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25 01:22

“那好!”老人广袖一拂,扫过面前赫赫生辉,交错纵横的黑白双子,“我们现在就把这局棋下完,让老夫见识一下你的实力!”
他的手只是轻巧的滑过棋盘,立刻有璀璨的光辉,瞬间从棋盘上倾泄而出,照耀得狭小的房间内满室生辉,珠光宝气。
明明只是琉璃烧制的简陋棋子,在这一瞬间,竟绽放出比深海明珠更加灿烂的华光。
士为知己者死!人如此,棋亦然!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缓缓的拈子一枚白子,落在了短兵相接,近身肉搏的腹地。
这一子落下,原本死气沉沉的棋局,立刻就活了起来,嘈杂的厮杀声,野兽的低吼声,交错纠缠,难解难分,从棋盘上缓缓溢出,充斥了斗室的每一个角落。
而老人见我落下这一枚棋子,显然大为意外,如蛰伏的老鹰一般,一扫方才的安逸从容,昏花的老眼里闪出精亮的寒光,接着枯枝般的手一晃,就在棋盘上一处不显眼的地方,印下一枚黑子。
新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我的白子却唱出迷茫无措的哀歌,皆是因为,那个老人看似不起眼的一枚落子,却占尽先机,挡了我十步之后的一着棋。
所谓棋高一着!就是高瞻远瞩,行人之先,断尽对方所有的后路!
你既横刀立马!我就另辟蹊途!
想到这里,我马上就又落下一枚白子,这次是落在小角之上,这个位置可攻可守,可与腹地遥相呼应,汇聚成行龙之势,也有机会独霸一方,揭杆称帝!
哪知我这一枚棋子落下,那个老人仔细的端详了半晌棋盘,却没有继续落子,而是朝我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这局棋就到此为止,你明天可以参加棋社举行的棋赛!”他说着朝我笑笑,“你的这两枚白子,和我之前想的一子不差,老夫不想在把平日演练了无数遍的对弈,再重下一次了!”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只下了两招就结束的棋局,刚刚张嘴要问。
却发现那个老人依旧一手执黑,一手执白,面对着一方棕色棋盘,像是我方才进来的时候一样,锁眉凝思,神情专注,显是不爱理我了。
我急忙懵懵懂懂的起身告辞,走入漆黑的夜色中,踏着清冷柔软的落雪,和无边无际的月色,往苍茫的天地中走去。

虽然得到了参加棋赛的许可,但是不知为什么,我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在这个漫天飞雪的日子,我的春天渐渐远去,姹紫嫣红,热闹纷繁的世界,无声无息的沉入了,一片浓烈得化不开的墨黑之中。
从此这世上再无良辰美景,鸟不再语,花不再香!
唯有忧思,蹉跎独伤!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25 01:22

第四十六章 阿竹的警告

因为整整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即使高屠见我鼻青脸肿的回来,急忙关切的仔细盘问,我依旧无心理他,一头就扑到床上,陷入了香甜的睡眠当中。
飘飘荡荡的意识,像是遨游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时而沉沉入睡,时而浅浅欲醒,耳边好像还有人完全不顾我的辛苦,在絮絮叨叨的说话。
“这该怎么办?连阿火都出来了,事情岂不会是一塌糊涂?”这好像是子玄的声音,他失去了往日的镇定自若,声音里满是焦虑。
“只是顺序变了一下而已……”另一个声音回答,“子素目前还能控制得住,如果找到合适的契机,或许能够让阿火最先消失……”
消失?这是什么意思?而且另一个声音如此熟悉,依稀在哪里听过,可是我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原本,应该是我第一个消失的是吗?”子玄低低的回答,心情似乎无限落寞,“因为你说过,我和子素最为相似,比较容易融合……”
“那是我以前的想法……”那个奇怪的声音又说,“但是现在看来,你和子素相辅相成,他现在非常的依赖你,或许你要陪伴他至中年……”
“什么?”子玄的声音立刻精神百倍,义愤填膺,“要我陪着那个唯唯诺诺,一无是处的严子素直到中年?我们还要共同使用一个身体?直到中年?他将来娶妻生子,我还要在一边做陪?闭上双眼,蒙上双耳吗?”
因为子玄的声音太大了,或者也是他的意识太过强烈,这几句话居然从我的嘴里脱口而出。
一下就让我从梦中惊醒,并且吓出一身冷汗。
淡淡的月光下,蓝裳依旧坐在窗前抚琴,现在正嬉皮笑脸的揶揄着满头大汗的我,“唉呦,严子素,做梦都想着娶妻生子啊!果然年少气盛,心存鸿鹄之志啊!”
她这样一说,又让我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不由心情低落,抑郁无比。
果然是女鬼,从来不会看人脸色,哪壶不开提哪壶!

长夜漫漫,月色清冷,因为心事繁多,我再也无心睡眠,拿起纸笔就开始挑灯夜战。
“子玄?你在吗?”我在淡黄色的纸上,小心谨慎的写出这几个字,生怕他一赌气,就再也不会理我。
“在……”过了很久,纸上才现出一个龙飞凤舞的字迹。
“下午的那个东西……,很可怕啊?”我小心翼翼的跟他打听,“它又是谁?完全没有人的样子!
“它是阿火!”
“阿火?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它亲眼目睹自己的母亲,在火中被人杀掉,因此非常畏惧火,而且只会说‘火’这一个单音,所以才叫阿火!”子玄顿了顿,又继续写,“阿火是个孩子!是个变成了野兽的孩子!”
我想起阿火出现的同时,脑海中浮现出的惨绝人寰的一幕,立刻心有余悸。
“但是阿火既然是个孩子,为什么会变成野兽?”
“因为阿火那个时候很想自己变成野兽,撕裂那些凶手,因此在他的记忆中,杀掉他母亲的人都已经死在了他的爪下!”
我望着昏暗的油灯下,这一行沉重的墨迹,长长的叹了口气,提笔写道。
“可怜的孩子……”
可是子玄立刻回了一句,“你在说什么?”
“我说阿火很可怜……”
“子素!阿火就是你啊!我们所有的人,都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目睹自己亲生母亲被杀的是你,在大火中劫后余生的也是你!你为什么不敢面对呢……”
子玄说到这里,我的心中突然涌出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悲怆,一把就扔掉了沾满了浓墨的笔,几下就揉碎了字迹狼藉的黄纸。
不!阿火不是我!那个在大火中,沾满了母亲的鲜血的,不是我!
我的记忆中明明没有这件事情,从懂事以来,就一直跟在师傅的身边长大,又怎么有机会去经历那么可怕的屠杀。
对!子玄骗我!他一定是在骗我!
那个子玄,总是诡计多端,他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想到这里,我气急败坏的把地上碎成一片片的纸,撕得像是雪花一样零落。
“是你啊!”、“是你!”、“我们,都是你创造出来的……”
直到那些张牙舞爪的可怕字迹,完全化做片片纸屑,消失无踪,我才浑身虚脱的倒在冰冷的地上。
想哭,但是,却依旧没有泪水。
似乎很久以前,有个彷徨无依的孩子,已经替我哭光了一生的眼泪!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打着一把破旧的竹伞,踏着皑皑的落雪往松石棋社走去。
今天是棋赛的第一天,所有获准参赛的棋手都会在棋社聚集。因为棋社的很多棋手身份高贵,且行踪隐蔽,所以既便我已经加入了棋社有一个月之久,还是没有机会见到所有的棋手。
并且为了举行棋赛,棋社不得不暂时停止了所有内部的活动,一向隐蔽清幽的大门,现在更加的门庭冷落,车马稀少。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门的两侧各站着一个威风凛凛,身材壮硕的彪形大汉,正拿着一张名单,仔细的核对人名。
但是最倒霉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因为我的名字是候补上去的,不得不足足在雪地里站了半个时辰,吹足了冷风,冻得浑身僵硬,才被获准入内。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25 01:23

然而当我带着一身的风雪,走到平日下棋的大厅时,却立刻被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大厅里零零散散的坐了二十几个人,大多都是风华正茂,跃马扬鞭的少年,却有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女,一身红裙,长发高挽,静静的坐在大厅的角落里。
淡淡的晨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投映在她的脸上,勾勒出美好而恬静的轮廓,让人看了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她一看到我进来,突然望向我的方向,露出一丝淡淡的浅笑。
如深潭般幽深动人的双目中,还有着因为哭泣而留下的浅浅暗红。
姿容秀丽,婉约动人,正是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

我一见到她,立刻觉得意乱神迷,痴痴傻傻的朝她走过去,弯腰捡起一个软垫,端端正正的坐在她的身边,“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昨天想了一下!”红萝朱唇微启,调皮的望着我,“我并不是什么小孩子,而你,更加不是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我们,都只是一模一样的人而已!”
“可是……”我刚刚要继续说下去,她却出言制止。
“不要说了,人和人并没有不同,都有不为人知的隐疾,就像你过去帮助我一样,我也一定也会竭尽全力,助你走出黑暗的泥沼!”
听到这里,我激动的望着她秀丽的面庞,刚刚要出言感谢。
就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中年人,拿出一张卷轴,用沉稳清亮的嗓音,缓缓念出对弈的安排。
然而最让我惊诧的是,红萝的名字居然也在其中,她听到自己的姓氏,就得意的朝我扬眉笑道,“我可是三连胜进来的!或许,在接下来的对弈中,我们会相遇也说不定!”
三连胜?我看她不可一世的模样,暗自好笑。
估计和她对弈的都是棋社里的富家子弟,面对这样一个芳华绝代的美人,又怎么忍心痛下杀手。
不如索性联名推荐,让她参加棋赛,既便传到外面,也不失为一桩佳话。

因为棋赛马上即将开局,随即有几个小童鱼贯而出,带着对弈的双方走向各自的房间。
我只好忍痛与红萝暂别,虽然如此,但是心中的抑郁已经一扫而空,甚至连冬日萧瑟的冷风,在我眼中,都变得如杨柳春风一样温柔和煦,不见霜雪,只余温情。
我跟着其中一个小童,七拐八拐的走到了棋社的里间,屋子里干净而温暖,一张上好的楠木桌上,摆着一副棕色的棋盘和两盒精亮的棋子。
计时用的熏香尚未点燃,默默的立在窗前,昭示着一场血腥屠杀的开始。
我一见到这个场面,急忙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端正的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对手的到来。

哪知对手还没有等来,不知过了多久,竟然从屋子的角落里传出一个非常细小的声音。
“子素……,严子素……”
那声音宛如鬼魅,飘飘乎乎,又满含着哀怨,虽然是白天,听着也让人浑身发冷。
我突然打了个寒战,最近一项深居简出的子玄,破天荒的跑了出来,接替了我的身体。

只见一个身着青衣的小童,正抱膝坐在黑暗的角落里,半明半暗的光线,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幽森,正盯盯的望着我。
“阿竹……”子玄一见到他,立刻颦起双眉,似乎非常不耐烦,“你怎么也来到这里了,木狐狸也到了吗?”
我隐身在灵魂深处,听到他们的对话,只觉得心乱如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永远不露面的季兰已经够我头痛,红萝又小孩天性,凑热闹混进来搅局,现在连这两个嗜棋如命的妖怪也不甘寂寞,跑出来插上一脚。
本来端庄肃穆的棋赛,转瞬变成长安夜市里的杂耍,花样纷呈,种类繁多,你方唱罢我方来,真是好戏连台,精彩绝伦。
“严子素……”竹童看着我,阴险的笑了一下,“奉劝你一句,不要把世上的事情都想得那么美好,你以为你真的是凭借着自己的高超棋艺,才会以庶民身份,破格进入这个只有贵族才能加入的棋社吗?”
“那依你来说,他们邀请我进入棋社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子玄一贯眯起双眼,嘴角带笑的问他。
“工具!”竹童瞪着他漆黑的大眼睛,那寒冷的目光,仿佛能够一直看到我的心里,“你不过,是个捕猎用的工具而已!如果现在退出,还为时不晚!”
“喂!什么叫捕猎啊,他们要抓的到底是谁?”一听到他的话,我急忙挺身窜出来,想打听清楚。
但是竹童却不理我,身体像是迷茫的夜雾一般,在破晓的曙光中,一点点变淡,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分外的诡异吓人。

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恐怖的模样,顿时被吓得浑身发冷。这才发现,门外不知何时,正背着光站着一个年轻公子,身材颀长,气宇轩昂。
阳光是那么刺眼,像是万道金光四射的利箭,从他的身后迸发射出,晃得我睁不开眼睛。
但是非常奇怪,这个如黑色剪影般缥缈模糊的身形,却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25 01:23

第四十七章 公子季兰

“严公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那个人在门外朝我一抱拳,朗声说道。
我听到这个声音,浑身立刻一颤。
不由目瞪口呆的抬头望着金色阳光中那一抹黑色的影子,像是看到了午夜的梦魇。
在短短的一瞬,我竟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横冲直撞的飞蛾,漫无目标的在茂密的树林间东飞西突,却一头就栽到了别人早已布好的蛛网之中。
因为不但是身影,连这个人的声音,我也十分熟悉。
并且就在不久之前,我们还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面对面的进行过一场硝烟弥漫的厮杀。

那个人见我一脸的惊愕,弯腰走到了室内,在细碎的阳光下,只见他鬓如刀削,五官硬朗,一张脸英气十足,却又不失儒雅,正嘴角含笑的望着我。
正是前一段时间在联棋之弈中,和我有过一役之缘的那个沉稳青年。
“你、你怎么在这里?”不知为什么,一看到他,我竟突然觉得口舌打结,手足无措。一个可怕的想法渐渐浮出水面。
“上次匆忙告别,忘记告知,在下白燕生……”他盯盯的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字季兰!”

季兰!他就是季兰!
我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变成一片闪烁的空白,顿时乱了方寸。
子玄见状,急忙冲出来接替我的身体,泰然镇定的和他高谈阔论,把臂言欢。
过去的点点滴滴,像是一片片漂浮的碎片,渐渐在我的脑海中融会贯通。
我想起了那天的木狐狸,他高兴得眉飞色舞,忘乎所以,因为已经好久没有找到可以依凭的大户了。
但是又十分奇怪,那些人格外小心,谨言慎行,不肯一对一的下棋,非要进行三对三的联棋对弈。
难道?那个落雪纷飞的夜晚,就已经是布局的开端?
在冥冥之中,正有一只无形的手,已经在命运棋盘上落下了第一枚棋子。
而之后就是从天而降的荐函,松石棋社的出场,竹童的警告,绸缪了几个月之久,棋子一步步走入陷阱,等待的就是这一刻!提子的一刻!
可是,谁是失去了气的棋子?
谁又会被提走?
这场捕猎的游戏中,到底谁才是猎人真正要追逐的目标!

千丝万缕,纠缠错结,我明明好像看到了整件事情的源头,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理清思路,找出这其中隐藏的真相!
恍恍惚惚中,好像子玄和他刚刚小叙了一会儿,就走进来一个陌生的少年,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季兰见状急忙和子玄抱拳告辞,笑容谦和亲切,而又深不可测。
那个少年则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又回头看了看季兰远去的身影,似乎甚为诧异,接着一撩袍摆,大大咧咧的就坐在了棋盘的对面。
却是我的对手到了。

这一局棋到底是几时开始,又是几时结束,双方胜负如何,我已经毫无印象。
只觉得意识像是被一团缥缈而浓重的谜团包围,坠入云雾缭绕的深渊中。
唯有子玄的手,修长冰冷,而又稳定坚毅,轻轻的拈起棋子,又重重的拍在棋盘上,姿势如行云流水,潇洒飘逸。
那接连而至的“啪”、“啪”的落子声,飞花溅玉,清脆悦耳,宛如阴冷的冬日里骤降的冰雹,在斗室中不断的回响。
青烟萦绕,无声无息,是一缕飘飘荡荡的亡魂,遥祭着那方寸沙场中的累累白骨。

“到此为止!我认输!”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少年拿捏着一枚棋子,皱眉仔细的端详着棋盘,终于又把它缓缓放到棋盒里,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一直守在门边的小童,这才躬身走进来,拿出纸笔,开始记录胜负双方,以及赢子路数。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25 01:24

“真是奇怪,明明下得毫无纰漏,却只不过才三十几着而已,就被吃掉了一大片棋子!”他一边叹气,一边望着棋盘上厮杀在一起的黑白双子连连摇头,似乎甚为惋惜。
“公子棋艺高超,只是争胜心切,才会乱了阵脚!”子玄见状,又摸着下巴,摆起好为人师的欠扁模样,嘴边含笑的回答。
听到这话,那个少年似乎甚为不悦,抬起头,盯盯的看着子玄,似乎要在我的脸上掘个窟窿,找出什么希罕宝贝。
那目光如刀似剑,凌厉无比,连一向镇定自若的子玄都无法承受,急忙慌慌张张的伸手摸了摸脸。

“刚刚那个人,是季兰吧?”少年依旧看着我,嘴里却突然莫名其妙的蹦出了这样一句话。
“是!”子玄诧异的点了点头,“他是这样说的!”
“真是奇怪?”少年终于收回目光,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我,“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认识季兰?”
“季兰?白燕生?白公子,在下之前曾和他有过一弈之缘!”
“哈哈哈!!”那个少年听到这里,像是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突然仰头大笑起来,行色癫狂,甚至眼角都有泪花闪烁,“你可知道季兰是谁吗?他怎么会和你这样的人下棋?”
子玄被他弄的一头雾水,依旧眯着眼睛,抿着薄薄的嘴唇,盯盯的望着他,却不发一言。
“让我来告诉你……”他弯腰看着我,脸上挂着我所惯见的轻蔑微笑,“季兰,是长安有名的四公子之一,现在朝中的丞相姓什么,你也应该有所耳闻吧?”

我听到他的话,突然觉得胸口一震,似乎被一把无形的大锤,残忍的迎面击中。
骗局!一切都是骗局!
什么丞相的公子被妖怪附身,不务正业,沉迷于围棋;什么放弃大好前途,只知每天与人在黑白间征战厮杀!
都只是,为了让我安心,请我入瓮的圈套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个心高气傲的年轻公子早就已经负气而去。
只余我一个人,腿脚麻木的枯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窗外,暮色迟迟,夕阳如血!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25 01:24

第四十八章 猎 物

当晚星辉满天,月满如盘,天狼星闪亮皎白,与明月相辉映,令人心旷神怡。
女鬼蓝裳自然不会放过这样难得的如水月光,正临窗而坐,一脸满足拨弄七弦,弹琴自娱。
而我则不得不努力自持,在这凄婉哀歌的包围之下,运笔如飞,和子玄进行交谈。

“今日你见到了那个季兰,有什么想法?”我首先写道。
“人心是天底下最黑暗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另一个人心底真正想些什么……”子玄的字迹依旧龙飞凤舞,素纸黑墨,也埋葬不了他的风流潇洒,“但是他掩饰得太好,简直无懈可击,因此更加可怕!”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写到这里,伸手按了按额角,只觉得最近接连发生的事情,都令我头痛无比。
“静观其变!只需默默等待,自会有人走上戏台,揭开幕布!”
“戏台?”我一见到这两个字,立刻分外好奇,“你说的戏台,是什么地方?”
“松石棋社!!!”子玄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墨迹沉重,在油灯昏黄的灯光下看来,像是一勾一划都在滴着淋漓的鲜血。
我一见到这触目惊心的四个字,立刻心中一惊,急忙飞快的落笔。
“为什么这样说?”
“你见过哪家的棋社举行棋赛,会用那样的壮汉守门?一切皆是有备而来!”
子玄果然心思缜密,早上我见到那两个彪形大汉,只觉得非常突兀,却没有想到这一节。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费了这么多力气,要对付的到底是谁?”我握着笔杆,强自镇定,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
虽然是个化不开的疑问,但是其实在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很可怕的假设,只是胆小如我,始终没有勇气去面对。
过了半晌,我再回过神来,却见昏黄的灯光下,原本一片雪白的纸上,已经添了一个人名。
浓墨重笔,还带着些微的颤抖,似乎写字的人心绪极为不稳。

我一见到那个名字,立刻觉得心中难过,酸涩无比。
不由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果然是他吗,这个陷阱所要捕捉的猎物!
子玄如果也做此想,那么估计也八九不离十了。

“子玄!”我想了一会儿,突然心绪激动,伏案奋笔疾书,“我们下到底!斩将夺关,看棋赛终结,等待我们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谜底!”
“好!我也正有此意!”子玄迅速的回答,“唯有如此,方可借机挽回局势!”
因为我们的性格截然相反,虽然共存于一体,但是平日总是互相腹诽,常常为了一件小事争吵不休。
这次居然难得的意见一致,齐心同力,顿时气势如虹,像是一把锋利的宝剑,在蛰伏许久之后拔鞘而出,流光倾泻,傲射星月。
以摧枯拉朽之势,在黑白纵横的天地间,杀出一条尸骨横陈的缤纷血路。

于是在之后的对弈中,我的棋风一扫过去的沉稳平缓,手段越来越狠辣,招招取人要害,式式置人于死地。
甚至有的时候,虽然手中捏的是冰冷通透的琉璃,我却清楚的明白,自己眼中闪烁的,分明是野兽般嗜血的凶光。
而往往一局棋刚刚进行到一半,我的对手就已经被连一招招连绵而至,锐不可当的棋着逼人绝境,不得不弃子投诚,甘愿认输。
就这样,在这如贯长虹的凌厉剑光下。棋赛刚刚进行了十几天,我在棋社的排名就已经名列前茅,因为没有输棋的记录,所以三甲之内,已经势在必得。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25 01:25

但是非常奇怪,就在我在棋盘上连连获胜,势如破竹之时,松石棋社里却依然波澜不惊,井然有序,完全没有暴风雨之前的雷电交加,阴云密布。
就连棋社里的棋手们,也是像往常一样,神色悠然的聚在一起,下棋喝茶,品酒赏雪,谈笑风生。
完全不似在面临一场剑拔弩张的棋赛,倒像是借机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清幽之地,忙里偷闲,快意人生!
而那个只露过一面的季兰,更加神龙见首不见尾,整个松石棋社中,再也没有见过他的踪影。

“怎么办?”在一个薄雾冥冥的夜晚,我心神焦虑的在纸上写下,“事已至此,为何还是没有任何异动?”
“继续下下去!”子玄飞快的回答,“还未到时候,只要时机成熟,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我呆呆的望着纸上的白纸黑字,思绪万千。
是的!还未到时候,只要时辰一到,戏码自会上演,当幕布揭开,锣鼓大作,只怕到时不想登台,都会有人逼你上场。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场即将上演的好戏,到底会是一出痛彻心肺的悲剧,还是一场令人捧腹的喜剧!
窗外弥漫着深蓝色的夜雾,飘飘荡荡,遮蔽了天上星月的光华,一如我的前途,迷茫而缥缈,看不到尽头。

时光飞逝,宛如穿梭。
几天之后,在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我刚刚结束了一场对弈,穿过棋社长长的回廊,准备回家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
“严公子!严公子!请留步!”
声音清脆而响亮,穿透了阴暗的回廊,带出一丝阳光的味道。
不过对我来说,这清朗的声音却不啻于地狱的魔音,立刻令我浑身一震,强自镇定,才压制住了子玄的出现。
“太好了!”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正有一个人从远方快步赶来,“如果公子方便的话,请到茶室,与在下进行小徐!”
我缓缓的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蓝色锦衣的公子,面如冠玉,笑容亲切,正快步朝我走来,衣裾飘动,宛如仙人。
正是那个只露了一面的季兰!
来了!我远远的望着他的身影,在心中暗暗喊了一声。
揭开幕布的人,终于出现了!

但是他却像是心无城府一样,走到我的面前,一把就拉住了我的手,边笑边说,“严公子,果然是棋艺高超,已臻化境,最近在下听到的可都是你关于你的种种传闻!”
“怎么?”我故作平静,朝他笑道,“是不是神情恍惚,捉摸不定?”
“哈哈哈!”他听到这里,突然高声大笑起来,“当然不是,是说你的种种妙手,几乎不像是出自凡人之手!”
俗话说得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饶是我对他心存芥蒂,但是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不好意思的笑着挠了挠头,“不知公子找在下何事?还是不要取笑我了!”
季兰听到这里,突然脸上露出一副小孩子的调笑表情,压低声音,神秘的对我说,“今天特意找到严公子,是想让你见识一件绝世的宝物!”
宝物?
听到这两个字,我立刻好奇心大起,因为这世上大凡被称作宝物的东西,都会和金钱挂钩,几乎没有例外。
“是什么宝物?”因为涉及到白花花的银子,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急忙出言打听。
“等下你见了便知!”他说着朝我扬了扬眉毛,快步走在前面,沿着长长的回廊,往茶室的方向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望着前面那个矫健的身影,只觉得心中的迷雾越来越重。
他到底要我看什么?
是价值连城的棋具吗?对于一个棋手来说,除了黑白双子,这世上又有什么算得上是魂牵梦萦的宝物?

在路上我出言问了几次,但是季兰始终卖着关子不肯说,被我问得急了,就不耐烦的说什么,看了就知道!
结果我不得不一头雾水的跟在他的后面,七拐八拐的走出回廊,穿过松石林立的庭院,来到了宽敞明亮的茶室。
淡淡的阳光倾泻在雅致的房间里,桌上正有一壶香茗,坐在红泥小炉上,在热气的熏陶中,散发出勾人心魄的幽香。
“严公子!请坐!”季兰一进去,就指使我坐在矮桌前,放了些盐在壶里,居然亲自为我倒上一杯热茶。
我捧着一杯香气扑鼻的热茶,只觉得心中忐忑不安,七上八下。
无事献殷勤,从来非奸即盗!

茶香袅袅,从浅浅的杯中蒸腾而出,在冬日寒冷的气息里,泛出白色的朦胧的水汽,模糊了我的视线。
一片迷迷蒙蒙中,只见对面的季兰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香茶,望着窗外的红梅白雪,缓缓道:“时间过得真快,好像一不小心,梅花就已经开了!”
我听到这话,不由一愣。
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会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难道他跟那些天天喝醉了酒就吟诗作对,浑身酸气冲天的秀才相处久了?
让我欣赏的所谓宝物,就是院子里这几株婆娑动人,清雅绝伦的梅花吗?

“棋社的棋赛,在梅花凋落的时候就会结束!”他见我一脸迷茫,似乎看透我的心意,急忙补充了一句,“皇上举行的盖金花碗棋赛,则将在长安城飘起如满天飞雪般的梨花时,正式拉开帷幕!”
“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花事一场跟着一场,人事自然也应随之替换更迭!”我也有样学样,顾左右而言其他。

淡淡的阳光下,缥缈醉人的茶香里,我们促膝而坐,却又都心怀叵测,就像是棋盘上的黑白双子,看似无声无息,实则暗含着惊涛骇浪,四伏危机。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25 01:26

第四十九章 章 武

“算了,已经坐了这么久,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宝物!”一杯茶刚刚喝完,季兰就神秘的朝我笑了一下,“你一定猜不出,那会是什么!”
“是不是价值连城的棋具?”一听到果真有宝物,我一扫刚才的冷淡落寞,心中不由暗自雀跃。
“不是!”季兰摇摇头,走到里间,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狭长的锦盒。
那个盒子以猩红色的锦缎包面,华丽的锦缎上绣着金丝银线,花团锦簇,一眼望去,像是装着盎然的春色,煞是好看。
只是不知为什么,在淡淡的阳光下,却始终有一团黑色的雾气萦绕在那个盒子的周围,如影随形。

我一见到这个锦盒,身上立刻泛出一层冷汗,急忙诧异的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一时眼花,看到了虚无飘渺的幻象。
可是等我再睁开眼睛,却发现那一团团浓重的黑雾,不但没有减弱之势,反而越聚越多,甚至能够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扑面而来。
“这、这就是你的宝物吗?”我颤抖的指着他怀中的锦盒,竟突然觉得头皮发麻,似乎身后正站着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在朝我的耳后呵着阵阵凉风。
“不错!”季兰却毫无惧色,一脸得意的伸手摩挲着怀中的锦盒,似乎非常珍惜,接着把它仔细的放在桌子上,“当今世上,还没有几个人见过它的真颜!”
这次它离我还没有半尺的距离,那股可怕的雾气喷薄而出,沉重而悲凉,似乎把我团团围住,直至没顶。
腥臭的味道顿时充斥了我的口鼻,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听到了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冤魂的哀嚎,悲惨凄凉,追魂夺魄。
似乎有数不清的人,正在死亡面前挣扎呼救,他们面孔扭曲,肉体腐烂,正伸出白骨森森的手,拼命往我的身上抓来。
仿佛竭力要寻求一线生机,却又束手无策。

“啊!”我被这诡异的景象吓了一跳,大叫一声,趔趄着后退了两步,只觉得身上大汗淋漓,手脚微颤。
“严公子?你怎么了?”眼前的雾气渐渐消散,季兰一双精亮的眼,正满含关切,透过浅淡的日光,盯盯的望着我。
“没、没有什么……”我急忙伸手擦了一下额上的汗,恍若劫后余生,却始终没有勇气再坐回椅子上,“这、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是剑!”季兰伸出修长的手指,拨开簧扣,缓缓的打开盒盖,“一把非常有名的名剑!”

剑?
棋手和剑,似乎无论如何都无法联系到一起。
可是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恐怖的剑?追魂夺魄,煞气冲天,简直像是地狱的使者一样,依凭了数不清的冤魂,尚在盒中,就已经透出了索命的哭声。

锦盒的机关随着季兰的动作启动,那华丽繁美的盒盖,宛如温婉淑女的回眸一笑,不徐不慢,又风姿优雅的,在我的面前缓缓弹开。
但是这脉脉温情转眼即逝,紧接着一股锐利的杀气,瞬间从锦盒内喷薄而出,快如闪电,寒气逼人,一下就劈散了那重重叠叠的黑雾。
一把漆黑的剑,正静静的躺在红色的锦缎之上,剑鞘黝黑沉重,雕刻着精密的龙凤文饰,栩栩如生。
虽然它还尚未出鞘,但是止不住的肃杀之意,已经透过那坚密的玄铁,在冰冷的风中,无声的蔓延。
我呆呆的望着眼前的这把剑,似乎时间在此刻静止,似乎灵魂都被它攫取。
那么幽森,那么诡秘,又那么端庄!
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询,那隐藏在黝黑剑鞘下的犀利锋芒。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25 01:26

季兰见盒盖弹开,稳稳的伸出手,坚定的举起宝剑,“刷”的一声,拔剑出鞘!
锐利的寒光闪过,在我的脸上投映出一道锋利的光泽,刺目耀眼,一点都不逊色于夜空中最闪亮的星辰。
“章武!”季兰端详着手中的宝剑,心神向往的对我说,“这把剑,就是传说中的章武,川中四大名剑之一,饮血无数,杀气逼人,传说中诸葛孔明曾经拥有过它!”
剑刃像是冬天里的薄冰,在阳光下闪烁出七彩的光辉,但是非常奇怪,那么美丽的利刃上,却布满了斑驳的,可怕的血迹。
那血迹似乎经历了岁月的冲刷,已经变成了紫黑的颜色,却始终挥之不去,凝固在剑上,刺痛了我的眼睛。

“果然是好剑!”我仰头看着眼前的宝剑,似乎看到了一场血雨腥风,“只是不知道,公子要用这样的宝剑,去取何人的人头呢?”
“你难道不知道吗?”季兰小心翼翼的收剑入鞘,盯盯的看着我,“我要对付的,并不是一个人,所以才借来这把举世罕见的宝剑,据说,在它的剑锋下,再厉害的妖魔也会现形,并且魂飞魄散!”
我听到这里,抬头望着他英俊的脸,似乎从那整齐端庄的五官上,看到了狰狞的恶鬼。

“我要杀掉的,就是木狐狸!”季兰端详着手中的宝剑,一字一句的对我说,“长安城的贵族,不能容忍那样一个妖怪存在,所以才设计把它引到松石棋社中,得以诛之!”
“为什么?”我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问道,“他只是爱下棋而已,又碍到了谁的事情?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
“你果然认识它!”季兰轻笑了一下,把章武放到了盒中,缓缓盖上盒盖,“但是你知道吗?在这次的棋赛胜出的棋手,很有可能会被任命为下一任棋待诏!而棋待诏的职责,就是陪伴皇上和朝中要臣下棋,甚至有时还会要招待异国来访的使臣,与其切磋棋艺……”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都跟着一紧,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死死勒住,最后简直紧得我胸口难过,几乎无法呼吸。
“……而且那个妖怪棋艺高超,鲜有敌手!”季兰说到这里,盯盯的看着我,“难道你认为,让这样的怪物有机可趁,进入权力的中心,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我听到这里,口舌干涩,颤抖的问,“所、所以,你才亲自写荐函,让我破格进入松石棋社?”
“因为据我的调查,似乎只有你曾经下赢过那个妖怪!”
“那么那场雪夜的对弈呢?就是你们计划的开端?”
“不!只是巧合!”季兰朝我笑了一下,“那天只是闲极无聊,出来打发一下时间,但是阴差阳错,回去不久,我们就发现其中一个同伴性情大变。不过因为那个人也是棋社里的棋手,因此还没等我们想办法驱逐他,他就已经通过对弈,巧妙的依附到了别人的身上!”
“你的意思是说……”我听到这里,脑中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他现在就附身在这个棋社里某一个人的身上,但是却隐藏得很好?几乎与常人无异!”
“不错!”季兰听到这里,坚定的点了点头,“据说唯一能够让那种妖怪离开宿主的方法,就是在黑白争胜间,令他一败涂地!严公子,希望你能顾全大局,助我一臂之力!”

我默不作声,坐在桌边,听着他侃侃而谈。
多么可笑,一场充斥着血腥的谋杀,居然仅用了短短的几句话,就被粉饰得冠冕堂皇。
我的眼前开始浮现出一个少年俊逸的脸来,他白马轻裘,轻狂不羁,虽然确非善类,但是也罪不致死!
只因热爱这一方诱人的雅戏,才招致了今日的杀身之祸!
人们,总是如此的怯懦!
尤其是在面对他们无法理解的事物之时,更是恨不得先杀之而后快。

“严公子,严公子……”耳边传来一声声试探的呼唤,打断了我的思路。
却见季兰坐在我的对面,正面色诚恳,眼神真切的望着我,似乎一直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朝他笑了一下,撩起衣摆,站起身来,指着桌子上的锦盒道,“章武,真的是一把好剑!”
“是的!只要公子胜了那个妖怪,逼他离开宿主,我自会使用章武,让他烟消云散!”他大概以为我答应了,顿时心花怒放,连一向严肃的眼睛里,都闪出兴奋的光。
“但是……”我拼命压抑着彭湃的心潮,和一股股勃然而起的怒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平稳一些,“我是个人!我并不是章武!你可以利用章武杀人,但是却不能利用我……”
季兰脸上盛放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渐渐下沉,恢复了一贯的深不可测。
“请公子放心!”我朝他鞠了个躬,抱拳告辞,“明天,子素就会退出棋赛,公子的知遇之恩,子素没齿难忘!”
说罢,我转身就走出茶室!
锦盒中的章武,似乎正在发出哀哀的悲泣。
如果玄铁也有心,几百年前,我想它宁愿选择变成一块废铁,也不愿被制成一个绝顶的杀人工具。
在岁月的风尘中,饮血无数,辗转到一个又一个人的手中,只为满足尘世间那丑陋的贪欲。

窗外是一轮血红的夕阳,缤纷夺目的霞光,从遥远的天边,流淌倾泄。
我第一次感到这样的轻松,脚步轻盈,毫无留恋的转过一座座匠心独运的假山,一个个起角飞檐的凉亭,一株株虬枝错结的古松,一直走到了大门之外。
松石棋社的匾额,在霞光的映衬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显赫夺目,贵不可当。
我抬头望着那烫金的牌匾,直到眼睛发胀,脖子发酸,才决然的转过身,沿着长安四通八达的街道,走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或许,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东西,虽然华光夺目,引人翘首,但是从来就未曾属于过我!
我并不想为了那短短一瞬的错觉,付出与其不对等的高昂代价,
比如,我那微薄却珍贵的良心!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7-25 01:27

第五十章 木狐狸的选择

天色渐黑,华灯初上。
流光异彩的热闹纷呈中,开始有熙熙攘攘的人,兴高采烈的走出家门,来到宽阔的大街上,逛街的逛街,赏灯的赏灯,更有不懂事的孩子,拉着父母的衣角哭叫着要那些五颜六色的果子。

市井繁芜,带着暖暖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瞬间就冲散了冬日的严寒。
我流连在街头,随着人潮毫无目的的游荡,像是浮萍一样,一会儿走到商贩密布,热闹喧嚣的东市,一会儿又来到了万花齐放,歌声缥缈的平康里。
虽然随遇而安,但是却漂泊无依,我望着天上的闪闪繁星,竟然从心底涌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明天!不,以后的日子里,都不用再下棋了。
棋社中那一局局惊魂动魄,令人欲痴欲狂的对决,将和我再无干系。
而当长安城飘起如白雪般的梨花,也不过只是一场花事的衰败,一些芬芳灵魂的逝去,不会再有其余的涵义。

“嘿嘿,严子素!好久不见啦!”我正在站在街心,仰望着群星璀璨的天空发呆,却突然有一只冰冷的手从灯火中伸出来,一下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哇!!”我被这诡异的景象吓了一跳,身子一晃,子玄就从心灵深处跳出来,他毫不畏惧的一把抓住那只手,使劲一拽,就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拉出一个满脸调笑的锦衣少年。
“木狐狸,你可真是悠闲啊!”子玄目光一瞥,盯盯的看着他,“有人正惦记着取你的性命呢!”
“我知道此事!”木狐狸毫无畏惧,依旧是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而且也知道你要退出棋社了,所以才来冒险见你一面!”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一见到是他,迫不及待的从身体里冲出,把一脸严肃的子玄推到了身后,“而且听说你早就进了棋社,亏我还以为你是临时起意才参加的棋赛,也不来和我打个招呼!”
“我已经和你打过招呼,只是你没有发觉而已!”他说着又玩世不恭的朝我挤了挤眼睛,似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甚为得意,“我们去喝酒吧,要不要叫上你那屠夫一样的徒弟?”
“不、不、不!”我急忙朝他拼命摇头,虽然这个妖怪狡黠多变,并非善类。
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高屠的木头脑袋,言不离猪,他的阴晴不定,还算让人能够忍受。

于是不过一时三刻,我们就已经坐在了一个小酒馆里。对着一壶正煮得冒出腾腾热气的花雕,把酒言欢。
“怎么不见竹童了?”我一坐下来,就急忙好奇的打量他的周围,却没有找到那抹熟悉的青色身影。
这两个活宝不是一向如影随形,不离不弃的吗?
“最近我们产生了一些分歧,他一个人负气跑了,再也没有回来!”木狐狸说到这里,失意的喝了一口酒,漂亮的眼睛里,居然闪出百年难得一见的落寞。
“什么分歧?”我想起上次竹童装神弄鬼的吓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是不是因为你参加棋赛的事情?他曾警告过我,让我退出!”
“是!”他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他说那些人要除掉我,皆是因为我太接近权力的中心,只需佯装失败,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走,任那人本领通天入地,也不会抓到我半片衣角!”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连连点头。
竹童说的这番话,正合我的心意。现在看来,虽然竹童是个小孩子的模样,但是心思缜密,比年少气盛的木狐狸沉稳许多。

但是木狐狸坐在灯光下,端着一杯美酒,只是托腮望着窗外,却对我的提议不置可否,过了半晌,才轻声问道,“严子素,你退出了棋赛,真的会快乐吗?”
“不!”我毫不犹豫,利落的回答,“一点都不快乐,一想到不能再和那些长安的高手面对面的较量,我就觉得很失落。但是如果我继续下下去,总有一天会和你相遇,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
“唉呦!”木狐狸听到这里,似乎非常不悦,扬眉道,“你的意思是说,有十足的把握赢我?”
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急忙把头摇得像是波浪鼓,“不、不、不!但是一想到那局棋会变成生死交战,就会觉得心乱如麻!”
“以前又不是没有过?”他瞪圆了眼睛,愤恨的看了我一眼,“在尚书府的后花园里,也未见你手下留情!”
“那个时候不是还不认识你?”眼见他翻脸如翻书,我已经越来越后悔跟他出来喝酒,急忙满脸陪笑,“后来熟悉了,发现你这个人也不是那么坏!”
“不提过去啦!”他这才脸色稍霁,朝我摆摆手,“今天我来找你,是要阻止你退出棋赛的……”
“扑!”我一听到他的话,一口酒差点就喷到他脸上。
我还以为他是来找我商量对策,哪想他胆子居然这么大,明知前面已经布好了刀弓剑弩,却偏要迎难而上!
这种可怕的胆量已经不是勇气二字可以形容,实在是和高屠不分伯仲,简直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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