸出蒲扇大手,用两根萝卜般粗壮的手指,噼里啪啦的在棋盒里搅来搅去,急得满头是汗,却拿不出一枚棋子。
直看得我瞠目结舌,啧啧称奇。今日真是开了眼界,从未想过人手能笨到这种地步。
看来高屠前半生与猪为伍,不但把杀猪哲学奉为人生真谛,甚至连五指都有向猪蹄靠拢的苗头。
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实乃箴言也!
我们师徒俩就在这个暖洋高照的冬日午后,在青松落雪交相辉映,冰凌翠竹摇曳生姿的如画景致下。临窗而坐,面对一方棕色棋盘,你一言,我一语的对弈!不!对骂起来。
当高屠不知第几十次把棋子扔到地上的时候,突然从院子里传来了一阵阵响亮的叫门声,总算令我们的口水大战暂时告一段落。
“去!开门看看,估计又是来请求对局的人!”
高屠一听,小眼睛里一下精光四射,手脚麻利的跑去开门,一扫方才的困窘不堪。
我看他精神百倍,眼冒绿光的模样,突然发觉,原来令素不相识的我们惺惺相惜,结伴天涯的。
或许从来就不是什么手谈坐隐,而是对金钱的惊人执着!
但是今天很奇怪,高屠几乎是一转眼间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信笺。
“师傅!是个小家僮,只送来了这封信!”
我兴奋的一把就夺过信封,迫不及待的拆开来看,心中上下打鼓,莫非近日我名气大振,已经开始有达官贵人邀请我去上门对弈啦!
但是当我抖开那张信纸,扫了两眼之后,就立刻目瞪口呆。
居然是一张荐函,推荐我去松石棋社下棋,而且落款是一个我完全没有印象的名字:季兰。
季兰?季兰?
我懵懵懂懂拿着信笺,只觉得一头雾水,眼前开始慢慢绽放出一朵娇美雪白的兰花,美人秀发如云,朱唇一点,春色无边。
难道这又是一个为我的过人才华倾倒的佳人吗?
我想到这里,手捧着信封,心潮澎湃。我严子素何德何能,竟然能够让这么多的佳人对我青眼有加,提携帮助。
真是无以为报!
“师傅,师傅!你怎么啦?”高屠见我魂飞天外,面带春色,急忙拉了我两把。
我这才想起旁边还有别人,急忙敛起笑容,故作严肃状。
“事关重大,你去运河边把你那个养松鼠的刀兄叫过来!”
“天都快黑啦,去运河边来回就要一个时辰!”高屠望着外面昏黄的天色,显是不愿去。
最后我不得不掏出几个大钱,让他出门雇一辆马车,又连威逼带利诱,费了不知多少口水,才终于令这位徒弟老爷暂移尊驾,替我请人去了。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24 23:48
然后我就迷迷糊糊中,一个人在暖炉生烟,夕照流光的房间里,趴在棋盘上睡着了。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隐约间许久未见的师傅又出现了。
他依旧仙风道骨,神色清矍,像很久以前一样,端坐在我的对面,拈起黑白双子,一边思索,一边轻落在棋盘上,下着一个人寂寞的棋局。
“师傅!”我一见到他,立刻心花怒放,只觉得有满肚子的话要对他说。
“子素啊!”师傅看也不看我一眼,只关心棋盘上的征战厮杀,“你要小心,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一匹野兽,千万不要把它放出来。因为它应该是最难对付的,必须留待最后。如果乱了这步棋,就会满盘皆输!”
“什么意思?”我听了一头雾水,“为什么对我说这些?什么又叫野兽,为何要留待最后?”
“你根本就没有发现吗?”师傅突然抬起头,眼中精光四射,“最近子玄出来的时间已经少了很多,因为他已经察觉到它的存在!”
“它、它是指什么野兽吗?它在哪里?”我结结巴巴的问,最近好戏连台,以致与我疏忽了和子玄的沟通,难道又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将要浮出水面?
“它……”师傅一抬头,伸手指着我的背后,“就藏在那里!当你被逼得走投无路,它就会令你疯狂,撕裂仇人的身体!”
我急忙回头看去,背后却空无一物。
但是与此同时,却有一个庞大的黑影,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好像是个长满了长毛,被火烧得浑身焦黑的东西,非人非鬼,深深的隐藏在我心房的角落。
我被这可怕的魔物吓了一跳,还想集中精力去看,却突然觉得有人在拼命摇我的肩膀,“师傅,师傅,你快点起来啊!我们回来了!”
我急忙一个激灵爬起来,只觉得半边胳膊都被压得酸麻,或许刚才会做噩梦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唉呦,几天不见,你可倒是越来越会享福啦!”离刀一张瘦脸长得越来越离谱,已经逐渐向拉车的牲口靠近。
“是啊,有事相求,望指点迷津!”我说着就要翻出那张信笺。
高屠却一把棋盘从桌子上挪开,利落的放了两壶黄酒,和几只酱猪蹄上去。
“那个什么石头棋社的事等一下再说!”他手脚麻利,眨眼间就斟满了酒杯,“我们三个许久未见,不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先喝个痛快再说!”
我无奈的瞪了他一眼,这个家伙越来越行色张狂,最近都要爬到我的头上去了,已经完全忘记了做徒弟的本分。
但是这世上的大多事情,还须靠武力解决,谁的拳头最大,真知就站在谁的那边。
在这一节上,我确实是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儿!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24 23:49
第三十九章 松石棋社
新月如钩,雪映清辉,空气中透着清冷的寒意。
而茅屋中一帘绿窗之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隔断天上人间。
结果我们一直喝到月上中天,酒过三巡,我才有机会掏出那张信笺来。
离刀费力的睁着朦胧的醉眼,只好奇的扫了一眼,就“扑”的一声,差点把一口酒喷到上面。
“松、松石棋社!!!”他慌慌张张的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中的信纸,满脸诧异,似乎竭尽全力在寻找二者间存在的联系。
“怎么?那个棋社有什么古怪吗?”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探头问他。
“不、不、不!”他听了连连摆手,“棋社一点都不古怪,只是有人会推荐你才是真的古怪?”
“啊?此话怎讲?”虽然知道他一向爱卖关子,但是这次是卖的最惊惶失措的一回。
“咳!”离刀清了清喉咙,“长安的棋社有不下百家,就像喜欢下棋的人,也以几十万计,但是却人人不同。棋社也是如此……”
“这和人又有啥关系啊?快点说啊。”高屠也听得心急火燎,高声催促。
“你怎么这么急性子啊?还下什么围棋!”离刀骂了高屠两句,又继续说,“就像人分三六九等一样,棋社也是如此,那些家境良好的棋士自然不屑与布衣百姓对弈……”
他说到此处,我隐约有点明白这个棋社到底是什么地方了!
“那个松石棋社……”离刀说到这里,就开始瞪着眼睛看我,像是在看一个长着三头六臂的怪物,“就是长安级别最高的棋社,里面的所有人全都是贵族子弟,甚至连平民士大夫就不能入内!严子素,你到底是从哪里搞到这么一张荐函?”
果然如此!我听了立刻两眼发蒙。
耳边只不停的回响着什么“长安”、“级别最高”、“贵族”这几个对我来说,几乎比死亡更加遥远的字眼。
“怎么办?去不去?”因为内心焦虑不安,子玄的声音从我的口中窜了出来。
“不、不知道!”我结结巴巴的说,“那种地方,能让我这样的人进去吗?”
“喂!问你话呢!”朦胧中突然有人用力拽了我一把,我使劲集中了一下精神,眼前的景色终于再次清晰起来。
“啊?”我神智不清的挠了挠脑袋,“好像是一个叫季兰的人推荐的,但是非常奇怪,我对这个人毫无印象。”
“你怎么总是恍恍惚惚的?”离刀瞥了我一眼,“估计就算见过这个人你也记不住!但是这个人肯定是一个大官,不然的话就算写荐信也不会有人买帐!”
“那我要怎么办?”我手足无措的望着他,拼命想要在那张刀疤马脸上找到答案。
“去看看!”离刀说完,醉眼朦胧的又开始逗他的松鼠,“如果真的没有你认识的人,搞不好就会是个陷阱!”
“陷阱?”我纳闷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除了面目清秀,我几乎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一穷二白,又疯疯癫癫。
“你不知道吗?”离刀眼色阴寒的看了看外面的落雪,“进了棋社的人,就不能再在民间下棋了,更加不能赌棋!”
他这话一说完,我和高屠都一言不发,心寒如冰。
屋子里只余下灯花爆裂的“噼啪”声,还有那只金黄色的松鼠嗑开坚硬松果的“咔咔”声。
那么静,那么冷,就像在前方等待我的道路,
霖雨泥途!
当天晚上,夜色深沉,白雪凄霜。
我却披着一件棉袍,斜倚在床头,一夜无眠。
“怎么办?你要不要去呢?”蓝裳在这样一个清幽雅致的雪夜,居然难得的没有曲兴大发,弹她那尽日奏悲歌的古琴,真是老天爷开眼。
“我也不知道!”子玄冷静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这是子素的事情,他要何去何从,还须他自己决定!”
“真的会是一个陷阱吗?”我好奇的和子玄商量,“但是谁会在意我这样一个市井小民呢?”
“大概……”子玄摸了摸下巴,缓缓的说,“你曾经得罪了什么人,那个人虽然很憎恨你,但是却不直接进行报复,而是通过这种方式毁了你!”
“确实!”我叹了口气,“只要进了棋社,我就会失去谋生的手段,然后就不得不继续赌棋,而当被棋社赶出来,我就会身败名裂,在长安无从立足了!”
“但是,对一个下棋的人来说,没有比做一名棋手更加荣耀的事情了!”蓝裳在一边插嘴,“所以你们已经很幸运了,如果不幸当了歌妓,就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棋手吗?如果成为棋手,就有资格参加朝廷举行的种类繁多的棋艺竞赛了。
而且一旦拔得头筹,即可扬名立万,身价倍增,前途不可限量。
我想到这里,紧紧的攥起了拳头,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
“我去!管他前面有什么等着我,奉陪到底!”
“哎呀,你这是怎么啦?你应该是严子素吧?”蓝裳被我下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溜圆,“刚才还那么犹豫不绝,现在怎么就斩钉截铁啦?”
我看了她一眼,刚刚想张口对她说,身为男儿就该有这样的气魄,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但是子玄比我的速度更快,飞快的说了一句。
“还能为什么?他一想到钱,就把生命置之脑后!子素一向这样舍命不舍财!”
真是一语中的!不愧是最了解我的子玄,连一个字都没有浪费!
于是我只好在蓝裳鄙视的目光下,涨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而蓝裳大概觉得我不值得同情,就顽疾发做,在黎明淡淡的曦光中,伸出素手,缓缓的拨弄琴弦。
七弦之下,古韵流音,却是一首战歌。
剑头利如芒,恒持照银光。
铁骑追骁勇,金羁讨黠羌。
高秋八九月,胡地早风霜。
男儿不惜死,破胆与君尝。
我听到兴起之处,忍不住跟着哼出声来,却听琴音嘎然而止,刚想叫蓝裳继续弹下去,只见陋室内已经挥挥洒洒的铺满了金色的晨光。
而窗边仅有一具破烂的七弦古琴,哪里还有什么少女的身影?
作者: 可爱多的粉丝
2008-2-18 12:14 回复此发言
113 回复:【粉丝作品】《纵横天下》
“师傅!师傅你起来了吗?”我还在对着窗户发呆,就听见高屠用天赋秉异的大嗓门叫我。
“我这就来!”我急忙简单的整理了一下仪容,穿上鞋就要出去。只觉得心下悲哀,确实,与蓝裳比起来,我不知幸运了多少倍。
她生前是饿死的,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只为了对琴艺死不弃的执念,才化做一缕幽魂,却连一丝阳光都承受不住。
“师傅!你快一点,今天我们就要去那个石头棋社了!”门外又传来一声巨响,隐隐竟有金石之音。
我好不容易伤春悲秋一下,就被高屠嘹亮的嗓门硬生生的打断,无奈之下,只好手脚麻利的走了出去,生怕他继续喊个没完。
当天午时,我们在运河边找到了离刀,三个人一起雇了辆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太极宫旁边的那几座高大府邸的方向走去。
“那个啥石头棋社,真是托大,居然建在这种地方!”因为临近新年,那些华宅豪庭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就连门口的石狮子上,都挂满红色的绸带。
“是松石棋社!不是什么石头棋社!”离刀急忙纠正他。
而我眼前的风景则越来越模糊,渐渐化成了一道白,一道灰,还有一点刺眼的红交织在一起的混乱景象。
我知道这是意志不坚定,子玄就要出来的前兆。
车轮辘辘,颠簸不停,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也不知这一路到底是走到了哪里!
“到了!”离刀突然说了一句,伸手一把拉开了马车的车帘。
只见不远处有一座高大的宅院,有着朱漆的大门和金色的拉环,一看就是贵不可当。
“这、这就是松石棋社吗?”我从马车上下来,不由腿脚发软,仰头望着那华丽的大门,只觉得自己渺小无比。
“我们去那边,被人发现很不好!”离刀急忙拽着两眼发直,心虚胆颤的我们师徒二人,往一处高墙后走去。
接下来有几辆华丽的马车缓缓而至,陆续有几个的年轻公子,还有中年老爷从马车上走下来,跺着方步走到了门内。
有托大一点的居然还用人肉做脚垫,踩着仆人的后背上下车,真是让人恨的牙痒痒。
但是最多的还是那些身着胡服,头戴华丽发冠的五陵子弟,大都骑马呼啸而至,举止张狂,完全没有一个棋手的模样。
“怎么样?有没有认识的人?”离刀在后面问我,已经极不耐烦。
“没有!”负责辨认人的是子玄,因为经过这几个月的接触,虽然我们共存于一个身体内,但是他明显比我的记性好的多。
“那我们就回去吧,师傅!”高屠在雪地里冻得拼命的跺脚,“这次你可以放心去了吧?”
哪知他话音刚落,就从朱漆大门中闪出一个青衣的年轻人,脚步飞快的走入冬日灰蒙蒙的暮霭之中。
是他?难道他就是那个季兰?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24 23:49
第四十章 棋谱中的隐语
我的意识瞬间恢复清明,急忙几步从隐身的地方窜出来,一把就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被我吓了一跳,回头一见是我,脸上泛出和蔼的笑容,颔首道,“好久不见了,严子素!别来无恙?”
正是那个曾在崔尚书府前和我有一局之缘的门客。
“不知先生如何称呼?上次冒昧,没有机会知道先生的名讳!”不知为什么,一见到他,我几乎已经猜到了那个隐身在暗处的季兰的真身。
十有八九是红萝见我落魄不堪,找个机会助我进入这个长安第一的棋社,以达成心愿。
“在下方寸生!人生而静,感物而动!生于方寸,死于方寸!”他说着朝我抱拳一笑,“其实真正的原因是,离开了围棋,我就会觉得虽生而无趣,宛如行尸走肉,所以才起了这个名字!”
“方、方先生!”不知为什么,我一想到红萝,就会口舌打结,笨拙无比,“不知来到棋社干什么,是崔小姐也在这里对弈吗?”
“不是!”方寸生依旧面带微笑的回答我,“我今天是替小姐拿棋谱的!”
“那、那能不能请先生替我给她传个话,说、说我有事想见她一面……”我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脸也烧得难受。
“这、恕在下爱莫能助!”他听到这里挠了挠头,结结巴巴的拒绝了我。
其实这本在我的预料之中,稍微有点心思的人都不会提出这样直接的要求。
闺中少女,怎能随便抛头露面?大概只有我这种蠢到家的笨蛋,才能干出如此丢人的丑事。
“那、那就、不麻烦先生了!”我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刚刚转身要走,却听他继续说道。
“我只负责给小姐传递棋谱,偶尔教她下棋,你要不要给小姐带一张棋谱?”
棋谱?纵横交错的墨线?对弈的地点?黑白双方?
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立刻有了主意,只觉得心花怒放,甚至在这寒冷的冬季都听到了婉转动人的鸟语莺啼。
“那就有劳先生,替我给小姐带一张棋谱!”我急忙从他手中抢过一张空白的棋谱,拿出怀里的笔筒,掏出一截木炭,蹲在地上勾勾画画。
红萝,红萝!希望你能看懂我的心意!
我全神贯注的在纸上画着对弈的黑白双子,仿佛不是在画一张简单的棋谱,而是在勾勒我那满是泥泞的前途,渺小得可怜的幸福,以及,梦中少女的动人风姿。
深冬的冷风也无法令我的炭笔有半分迟缓,刺骨的严寒也不能令我的心思有一丝倦怠。
不知过了多久,等我画完整张棋谱的时候,才发现天色已经半黑。
身边寒风刺骨,霜雪侵人,甚至连我的手脚都被冻得没有知觉。
但是不知为什么,既便肉体痛苦若此,心中却始终有那么一处,洋洋洒洒的充斥着春日的暖洋。
“画、画完了!”我哆哆嗦嗦的把棋谱卷起来,交给那个方寸生,“有劳先生了,这是子素前两日在运河边和一个路人的对局!”
悲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雪,纷纷扬扬的洒在我们周围。
方寸生已经冻得脸色发青,但还是展开棋谱扫了一眼,“很好,黑白双方的对弈别出心裁,小姐一定会喜欢!”
“那就好!她能喜欢就最好!”我搓搓冻僵的双手,跺了跺脚,往高屠和离刀隐身的高墙处走去。
“喂!严子素!”刚刚走到一半,他就在背后喊我的名字。
我诧异的回头望着他,只见他站在寒天冻地中,单薄的身影几乎要被黑暗吞没。
“……奉劝你一句,对于一些无望的东西,还是不要寄托太大的希望……”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飘渺虚无,乘着落雪,挟着北风,刚刚一出口,就转眼被冷风打散,传到我耳边的,仅有支离破碎的一言半语。
我朝他苦笑了一下,裹紧了衣服,转身往高墙的方向走去。
还能有什么希望呢?
我突然很想哭,却觉得这没完没了的冷风吹得我双目干涩,最终只呼出一团惨白的雾气。
只有一片片飞扬的细雪,无依的在我的眼前,随着冷风,不停的旋转飞舞。
一如尘世间那些微薄的缠绵与哀愁,
转瞬即逝。
自从那天从松石棋社回来,我就一直打不起精神,郁郁寡欢,但是却一扫过去的好吃懒做的毛病,每天都往运河边跑,到处去找人赌棋。
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没有一个会下棋的人敢跑到长安那条壮观雄美的大运河边对弈了。
柳树之下,原本一局局热热闹闹,人头攒动的棋局,现在就像被烧光的草地一样,寸草不生,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偶尔有几个兴致好的,正技痒难耐的征战厮杀,远远看到我的影子,就抱着棋谱和棋具,转眼一哄而散,还不时从怀里掉下几枚棋子,比逃命还投入。
于是我只好又转战到街巷间的棋社里,找那些稍有身份的对手一较高下。
结果又是几天过去,那些棋社的人远远的一看到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就急忙拉上门板,摘掉灯笼,关门大吉。
“无常啊,白无常来了,快关门啊……”
那天我刚刚走到一个小巷口,就看到一个被派出来望风的小厮神色慌张的看了我一眼,拔脚就手舞足蹈连跳带叫的跑去报信。
紧接着巷子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关门声,甚至连卖棋局的商铺都跟着锁门的锁门,关窗的关窗,好不壮观。
“唉呦,至于吗?不就是赢了你们几个钱而已!”我暗骂了一句,“小气!”
就又调头去找新的肥羊,以小试我闪亮的屠刀。
“师傅啊,你今天又要出门啦!”那天我刚刚要走,就被高屠一把拉住。
我回头看了一眼,高屠正含悲带愤的看着我,一脸的悲天悯人。
“你怎么啦?”我一边出门一边回头看他,那脸色活象是要给谁出大殡一样,“为师的我要去下棋,又不是去屠城?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其、其实,也差、差不多……”高屠搓着手,扭扭捏捏的说,“俺、俺知道,师傅你要去那个啥石头棋社,所以才拼命攒钱,但是也不用攒这么多啊……”
我瞪了他一眼,依旧踏着落雪出了大门。
还有三天!如果红萝真的能够看懂棋谱上的暗语。
那么三天之后,就是我们的会面之时!
会不会来?会不会来?
三天之后,红日当空,我坐在运河的垂柳下,面对着一张空落落的棋盘,满脸焦急的打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各种各样的人在我面前走过,有脸色碳黑的,有长着猫一样的绿色眼睛的,还有的奇装异服,像是裹着自家的被子出门的。
当然,更多的还是那些抽空跑来下棋的人,他们只看了我一眼,就无一例外,全都脸色发绿,哆哆嗦嗦的走了,没有一个敢坐到我的对面。
哪想这一坐就是一天,我从正午一直等到太阳西斜,云霞流光,还是没有等到要等的人。
难道?她真的没有看懂吗?我的一番心血,岂不是付诸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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