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8-9 18:43

陆劲跟宋正义第一次见面是在监狱病房里,那天他受了重伤。
  “他醒了。”
  这是他意识清醒后听到的第一句话,那是个很清脆的男音。但这声音对他来说非常陌生。于是,他禁不住在心里问自己,是谁?!陌生人?!难道又多了一个人!他记得在昏过去之前,有三个人在凌辱他。现在,难道又多了一个?他的心顿时抽紧了。
  由于当时他还没有从受到致命攻击的极度恐惧中完全清醒过来,所以当他听到这个声音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马上睁开眼睛看看对方是谁,而是在心里迅速估计了一下说话人与他之间的距离。当他发现这个人离自己很近,并有可能正低头看着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虽然他的手指很痛(他知道也许已经骨折了),但他感到欣慰,因为他摸到了对方咽喉处跳动的神经和细细的骨头,他相信即便是受了伤,只要集中精神,他仍然可以徒手将对方掐死,只要一点点时间,一点点耐心,他行的……那时候,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杀人,随便什么人!
  “嘿!放手!放手!”那个男人惊叫了起来,他显然受到了惊吓,他一边喘气,一边挣扎,陆劲感到他正惊慌失措地奋力想拨开死死扣在他脖子上的手。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这男人身后响了起来。
  “陆劲!快放手!那是宋医生!”
  那是王管教的声音。
  他感觉有好几双手在拉他,但他仍没松手。
  “陆劲!快放手!是医生!医生!”王管教又高声喊了一句。
  医生?!这回他清醒些了,他好像朦朦胧胧是闻到一股酒精味,那跟他昏过去前闻到的味道不一样,他记得在他失去意识前,他是躺在厕所马桶的地板里,那里弥漫着一股强烈的屎尿臭,其实他自己也尿了,他们有三个人,强迫他喝水,强迫他尿出来,再强迫他喝自己的尿,他觉得浑身都是一股臭味,快被熏死了,那种感觉他无法形容,他真怀疑自己到了地狱,在那里永远有比你更脏,更臭,更恶毒的人……酒精味,太好了,他喜欢这股味道……
  “快放手!陆劲!”他听到王管教又嚷了一句。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发现被他掐住脖子的男人果然穿着白大褂,对方的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于是他手指一张,松开了。
  屋子里的人好像都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宋医生?”王管教关切地问那个正在咳嗽的医生。
  医生喘了几口粗气,退后两步说:“没事,没事。”
  “要不要喝口水?”王管教问。
  “好,谢谢。”医生气喘吁吁地回答。
  王管教给这位医生倒来杯水,他喝了一口,笑起来,对陆劲说:“今天我总算见识连环杀人犯的力量了。”
  陆劲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隔了一会儿,他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说话。于是,他开了口。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宋正义整理了一下衣服,但他的气仍然很急。
  “为什么我在这儿?”他问道,很高兴自己仍然能说话。
  “你说呢?你不觉得痛吗?”
  “很痛。”陆劲点点头。
  “那就对了,你断了两根肋骨,还有两根错了位,不过还好你的肺没事。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别乱动。”宋正义在他床边找了张椅子坐下。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8-9 18:43

王管教拿着手铐走过来,宋医生说:
  “先别忙,老王。”
  “宋医生,他很危险。”王管教好像仍处在紧张中。
  “先让他松弛一会儿……他现在需要放松。”宋医生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他说。
  王管教跟随着医生的目光朝他瞟过来。
  “你别看他现在这样,他发起疯来可不好对付。”
  “放心吧,老王,他现在没这能力。”宋医生很有把握地说。
  王管教回头又盯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让步了。
  “好吧,宋医生,那你离他远点。”他提醒道。
  “没关系,没关系,我跟他聊几句。你忙你的。”宋医生道。
  王管教并没有离开囚室,他是在屋子的另一边坐下了。
  “好吧,现在你感觉怎么样?”宋医生问他。
  “很痛。”
  “那很正常。”宋医生点点头,好像还想问别的,但是他抢了先。
  “为什么?”他道。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肋骨会断?”
  “你的脑部并没有受到损伤,你只不过是因为太痛昏过去了,所以你应该记得你是怎么受的伤。”宋正义温和地说。
  他当然知道他是怎么受伤的,只不过他现在想随便找点什么来说说而已,为的是闻一下自己嘴里的味道。很怪,没有尿味,也许他们已经帮他清洗过了。
  “你是哪一科的?”陆劲心情稍微好了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医生,发现他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长得浓眉大眼,光看脸,会觉得他很英俊。
  “外科。”医生答道。
  “那肋骨的事也归你管?”
  宋正义诧异地看着他,笑起来。
  “问得好,的确归我管,我还负责你身上的撕裂伤。”
  “撕裂伤……”
  “你的肛门有严重的撕裂伤,另外大腿、小腿、臀部、前胸也有好几处齿轮型的割伤,另外生殖器也有明显的肿胀,你伤得很重,不过你放心,这些伤并不会危及生命,只不过最近你排便时会有些痛苦,至于会不会影响你的生殖能力,就很难说了。”宋医生一边说,一边笑起来,好像在说一个多么可笑的笑话。
  陆劲透开被子朝里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身上原先的囚服已经被换成了衣襟散开的病号服,他的腿上还有好几处裹着纱布。
  “你给我缝过针了?”陆劲问。
  “按照惯例给你缝合了伤口,作了清创处理,五天后拆线。这些外伤的恢复需要一段时间。护士会每天给你换两次药。”宋正义的手指间在动,陆劲发现他正在玩一把医用剪刀,“给你用过一点麻药,但麻药的药效很快会过去,所以你可能还会疼上好几天。但这很正常,很快就会过去的。”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8-9 18:44

“为什么?”陆劲又问了一遍这三个字。
  宋正义皱起了眉头。
  “什么为什么?你怎么会有那么多为什么?”
  “为什么玩那个?”陆劲瞄了一眼他手里的剪刀。
  宋正义微微一笑。
  “医生的习惯。”
  “我的手指怎么样了?”
  “粉碎性骨折,需要时间恢复。另外,你现在还在发烧,这也很正常,已经给你用了药,过两天就没事了。”
  如果我死了,他一定也会说——这很正常。
  “我多久能好?”他问。
  “肋骨至少需要三至六个月,其它伤在一个月内能好。这要看你本人的恢复情况了,但是在这里你当然不能指望在养病期间进行食补,这样吧,我会给你开些营养片的。”宋正义说话时,一直在笑。
  “你觉得我很可笑吗?”陆劲忍不住问道。
  宋医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
  陆劲怀疑这个人在嘲笑自己。
  “喂,你在笑我吗?”
  “陆劲,我觉得你很可爱,哈哈。”
  “可爱?”陆劲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刚刚说了梦话。”
  陆劲的心往下一沉,他很想知道自己在受到重创后会说什么,他相信自己在那种状况下说不出什么“可爱”的话。这个医生一定是在嘲笑他。于是他把目光对准了天花板,什么都没问。
  “想知道你自己说了些什么吗?”宋正义好像要捧腹大笑了。
  “难道我管你叫爸爸了?”
  “哈哈,没有。你说,强奸太辛苦了,你们不累吗?哈哈哈。”宋正义乐开了花,笑得身体乱摇。
  大概是因为受到的侮辱太大了,这句话并没有让陆劲觉得有多愤怒或有多羞耻。他望着宋正义,不一会儿便跟着笑起来了,但这时,宋医生却忽然收住了笑。
  “你会报仇吗?陆劲?”宋正义悄声问道。
  “报什么仇?”
  “我劝你别动这个脑筋,你太瘦弱了。”宋正义眯起眼睛,半带欣赏又半带怜悯地看着他,然后凑近他,悄声在他耳边说,“至少在六个月以内,你什么都不能干,你的肋骨需要恢复。这是一个医生对你的忠告。”
  说完,他又格格笑着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陆劲看见他手指间又开始玩起那把剪刀来。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8-9 18:44

跟李亚安一样,宋正义看见陆劲时吃了一惊,但他马上就笑了出来。
  “陆劲,你是不是有亲戚在当高官啊?怎么你坐牢坐得越来越自由了?”宋正义施施然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望着他。
  “我哪有自由?宋医生,我旁边这位就是刑事科的岳探长,我现在负责由他看管。”陆劲也笑着说。。
  宋正义看了一眼岳程,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岳探长。”
  “你见过我?”岳程马上问道。
  “我在C区警署见过你的照片,最近还看见了关于你的告示,你好像被停职了,岳探长。”宋正义说,声音平静,话却有些刺人。
  陆劲禁不住回头看了看岳程。
  “我不否认,宋医生,我的确被暂时停职了。”岳程回答得很沉着。
  宋正义笑着“噢”了一声,没有接口。
  “宋医生,如果你认为我没资格向你提问,那要不你先等一等,我马上叫我的下属来,只不过,这可能需要占用你更多的时间。”岳程诚恳地说。
   “啊,不必了。”宋正义马上说,“我不介意跟哪个警察打交道。今天一大早,你的手下打电话给我,说你要来跟我谈谈时,我就知道你虽然停了职,但仍在管事。好吧,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我等会儿还得出去。”他看了下表,好像随时准备结束这次还没有开始的会晤。
  陆劲觉得,宋正义对岳程的态度远没有对他热情,难道是因为他们两人更熟悉?
  “我知道你很忙,宋医生,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岳程道。
  “好。”
  “你认识金小慧吗?”
  “金小慧?”宋正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道,“我认识她。”
  “你们是什么关系?”
  “曾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但已经分手了。”宋正义表情漠然地说,陆劲发现,他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笔,他正用两根手指灵巧地带着这支笔转来转去。
  “你们是什么时候分的手?”岳程问。
  “上星期,几号忘记了。”
  “是谁提出来的?”
  “是她。”
  “为什么?她以什么理由提出分手?”
  宋正义凝视着整洁的办公桌,想了一会儿才笑了笑说:“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女人的善变罢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她没说。”
  “她没说?”
  “那天晚上我去接她下班,发现她已经自己先走了,我打电话给她,她就说她想跟我分手,就这样。”
  “没说理由吗?”岳程充满怀疑地问道。
  宋正义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
  “你没追问她?”
  “没必要。”
  “你曾经想过要跟她结婚吗?”
  “当然。”宋正义很真诚地点了点头。
  “是不是她不喜欢你身上的酒精味儿?”陆劲趁机打趣道。
  “谁知道呢?”宋正义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笑着说。
  陆劲注视着面前这张英俊的脸,道:
  “听说你打过她。”宋正义皱了皱眉头。
  “你听谁说的?”
  “你不知道我一直在跟她通信吗?”
  “我有所耳闻,她跟我提起过一次,她说她是你的义工。”
  “算是吧。”
  “算是吧。你觉得她不合格?”宋正义盯着他看。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8-9 18:44

“当然,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她不适合干这个,她关注自己超过关注别人,尤其是当她特别为某些事烦恼的时候。这么跟你说吧,我基本算是她的心理医生。也许因为我在坐牢,她觉得我不可能跟别人谈起她的事。她在跟一个保险柜里的人说话。”
  宋正义干笑两声。
  “我向来不赞成她去做什么义工,尤其不希望她跟你这样的罪犯有联系。是她说我打了她?”宋正义以玩笑的口吻问陆劲,目光很锐利。
  “对。她说你不仅打她,还虐待她——性虐待。你可真狠。”
  宋正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笑了。
  “你干吗这么做?工作压力太大了?还是因为你不喜欢她调查你的过去?”陆劲同样笑脸相迎,他相信自己的目光会比对方更有杀伤力。
  宋正义笑着皱皱眉。
  “谁是警察?”他回头问岳程,“是他还是你。”
  岳程装起了糊涂。
  “我以为你们是在进行朋友之间的闲聊呢!”他道。
  “开玩笑吧,我怎么可能跟一个杀人犯成为朋友?”
  陆劲以为宋正义会以这种方式回避他的问题,但没想到宋医生说完那句,立刻回头对他说:“陆劲,我这么说,你可别介意。”
  “当然不会。你也是实事求是。只不过,你还应该再加两个字。”
  “什么字?”
  “我怎么可能跟一个‘变态’杀人犯成为朋友?”陆劲道。
  宋正义低声笑起来,却没说话。
  “她还说你骗她曾经结过一次婚,但她查了后发现你根本没结过婚。你干吗要撒这种三分钟就会被拆穿的谎话?”
  “我没想到她会去查。”
  “你一定一开始认为她很笨,”
  “陆劲,我没想那么多。”宋正义的脸亮堂堂的,“我们两个交往之初,现实的成分就占了大多数,两个人的年龄都不小了,彼此还算投缘,所以就在一起了。很简单。既然是成年人,既然大家都可能有过去,我觉得我必要对她公开一切。”
  “有点道理。”陆劲不得不承认,接着话锋一转,“但你好像在知道她查出真相后,反应过激了。”
  陆劲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和刚刚在路上买的白色信纸画起画来。画画可以让他放松,也能让跟他说话的人感觉他很放松,所以他喜欢一边画画一边跟对方闲聊。
  宋正义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没打过她。”
  陆劲抬头看了他一眼。
  “肯定是你打的。”
  “不要乱说话。”
  “她说是她男朋友打的,你刚刚还承认自己就是她的男朋友。”
  “也许是她自己打的。”
  “你说她自己把自己打伤到住院,还对自己进行了性虐待?不可能。好了,别赖了,就是你打的。”
  宋正义回头对岳程说:“能不能不要让这个杀人犯在我的办公室胡言乱语?”
  “宋医生,是不是你打的金小慧,这并不重要。”岳程说了一句异常聪明的话。
  陆劲禁不住微微一笑,这的确不重要。别说金小慧已经死了,这事已经死无对证,就算她活着,当时就他们两个在场,没有第三个人,究竟怎么回事,也很难下定论。他这么跟宋正义胡闹,只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至少对他的指控,宋医生丝毫都没表现出惊讶、愤怒、冤枉,或别的……所以这个屋里的人都可以肯定,金小慧说了实话。
  宋正义这回把目光对准了岳程。
  “噢?那什么才算重要?”他问岳程。
  “3月10日上午10点至12点间,你在哪里?”
  宋正义笑了笑。
  “我出门了。”
  “去了哪儿?”
  “一个人去了W市。”
  “去干什么?”
  “旅游散心。”
  “几点出发?坐什么车?什么时候回来的?都去过哪里?”
  “上午6点多出发,我开自己的车去的,车程大概4个多小时,我没计算过。我去了那里的大佛,看看风景,喝喝茶,中午12点左右离开,然后开车到市里随便找了家饭店吃了午饭,下午我到市里的几个风景公园转了转,大概傍晚6点左右回到家的。”宋正义提供了几个公园的名字。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8-9 18:45

“你在哪里吃的中饭?”岳程问。
  “不记得了。我说了,是在街上随便找了家饭店吃的饭。”
  “你这一路上,有什么人可以证明你在W市吗?”
  宋正义想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应该没人记得我。我从没想过一次单纯的短途旅行,还需要找人证明。”他充满嘲讽地说,“如果我真的找到人作证明,也许你们又要说我是事先为不在场证明作了准备,做人好难。”
  “你跟金小慧是怎么认识的?”陆劲插嘴道。
  “是我们这里的护士长给我介绍的。”
  “容丽?”岳程马上作出了反应。
  “对,就是她。”宋正义点了点头。
  “容丽认识金小慧?”
  “容丽也曾经护理过小慧的弟弟。弟弟死后,小慧很悲痛,容丽安慰了她。你知道她很懂得安慰人,这是她的长项。”宋正义对陆劲说。
  提起容护士,陆劲想到的不是白色的护士服和刺鼻的酒精味儿,而是她温暖的大手。是的,她很会安慰人,在他痛得快昏过去时,她会握住他的手对他说,别怕,别怕,马上就好了。陆劲忽然很想见她,毫无疑问,她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人物,也许她还有危险,一号歹徒早就盯上她了。
  “她今天在医院吗?”他忍不住问道。
  “她?……等一等。”宋正义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护士办公室,“喂,容丽在吗?……噢,好,好,我知道。”放下电话后,他道,“你们来得不巧,容丽今天休息。”
  “没关系,我们可以以后再找她。”岳程道。
  “还是谈你的小慧吧。你觉得她哪点最吸引你?”陆劲一边低头画画,一边问。
  “她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长得不难看,也很懂得关心人,我娶到她是我的福气。”宋正义说。
  陆劲哈哈大笑。
  “她很丰满是吗?”
  宋正义白了他一眼。
  “你太没内涵了,陆劲。不过……”他大笑,“还真是的,男人不都喜欢这样的吗?”
  “你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她穿什么衣服?”岳程的话打断了两人的笑声。
  宋正义收起了笑容。
  “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分手的前一天,我不记得那天的日期了。她穿着红色的毛衣,蛮漂亮的。”
  “那天你们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吗?”岳程问。
  宋正义没回答,于是岳程继续说:
  “如果没什么事,她怎么会在第二天跟你提出分手?而自称想跟她结婚的你好像也接受了她的决定。这不合常理。宋医生。”
  宋正义想了想,才望着天花板才叹了口气。
  “嗯,我承认,那天她很不高兴,我们在饭店吃饭时,我有个朋友找我有事,于是我就先走了。”
  “你把她一个人丢在饭店?”陆劲问。
  “我付了餐费。”
  “后来呢?”
  “她跟踪了我,当她发现我的朋友是个女的时,她就大发雷霆,接着……”宋正义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其实我还是很喜欢她的。”
  “那个朋友是谁?是你前女友?”岳程问。
  “这与你无关。”宋正义冷冷地回答。
  “你最后一次跟金小慧联系是什么时候?”
  “四天前,我曾经打电话给她。”
  “你找她干什么?”
  “我想挽回我们的关系,我想看看她是否消气了。”
  “她怎么样?”
  “她主意没变,这次她很坚决。”
  “在那之后呢?你有没有跟她联系过?”
  宋正义摇摇头。
  岳程笑了笑问:“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宋医生?”
  这问题让宋正义颇为意外,他警觉地盯了岳程一眼,过了几秒钟才回答:“我原本不知道,但现在听起来你们像是为了金小慧而来的。”
  “你知道她出什么事了吗?我的下属应该什么都没跟你说吧。”
  “我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
  “她被谋杀了。”
  宋正义好像很震惊。
  “噢,真的吗?!”
  “你真的不知道吗?”
  “不知道。”
  “可是,我刚刚问你3月10日那天的行踪时,你用了一个词——不在场证明。你也没对我询问你这一天的行踪有任何疑问。”
  听到岳程的这番话,宋正义的脸沉了下来,他身子往后一仰,将那支一直在他手指间把玩的笔丢在桌上,不客气地说:“岳探长!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是刑警!如果你是个交通警,我就不会这么说。”
  岳程平静地看着他道:
  “我会再来的,宋医生。”
  宋正义脸色铁青地盯着岳程,没说话。
  陆劲给他的素描画添了最后一笔,随后他笑着把那幅画拿给宋正义看。在那副画里,宋正义跟穿着低胸装的金小慧坐在一起,他正递给她一杯饮料,两人都在笑,只不过宋正义的脸隐没在一片阴影中。
  “像吗?”陆劲笑着问。
  宋正义笑了笑,把那幅画折起来丢进了抽屉。
  “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他问陆劲。
  “我在发烧。”
  “真可怜。”宋正义抬起一对大眼睛问道,“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8-9 18:45

15.小孩钟明辉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台热闹的歌舞晚会,钟平站起身,关掉了电视机。
  “你们想知道我儿子的事?”钟平一边问,一边表情疑惑地把警察证还给了陆劲。
  这种时候照例是岳程接茬。
  “我们觉得你儿子的死跟我们现在正在办理的一个案子有关。”岳程尽量不去看那张可恶的假证件。
  “我儿子的死是意外,怎么会跟你们的什么案子有关?”钟平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岳程注视着钟平的脸,冷静地说:“有个杀人犯曾经写信给他的朋友,承认自己谋杀过一个跟他同名同姓的三岁男孩,名叫钟明辉。”他看见钟平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便继续说道,“这么巧,他还曾经以你家的地址为他的通信地址。所以,我们觉得他跟你儿子的死有关系。你看看这个。”岳程递给他一张复印件。来钟平家前,他们把一号歹徒给陆劲的信中,提到三岁男孩钟明辉的部分摘录了下来,便作了复印。
  钟平盯着那张复印件看了一会儿。
  “这是……怎么回事?”他像在自言自语。
  “这就是那个杀人犯的信。”岳称顿了一顿,道,“所以我们想了解一下你儿子出事时的一些情况。希望你配合。”
  钟平茫然地看抬起头看着岳程。
  “这个,我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小辉是掉在窨井里死的,而且已经那么多年了……”钟平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和疑惑,他抖抖索索地把那张复印件拿到眼前又看了一遍,随后还给了岳程,“我不知道有什么好讲的,小辉出事的那天,我在上班。他是下午4点多掉下去的,6点多才找到,抬出来的时候,已经翻白眼了,死了。”
  “当时你们就是住在这里?”陆劲问道。
  “不是,我原来住在隔壁那幢楼,跟我现在的爱人结婚后,才住过来的,这是她娘家的房子。我原来住的是48号。”
  岳程想起陆劲的情报员提供的信息,钟平的儿子死后,他离婚娶了一个带着孩子的离婚女人,那女人好像就是他的邻居。
  “那你原来的房子应该跟这是一个式样的吧?”
  “一样,一样,都是七十年代造的老房子。”钟平点头道。
  “那么,信箱都是在底楼的公共区域吗?”
  “是啊,信箱都在一楼的楼道里,去年总算换过了。你没看见以前的,破破烂烂的。”
  “以前你家的信箱上锁吗?”
  钟平摇摇头。
  “你去看了就知道,大部分人都不上锁,又没什么重要的东西,这一带住的都是穷人。我没上过锁。”
  岳程想,如此说来,一号歹徒写上钟平家的地址后,要从他家信箱里拿到寄给自己的信易如反掌。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劲,发现后者正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出神。咦,这个混蛋在看什么?岳程正想凑过去看个究竟,却发现坐在对面的钟平不安地扭动了下身子,于是他连忙把把自己从走神中拉了回来,他问钟平:
  “你儿子出事的时候,你的妻子,就是你的前妻,她在干什么?”
  “嗨!别提了!这臭女人!提起她我就生气!小孩就是死在她手里的!”钟平的嗓门忽然提高了,一开始疑惑不安的口气,现在变成了愤怒的控诉,“妈的!她那天带小孩去买东西,回来的路上碰到个熟人,两人不知道怎么的就聊起来,聊得那个高兴啊!什么都忘记了,我后来才知道,她们是在谈股票,这女人一谈股票就什么都忘了!她还跟我说,她叫儿子站在旁边不要走开的,妈的,他才三岁!又是男孩!平时就皮得不得了,他怎么会乖乖听话等在旁边?她还跟我说,她手上拿了很多东西,没办法拉着他,你说她是不是吃屎长大的?她就不会把东西先在地上放一放,到底是拿东西重要,还是拉儿子重要?嘿!所以小孩就是死在她手里的!等她聊完天,小孩早不见了,这时候想到哭了,有个屁用!到处问,问这个问那个,大家都在忙,他又是个小不点,谁能注意到?后来也不知道问了多少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孩子走的方向,叫啊,问啊,喊啊,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找到那个窨井,打了手电照下去,就看见小孩的头了!惨哪!”
  钟平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个窨井所在的位置等会儿能带我们去看一下吗?”岳程问道。
  “行啊。离这里不远。”钟平挠了挠头发,“那地方很偏,也不知道小孩是怎么走到那儿去的,问了很多人都说没看见他,后来还是一个过路人说见过他,他说刚刚看见小孩一个人走过,身边没大人,他给我老婆指了方向,后来就找到了那个窨井。”
  “你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岳程道。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我估计那个臭女人肯定也不记得了,他们就说了一两句话那个男人好像在赶时间,急匆匆的。”
  “你现在跟你前妻还有联系吗?”
  “没联系,我听别人说,她又结婚了,后来又生了儿子!现在不知道搬到哪儿去了。”钟平愤愤不平地说。
  陆劲站起身,走到窗前,又转过身来。
  “你儿子怕生吗?”他忽然问道。
  “不怕,不怕,他跟谁都是自来熟。”钟平感慨地说。
  “这么说,如果有个陌生人抱他,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是不是?”
  “我说了,他是自来熟,跟谁都能马上变成好朋友。”
  “你儿子喜欢吃糖吗?”
  “喜欢,最喜欢吃棒棒糖。”
  “如果……我只是打个比方……如果那天,有个他认识的人趁你前妻在聊天的时候,拿着根棒棒糖向他招招手,他会不会跟着走?”陆劲问道。
  钟平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应,应该会的……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把他骗走了?不是他自己跑丢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有可能。”岳程点点头,接过了话茬,“你前妻当时在跟谁说话?你还记得吗?”
  “我不知道!这个臭女人不敢跟我说,怕我去找人家的麻烦。”
  看来还是得去找钟平的前妻问个明白。
  “三岁男孩应该会说话了吧?”岳程问道。
  “会,我儿子话还特别多,记性也好,我儿子要是不死,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生、研究生。”钟平充满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啊。那么聪明的孩子,就让这个臭女人害死了!”
  “他记性特别好?”陆劲抓住了这句话。
  “对!特别好。见过一面的人,都能记得住。”
  “能不能举个例子?”
  “打个比方,我们原先这儿有个送牛奶的女人,每天都来,有一天,我带儿子跟朋友一块到附近的饭店吃饭,我儿子一眼就认出她也在那家饭店里,奶奶的,她不穿工作服,换了个发型,谁认识?嘿,那么多人一起吃饭,就我这儿子认出她了。你说我儿子聪明不聪明?”
  岳程跟陆劲对视了一眼。
  “在出事前,孩子有没有碰到过类似的事?或者特别提到过谁?”岳程问道。
  钟平皱起了眉头。
  “哎呀,我也没注意,这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这我得想想。不一定能记得。”他低头想了五分钟,抬起头,喝了口茶,又想了一会儿,终于摇了摇头道,“真的想不起来了。”
   “嗯,老钟,我知道小孩有时候为了引起大人的注意,会大声重复一句他认为很重要的话。他在出事前,有没有大声反复说过一件事,或者他有没有在公众场合大声嚷过什么,也许你还曾经因为这个教训过他,让他不要乱说话,不要被别人听见,等等,有没有诸如此类的事?”陆劲启发道。
  钟平歪头又想了会儿。
  “被你这一说,我好像是听他叫过几声,不是在家里,好像在外面,嗨,这孩子就这毛病,有时候太吵。”
  “你好好想想,老钟。”岳程鼓励道。
  钟平皱着眉头想了会儿。
  “我……”他最终摇了摇头,“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等你想起来了,给我打电话。”岳程写了个电话号码给钟平。他相信沉睡的记忆需要一点刺激才能被唤醒,所以钟平需要时间。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8-9 18:45

“秋河小姐,真不好意思,还麻烦你特地送来,快请进吧。”容丽一边笑盈盈地接过邱元元手里的沙宣洗发水,一边把房门开得老大。
  “请别客气,这只是一点小意思。”邱元元微微一笑,走进了屋。
  房间宽敞明亮,客厅里有红色皮革转角沙发、波斯地毯、古色古香的长条红木矮茶几,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还有各式各样的旅游纪念品,透过这些风格各异的纪念品,邱元元判断容丽曾经到过很多国家,其中应该包括英国、荷兰、俄罗斯、泰国、日本、韩国、法国、西班牙,还有非洲。邱元元想,如果这些东西都是容丽自己外出旅行时带回来的,那她的经济状况应该相当不错,而如果是别人送的,那她应该有个很有钱的男朋友。
  “秋河小姐,其实你打个电话让我自己来拿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哪儿的话,这是应该的。”邱元元客套地说。
  安排她在客厅的红色沙发上坐下后,容丽给她倒来杯红茶。
  邱元元注意到这个弧度优美,刻有蓝色矢车菊图案的带托盘的精致白瓷杯,无论是其考究的做工,还是其绘画的风格,都很像以前她爸爸从英国带回来的那套餐具。
  “漂亮吗?”容丽注意她在看那个杯子。
  “是啊,真漂亮,哪儿买的?我也想去买一套。”元元猜测那是价格不菲的进口货,但她故意用谈论塑料饭碗的语调问道。
  “那是我朋友从英国给我带回来的,可能在国内买不到。”容丽说。
  有个朋友给她带昂贵的瓷器。
  “这一套应该有很多件吧。”
  “是的,不少。”容丽笑着点点头。
  “你的朋友真好,大老远的,带瓷器回来多麻烦。”元元一边感叹,一边把目光重新投到了那朵矢车菊上。
  容丽微微一笑。
  “我非常喜欢这种花。”容丽的手指有意无意地轻轻碰了一下自己面前的那个茶杯,接着她忽然回头问她:
  “秋河小姐,上次你在电话里说,有话要跟我说,你想跟我说什么?”
  转得可真快。
   “其实,我是想跟你聊聊一个杀人犯的事。”元元决定开门见山,一来她想看看容丽的反应,二来她也不想浪费时间。
  “哪一个?” 容丽显得很好奇。
  “陆劲。”
  容丽的眉毛向上扬了扬。
  “你怎么会对他感兴趣?”
  元元猜到她会这么问,她道:
  “因为他不久前来过我们电台。”
  “哦?”容丽似乎很诧异。
  “在那期里,他跟一个冒充热心听众的凶手通了电话,当然他这么做是为了配合警方破案……可惜那次我没参与,但我听同事说,他表现得很好。所以我想下一期找他来当嘉宾。”元元一边说,一边观察容丽脸上的表情。
  “可他是犯人,监狱方面会答应他出来参加节目吗?”容丽好像不太相信元元能办成这件事。
  “我们正在考虑做一次特别策划,就是请正在服刑的囚犯来节目现身说法,从自己的过去说起,参与破案,这不仅有一定的娱乐性,还有很强的教育意义,比如,让小偷来谈谈怎么防盗,就很有意思。至于安全方面,只要警方在旁陪同,应该就不成问题了。”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以便让容丽重视她接下去要说的话,“因为这毕竟是一档娱乐节目,所以我们当然要挑那些表达能力和文化水平都相对较高的囚犯,如果囚犯不会说话,只会哼哼哈哈,那肯定不行。上一次陆劲表现得不错,所以我们想从他开始。”越说到后面,元元越觉得自己这个谎撒得高明,连她自己都快相信台里真的有这个安排了,对了,没准以后是可以跟主编说说这个提议。
  容丽面无表情地听她说完,过了会儿,才道:
  “其实我在电视上也常看见采访囚犯的节目,所以让他来电台大概也没什么。不过,他好像已经逃走了,你们怎么找他作节目?”
  这句话让元元浑身一震。
  她知道陆劲逃跑的事!她怎么会知道的?通缉令没有发,这消息是怎么传到她耳朵里的?元元决定试探一下容丽是否知道她跟陆劲的关系,她相信在正常情况下,容丽应该对此一无所知,除非她有一个警察局内部的朋友。
  “是吗?不可能吧?他不是在牢里吗?怎么会逃跑?”
  “是真的,这是我听我朋友说的。”容丽的声音很平和。
  “你的朋友?”元元故意表示怀疑,“他的消息可靠吗?”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8-9 18:46

“当然可靠。”
  “你的朋友是警察?”
  容丽注视着她,忽然笑起来。
  “好了,邱元元小姐,我知道你认识陆劲,我还知道你们有过一段很有意思的过去,他曾经囚禁过你,警方还因为你跟他的关系最近监视过你,我没说错吧?”容丽笑眯眯地问道,模样很慈祥,但那几句话却让邱元元听得心惊肉跳,如坐针毡。
  她知道!她都知道!她肯定有个很铁的朋友在警察局,就在岳程的那个分局!肯定!
  “对不起,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应该把话挑明,这样你就不用费心说那么多谎话了。”容丽欣赏着她脸上尴尬的表情,幸灾乐祸地说。
  在这种时候,唯有道歉可以挽回局面了,元元想。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我不该撒谎,很抱歉。”她充满歉意地说。
  “在你来之前,我给你们总编室打过电话了。这个调查也是假的,对吗?”容丽不动声色地问道。
  呵,这女人真厉害!居然打电话到总编室!可奇怪的是,为什么她要在“今天我来之前”才打这个电话?如果她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还要接受调查?难道她是在接受调查后,才觉得不对头,开始反过来调查我的?那么,这个调查到底有什么内容让她感到不舒服?为什么她会如此兴师动众?不仅调查我跟陆劲的过去,还打电话去总编室核实这个调查?元元越来越对这个容护士不简单,她决定先聊下去再说。
  “总编室并不一定清楚下面的具体工作安排。”元元沉着地答道。
  容丽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这也可能。”
  “不过,”元元低头扫了一眼脚下的波斯地毯,又抬起了眼睛,她说,“我承认在这个调查中我掺杂了一些个人的情感成分。”元元坦诚地说。
  “为了陆劲?”容丽的眼珠转了转。
  “是的。我想了解他在监狱的生活。”元元望着容丽,坦诚地说,“这次见面,我发现他变了很多,他的头发都白了……其实,调查表是假,找个借口了解他的过去是真。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在监狱这几年是怎么过的。……我是不是很傻?”
  “你就不恨他吗?”
  “我喜欢他。”说出这句话时,元元觉得心里一痛。
  容丽似乎被她的坦率感动了,看了她一会儿,幽幽地说:
  “他过得不好。”
  虽然她也知道他那几年过得不好,但是亲口听到这样的肯定,她还是觉得后背好像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
  “他……怎么不好?”她胆怯地问道。
  “他曾经被人打得遍体鳞伤。”容丽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又把茶杯轻轻放下,她接着说,“你知道,如果不是他受了伤,我也没机会看见他。我看见他的那天他真的伤得很重,有人用有棱角的铁皮割伤了他,他的肋骨断了两根,手指也骨折了,我们看见他时,他满身是尿味,还吐得一塌糊涂,估计有人逼他喝过尿了,当然这不是最惨的,他们有可能……怎么说呢?他被发现时,裤子被褪在了脚跟,肛门被撕裂了……他可能曾经想要反抗的,但势单力薄,对方可能不止一个人,而且他又不是那种身材很魁梧的男人,他真的很惨,……秋河小姐,你没事吧,……”元元朦朦胧胧看到容丽的手朝她伸过来,按在她手上,她知道容丽为什么会这么做,因为她在浑身发抖,眼泪已经充满了整个眼眶,她想忍住的,但是她忍不住。
  “我-没-事。请继续。”她憋了好久才说出这句话。
  “你别难过,这些都过去了。”容丽平静地说。
  “有时候,我痛恨法制社会!我觉得当一个人被另一个人侮辱的时候,应该十倍偿还!他应该报仇!”元元恶狠狠地想,我恨不得替他报仇。
  容丽递给她一张纸巾。
  “秋河小姐,他已经报仇了。”
  “是吗?”元元控制不住地眼睛一亮。
  “那三个人后来都成了终身残疾,我曾经护理了其中两位,他们比他惨得多,而且永远都好不了了,那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我只能说,这就是杀人犯和强奸犯之间的差别,其实陆劲还不如干脆杀了他们。”
  “如果他们不是先欺负他,他也不会这么做。”元元脱口而出,她知道这么说不对,她也有点同情那三个人,但想到陆劲受到的苦,她就忍不住要站在他那边。是的,她就是站在他这边,爱他,就要袒护他!
  她以为自己的话会引起容护士的反感,但没想到,后者笑了笑说:
  “其实我跟你一样,一点都不同情那三个人。”
  “为什么?”元元很是诧异。
  “因为他们三个都是暴力强奸犯,虽然国家的法律已经惩罚了他们,但我觉得,强奸犯就是强奸犯,他们永远改不好,也不会改。他们让我觉得恶心。我实在很讨厌他们那种色迷迷的目光。”容丽皱起眉头笑了笑说,“其实他们也欺负过别人,但大概只有陆劲不肯轻易就范,所以他们才会对他下毒手,我知道自从他进去后,他们一直在骚扰他。”
  “他们一直在骚扰他,也没人管吗?”元元听得胆战心惊。
  “其实监狱方面也想管的,但很多犯人都不敢告状,怕那些人以后会报复,再说,对他们而言,只要忍一忍,不舒服的感觉很快就会过去,而且,如果你顺从,他们通常也不会下手太狠,谁也不想把事情闹大。陆劲虽然被打得很惨,但都只是些皮肉伤而已。谁像陆劲,一击就让对方永世不得翻身,所以我刚才说了,这就是杀人犯和强奸犯之间的差别,后者永远只是小儿科,就像讨厌的蟑螂,不致命却真是惹人讨厌。相比之下,我可更喜欢吃人的老虎。”
  “你好像……很欣赏陆劲。”元元不知道自己的措辞是否妥当,但她确实有这种感觉。
  容丽温柔地朝她笑了。。
  “啊,何止欣赏,我很喜欢他。虽然他的手段残忍,心狠手辣,但在我接触的犯人中,我还是最喜欢他。”
  

くだキの 发表于 2008-8-9 18:46

“你好像……很欣赏陆劲。”元元不知道自己的措辞是否妥当,但她确实有这种感觉。
  容丽温柔地朝她笑了。。
  “啊,何止欣赏,我很喜欢他。虽然他的手段残忍,心狠手辣,但在我接触的犯人中,我还是最喜欢他。”
  听到最后那句话,元元禁不住重新审视了一番眼前这个已经46岁的中年女人。她发现,容丽的五官虽然长得普通,但身材保养得很好,且皮肤白皙,外加打扮得端庄得体,所以看上去很有种知性美。
  元元很想知道容丽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她喜欢他什么?但还没等她开口,容丽就自己说了下去。
  “他很有修养,这在那种地方很难得。我早就习惯那些人火辣辣的眼光了,其实就是因为我已经不年轻了,才会被派来照顾他们这些人。但,即便是这样,仍然经常有人对我说下流话,有的人都可以作我儿子了,”容丽无奈地笑了笑,随后话锋一转,“但陆劲从来没有过,而且他是唯一一个懂得对我的工作表达感谢的人。”
  “如果没有人刺激他的话,他其实是很温和的。”元元轻声说。
  “这我相信。”容丽温柔地笑了笑,“我一开始给他换药时,他自始至终都用手挡着脸,好像很害羞。”
  元元完全能理解他为什么这样,在一个陌生女人面前,暴露自己下身的伤口,他一定觉得难堪极了,即使对方只是个护士。
  “嗯,他自尊心很强。”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们没谈点什么吗?”
  “一开始没有,但自从有一次后,我们就开始熟了。”
  元元觉得容丽说到“有一次”这三个字时,好像语调有点暧昧,所以忍不住问道:
  “是哪一次?”
  容丽眼含笑意地瞄了她一眼,道:“我说了,也许他会不高兴。”
  这更增添了元元的好奇心。
  “到底是什么事?”
  容丽又瞄了她一眼,笑道:“让我怎么说呢?”
  真是挤牙膏啊!元元心里不耐烦地想。
  “快说吧,容护士,到底是什么事?”
  “看把你急得。其实这种事在男病人身上是很正常的。”容丽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说道,“有一次我给他换药,他没有用手挡着脸,而是用手捂住他的被子,不让我看,他很客气地对我说,他不想换药。我说当然不行,你的伤口必须每天换药,我跟他说了很多道理,他就是不肯让我掀他的被子,其实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元元还不太明白。
  “是怎么回事啊?”她问道。
  容丽没回答她,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劝了他好半天,他仍然不肯听我的,后来还突然发起火来,他把我手里拿的药瓶、纱布、剪刀什么的全都扔在了地上,还让我滚。我听他的声音都变了,好像我再靠近他一步,他就准备杀了我,哦,真像头发疯的野兽。”
  “他……为什么这样?”
  “男人呗。”容丽好像嫌她迟钝般皱了皱眉头。
  “哦。”元元不敢乱猜,她等着容丽说下去。
  “他在那里瞎闹,惊动了他们的管教,后来他们把他的手铐了起来,本来我可以不管他的情绪,该干吗干吗的,但是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所以我就蹲到他床边,轻声问他,他是不是做过什么梦,梦见什么人了?我是不是应该在换药之前,先给你换下床单?擦一下身?”
  “他怎么说?”
  “他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我对他说,这是每个男人身上都会发生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能这样,说明你身体还行。说完这句,我就掀开了他的被子,嚯,里面全湿了。……现在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元元觉得脸上发烫。
  “是的,我知道。”她艰难地说。
  “那天给换完药后,他跟我说了声对不起。这可是我在那个地方听到的第一声道歉,不管他以前有没有杀过人,至少他的举止让我喜欢。我对他说,他应该为自己在受过重伤后,仍然还有这样的能力感到高兴。”
  元元忽然好想拥抱一下眼前这个女人,在那种地方,在那种时候,她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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